1、祈春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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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渐渐落下来的日头带走白日刺目的光，在云层的遮挡下显现出别样的红色，照在人身上暖暖的，格外舒服。
苏祈春守在赠药的小摊前，手心里攥着剩下的最后一包药，眼巴巴地瞧着眼前这个人，思来想去不知道说什么。
这人显然是受了重伤，浑身的血腥味，脸色苍白，嘴唇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他拿了一根树枝支撑身体，手里攥着一把剑，气喘吁吁的，看上去是走了很久的路才到这里。
他早就到了赠药的摊子，但一直没有过来，这会儿人少了，他才踉跄着走过来，说要拿药。
可是湛江县向来安宁，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像他这样受严重的外伤的事情很少，所以怀仁堂每次赠药都不会准备这些，实在是要的人不多。
如今，苏祈春手里也只余一包保胎的药，断断是不能给他的。
她如带水青杏一般的眼睛眨着，为难地说：“可是这包药是妇人用来保胎的，治不了你的伤，不如……”
苏祈春看他摇摇欲坠随时会晕倒的样子，心里不忍，医者仁心，她看不得病人在自己面前她却见死不救。
她咬咬嘴唇，下定决心说：“你若信得过我，便在一旁等我片刻，过后我给你治病。”
那男子苍白的唇紧抿起来，目光落在苏祈春身上，苏祈春竟然不自觉地打了个颤，仿佛天突然凉下来，起风了。
苏祈春补了句，“你若是不愿就算了，总之这药我不能给你，你吃了这药只会害了你，我是大夫，我不会骗你的。”
说完，她不再多言，叫了怀仁堂的伙计出来，一起搬东西，把赠药的摊子收进去。
等到苏祈春折返出来，那男子已经不见踪影。
苏祈春在原地愣了一瞬，心口没来由地惆怅，他伤得那么严重，若是得不到救治，恐怕熬不过今晚。
可是他一身杀气，若她直接领到怀仁堂，一定会吓坏里面看病的人，湛江县的百姓生活安稳惯了，看到他这样，恐怕会吓得要报官，她有心让他等一会儿，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苏祈春叹了口气，拿着东西转身进了怀仁堂。
怀仁堂里，苏知辛还在给病人看病，他一手搭脉，一手记录，时不时地咳嗽几声，脸咳得微红，苏祈春皱了皱眉，惦记着苏知辛的病。
她到药房帮忙，帮着抓药熬药，一转眼，外面的天完全黑了，怀仁堂里最后一个病人也走了。
苏知辛走过来，摸摸苏祈春的头，满眼的疲倦。
苏祈春生气地嘟起嘴，不开心地说：“爹爹，你快回去休息！听话！”
苏祈春小腰一挺，双手交叉在胸前，命令的口气和苏知辛说。
苏知辛哭笑不得，“好，跟爹爹一起回去？”
苏祈春眨眨眼，摇头道：“我等会儿回去，我还有一副药没熬好呢，熬完就回去，爹爹你先回，我一会儿就到。”
“乖孩子。”苏祈春留在怀仁堂是常有的事儿，苏知辛没多想，“好，那你快点儿。”
“好。”苏祈春笑得眉眼弯弯。
苏知辛走后，苏祈春看了看正在熬的药，她倒出来放好，跟着提着灯笼往外走。
那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应当走不远。
她估摸着应该在一两条街外？
她想试着找找他。
可没想到，没走两步，一个漆黑的影子从旁边倒了过来，差点儿砸到她，还好她躲了过去，但那个黑影实实在在撞在了地上。
苏祈春心如擂鼓，她捂着还在惊吓的胸口去看地上的人儿，试着探了探他的鼻子，鼻息还在，苏祈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摇摇他的身体，把灯笼凑近，照在他的脸上，一眼就认出，是白日里那个人。
他的脸极白，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但眉毛却是浓浓的，还有一排又黑又密的睫毛，长而翘，苏祈春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她轻声呼唤，“喂，你怎么样？还能起来吗？”
那人嘴唇紧抿着，脸上出了一层冷汗，眉宇间皱得很紧，齿缝里偶尔会泻出一丝丝压抑的闷哼。
显然是很难受但却在强忍着。
苏祈春试着将他拉起来，没拉动，最后还是他自己颤抖着站起来，他难受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苏祈春找来一圈布条，一头给他，一头自己拿着，她忧心忡忡地叮嘱他，“你拿好跟我走，我给你看病，你不要害怕，药我已经给你熬好了，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说完很久，身后人都没有反应，她还以为他又昏迷了呢，赶紧回头看了看，却没想到，撞进身后人微微睁开的眼眸里，他的目光深深浅浅地落在她身上，只一瞬，又仿佛疲惫一样地垂下。
苏祈春放下心，没晕倒就好，要是真晕倒了，那她就只能叫阿柱哥来了。
怀仁堂没关门，阿柱在这里守夜，远远的，他看见苏祈春领了个人回来，吓了一大跳，赶紧迎上去问怎么回事。
苏祈春解释了一通，阿柱悄声说：“他不是坏人吧？会不会把咱俩杀了？”
“应该不会吧？”他那么虚弱，苏祈春猜他应该没那个本事，“还有阿柱哥你在啊，你那么强壮，肯定能打过他。”
苏祈春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阿柱听完腰杆儿都直起来了，笑着说：“那是！”
她们说说笑笑，一点儿没避人。
也没有看到，身后人忽然抬起的眼眸。
三个人进了怀仁堂，苏祈春把熬好的药拿过来，先给眼前人喝下，而后又拿出剪刀布条和药草，准备包扎伤口。
她拿着剪刀看着眼前人，难以下手。
虽说医者父母心，可她还是个没及笄的小女郎，而且这是她第一次面对一个大活人的身子，她多少还是害羞的。
可他的伤口在心脏处，不把衣服剪开根本不行，偏偏阿壮晕血，也不能帮她。
她纠结了片刻，闭上眼睛一咬牙一跺脚准备干了，反正他这会儿病了，晕晕乎乎的，应当什么也不知道，而且她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
说干就干，她先把胸前的衣服剪开。
剪的过程中，她时不时地偷看眼前人的表情，他紧闭着眼，一句话也不吭，她心下稍定，却在看见伤口时吓了一跳。
伤口很深，森然见骨，如果没有遇见她，再耽误下去是真的会死。
苏祈春倒吸一口凉气。
她取了一把小刀，用火烫过刀身，之后将伤口处的腐肉剜掉。
她行动之前提醒过会很痛，她自己只是看着就觉得疼，偏偏这人一声不吭，后槽牙紧咬着，痛死也不说一下。
苏祈春手下动作慢了慢，她说：“痛的话可以叫出来，不要强忍。”
那人顿了下，额头上冷汗直流，苏祈春更加小心地动作，但这人依旧不声不响。
苏祈春只能更快地动作，好让他少疼一会儿。
终于腐肉清理完了，她开始上药包扎。
长长的布条从他的身前缠到身后，苏祈春靠近他，脸颊距离他不过咫尺。
他绷紧了身子，浑身比方才剜肉的时候还要僵硬。
布条绕到他身前打了个结。
大功告成。
苏祈春头上也溢出细密的汗，她给他把了把脉，脉相安好，她这才舒了口气。
她笑着说：“好了，应该不会死了，不过你还得吃几天的药，这样吧，你明天这个时候来，我给你熬药。”
那人微微抬起头，好像在认真地听苏祈春说话，苏祈春说完，看他不回应，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有，站在原地有些踟蹰。
好在阿壮恰到好处地过来，给送来一身衣服，她刚刚把他的衣服剪坏了，得赔他一身。
她把衣服放在他手里，解释道：“你的这身衣服都是血不能再穿了，这件衣服是阿旺哥哥的，你拿去穿。”
阿旺打趣着说：“这可得给我买件儿新的。”
苏祈春眉眼带笑应下，“阿旺哥哥放心，我一定给你买新的。”
那人怀里的衣服忽然掉了下来。
苏祈春一愣，赶紧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把衣服重新放在他怀里，想到她在这里他不好换衣服，连忙说：“哎呀，怎么掉了，你快换上吧，我到别的屋去。”
苏祈春说完，脚步声响起，果然到了另一个屋子。
阿旺没走，在这儿看着他，“你快换吧，我家女郎一番好意，你可不能辜负了。”
没想到苏祈春还没走远，还能听见阿旺说话，她远远地嗔道：“阿旺哥哥，你也出来，我有个事儿和你说。”
阿旺应了一声，笑嘻嘻地站起来，出去找苏祈春。
昏暗的屋子里，一灯如豆，幽幽地发着微弱的光。
受伤的人坐在桌边，嘴唇上还带着药汁的苦涩，心口前的伤口钝痛，他缓慢地换好衣服，踉跄着身子走到窗前。
一轮圆月挂在夜空，清晖遍地，他足尖一点，身形翻出窗外，转瞬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祈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