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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与其说是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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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泉带着宋珵离去,季云岫这才转过身瞧着自家两个表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开口道:“不许哭。”
毕竟是宋家家事,叫旁人看了热闹也不好,同季云岫交好的小姐一面驱散下人,一面纷纷离去,把场地交给季云岫。
正则正均大概知道自己做错了,却微微梗着脖子,眼眶红着,又不敢落泪,瞧着好不可怜。季云岫最初来京城时最疼的就是这两兄弟,两兄弟肖似其母,对于这样的两个小孩,季云岫很难狠下心去。
可宋珵又有什么错?季云岫强迫自己回忆着边塞的云烟,狠了狠心肠,问道:“是你们把他推下去的吗?”
正则正均面面相看,宋正均小声开了口:“我没想推他下去,我以为他会躲开……我,他动都不动。”
宋正则也替弟弟开口辩解:“正则没想推他下去,姐姐……”
季云岫开口:“你们知不知道会要了宋珵的命?”
刚刚还讷讷的两兄弟闭了嘴,季云岫语调提高些:“就算你们不是故意的,做事之前不想后果吗?更何况你们怎么笃定宋珵会躲开?宋珵是你们的手足兄弟,手足如何相亲,你们不知晓吗?”
“姐姐对不起。”宋正均扑上去抓着季云岫,“我没想把他怎么样……”
宋正则也是眼泪在眼眶打转:“姐姐别不要我们。”
季云岫闭了闭眼,后退半步:“你该和小珵道歉,正均,你是个良善的,但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三思而后行学到哪儿去了?倘若宋珵真有个好歹……”
她顿了顿,有些说不下去,抬手按在眉心,只觉得疲惫:“你们为什么这样讨厌他?”
两兄弟对视一眼,宋正则解释:“因为他姨娘欺负娘亲,而且他也不好,他偷过东西,还弄坏过你们的东西,姐姐,你别和他好……”
季云岫大概心下了然,两个嫡出的少爷,自小听多了关于宋珵生母的言论,自然对宋珵生不起喜欢来,再加上宋珵自幼被苛责,难免会去偷吃食果腹,一来二去,两兄弟便更厌恶宋珵。
要改变两兄弟的观点并不简单,季云岫叹了口气,见宋正则瑟缩了一下,终归生出些心软:“先同我到暖阁去吧。”
她要教育两个弟弟,却也不能叫两个弟弟也着了凉,天寒地冻,连她都有些发冷,那宋珵呢——宋珵落了回水,不知该如何难受。
进了暖阁,两个小孩挤在一起,颇有些坐立难安的模样,季云岫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杯,挥手屏退下人,这才继续刚刚的话题:“若是他姨母的事情,宋珵并没有做错什么,怎么能把别人的错归结在他身上,是也不是?”
正则正均像是思考,而后乖乖点头。
能说得通就好,季云岫心下松了口气,又觉得理所应当,毕竟是姨母教出来的孩子,哪怕有些错误的观点,到底坏不到哪儿去,她这个做长姐的好歹要纠正些许。
季云岫又道:“至于偷窃,宋珵之前犯过错,也挨过罚了,是不是?”
两兄弟这次没有迟疑,点点头,宋正则急急开口:“可长姐因他挨罚了。”
季云岫不奇怪两个孩子会知道这件事:“那是因为长姐做错了,长姐没分青红皂白便责罚了宋珵。不管是宋珵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怎么能只听从谁的一面之词?要自己去接触才好。”
两个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懵懵懂懂的,有些可爱,季云岫下意识一摸荷包,反应过来后停了手:“今日你们做错了,没有糖吃。”
见两个小孩有些低落,季云岫叹了口气,承诺道:“无论如何,我都是你们的姐姐,宋珵抢不走,姐姐一定会照顾你们的。”
听了这话,两个小孩才松了一口气,季云岫又问道:“你们今日为什么会同宋珵吵起来?”
她知晓宋珵的脾气,定然不会主动开口惹事,那么先开口的肯定是宋家两兄弟。
两个小孩不敢瞒她,嗫嚅着开口,结果和她所料想的差不多,宋家两兄弟担心宋珵抢走姐姐,几句话不投机就开始争吵起来,两个小孩都别着气,越吵越厉害,宋正均一时气不过,推了宋珵一把,这才把人推到了水里去。
了解了怎么回事,季云岫领着两个小孩去看了宋珵,见宋珵一副虚弱样,宋正均也吓了一跳,别别扭扭地道了歉。宋珵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季云岫瞧着他这幅可怜样,心疼怜爱,摸摸宋珵的额头:“好了,回去了。”
那双含着水汽的眸子有些有气无力的,季云岫打发人将宋家的小孩送回去,自己则坐到宋珵身边,低声叫道:“小珵。”
宋珵勉强掀起眼,似乎疑惑宋正则宋正均为什么走了,见他这幅小心样子,季云岫只觉得心口发酸,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宋珵刚被两兄弟吓到了,自己又将人带过来,虽然是为了道歉,可宋珵会怎么想,宋珵会害怕吗?
她也是才来京城,不知如何在京城处理关系,更何况宋家关系复杂,季云岫也不知该如何教宋珵。
一时想不明白,她只好不去想,揉了揉宋珵的发:“长姐带你回去。”
时隔小半月,小孩子又裹得严严实实坐在马车上,他比之前要长出些肉,可看着还是瘦小,神色憔悴狼狈,惹人怜惜得很。他似是有些不安,时不时去打量季云岫的神色,一声不吭。
季云岫开口问道:“怎么了吗?”
宋珵摇摇头,试探着轻声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
季云岫一路想着怎么安抚宋珵,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宋珵开口会是这句话,立刻道:“怎么会,谁说你做错了?”
宋珵:“可我和他们……咳咳咳。”
话说到一半,宋珵猛烈地咳嗽起来,季云岫连忙将人揽到怀里顺气,又不敢力道大了,生怕将宋珵弄伤。
宋珵好半天才缓过来,却没再说后半句,情绪有些低落。
这几次面对宋家人,宋珵都没有还手,不难想象他之前是什么样的。季云岫心中一颤,突然觉得也许今天宋珵真的单纯地没有一点还手的打算,怕给自己闯祸,怕来自宋家的责罚。
她得教宋珵不要挨欺负,不过若是真打起来,宋珵这样体弱又老实,大约打不过旁人,自己还得带宋珵练武,真打起来时好歹要有些自保的本事。
“不会。”季云岫开口道,“不过和人相处而已,你若是喜欢便一起玩,若是不喜欢就不同他们相处了。”
说到这里,季云岫轻轻笑了一声:“这件事情还要你慢慢摸索,不过你放心,放眼京都,还没什么人需要你忍耐,这些事情不必你来考虑。”
宋珵太乖了,在这种情况还这样信任她,还在忧心给自己添麻烦,季云岫心头酸软,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抬手摸摸宋珵的头:“小珵,可以吵架,也可以还手,今天的事情谁都有错,但是你没错。”
是她不够照顾宋珵,才叫宋珵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
宋珵抬起头,发顶蹭过季云岫的掌心:“姐姐……”
宋珵底子太差了,水又那么冷,哪怕喝了驱寒的姜汤,傍晚时候还是发起高烧,病来如山倒,等到夜里甚至迷迷糊糊说起了胡话。
定远侯府许久没有这样忙碌过,一整晚灯火通明,一趟一趟给宋珵换冷水去敷额头。哪怕生病了,宋珵还是很乖,连府医瞧着都夸,没见过喝药这样配合的小孩子。
季云岫垂眸瞧着因为药苦而皱眉的小孩,没有接话,心也跟着拧到一起,不知宋珵要受多少苦,才能这样乖巧懂事,没有一点孩子气。
她很难从宋珵身上看见孩童的天真烂漫,即便宋珵生得可爱,可他太懂事了,如今生病更是明显,不哭也不闹,身上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欲望。
宋珵上似乎在胡话,季云岫仔细辨别,却也没听清宋珵在说什么,反倒被高烧的宋珵胡乱中抓住了手。
小孩子手劲不大,季云岫却舍不得挣开,索性坐在了床头,一下一下捏着宋珵滚烫的手。
夜已经深了,凌泉上前一步:“阿云,我来吧。”
季云岫的目光没离开宋珵紧皱的眉头,也没拂开宋珵抓着他的手:“算了,我守着他。
凌泉微微拧眉,直白道:“小珵烧晕过去了,我来也是一样的。”
她虽然没把话说明白,季云岫也听懂了——她才养了宋珵没几天,宋珵怎么可能完全依赖他。退一步说,就算宋珵真的信她,如今高烧至此,也分不清谁是谁了,不过是迷迷糊糊间随手去抓。
可是……
与其说是宋珵抓着季云岫,不如说季云岫抓着宋珵,以宋珵的力道,季云岫不必用力就能甩开。
“你去休息吧。”季云岫轻声道,“我守着就好。”
凌泉默了默:“……那我过会儿来换你。”
季云岫一言不发,凌泉只当她同意了,退了出去。
不必凌泉说,季云岫自然没指望高烧的小孩子能认出她来,可看小孩子难受成这样,她非要守着才安心。宋珵不喊热,也不喊难受,却还是抵不住身体的本能,下意识挣开了被子。
季云岫松开手,俯身想去把被子给宋珵盖回去,却听宋珵小声开口。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