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枝》white汐

27、第 27 章 他的命是季

　　季云岫倒没骗她，长阳郡主前些日子确实叫她赏菊，甚至是亲自来找了她一趟，连带着对宋珵的邀请都到了她身上，时间还早，季云岫叫府上人安排下后也就没急着告诉宋珵。
　　宋珵捂住额头，像是委屈又像是不解：“长姐！”
　　季云岫从鼻腔发出一声轻笑。

　　给了一巴掌，也要安抚一句，季云岫道：“不急，还有八九日，到时候跟着我就好。”
　　宋珵：“好。”
　　季云岫瞧去一眼，玩笑道：“也不一定要我带，你在京都比我熟悉。”
　　“哪有。”宋珵连忙道，“往日这种事情总是我一个人。”
　　他这一示弱，季云岫便没法玩笑下去。宋珵有一些好友，她是知道的，但宋珵不攀附权贵她也是知道的，宋珵眼下也不过一十八岁，常常一个人，委实小了些。

　　“长姐在呢。”
　　季云岫哄道：“跟着长姐就好，前些日子还说带你去逛庙会瞧瞧，刚好过几日有，不如我带你去？”

　　宋珵没应，长姐大概不太清楚，她一向心软又心善，只要自己示弱，或是表现出一些示弱，长姐必然节节败退。
　　提起庙会，他又不免想起来前些日子和季云岫在街头的偶遇，长姐对待陌生孩童也是这幅随和模样，长姐也会笑盈盈安抚着那孩童，也会纵容他的错处，长姐心性好，那么自己在长姐心中和那个陌生孩子是一样的吗？
　　这样想着，他又难免有些不甘心，心绪起伏，宛若当初听见季云岫要回京的消息时一般。

　　宋珵早就得知了季云岫要进京的消息，倒不是季云岫告诉他的，京都消息流通很快，像季家人进京面圣这么大的消息，他自然不能不知道。
　　当初尚且年少的宋珵常常期待着某一天季云岫突然回来，日子久了，期盼被磨得浅淡，他明白了自己当初的幼稚——季云岫应该在边塞，她本就是边塞的，京城对她实在算不上回。
　　京都对于季云岫只是过场，自己大概只是那一点时光的随手一次善举。
　　求学的时候，他常常想到季云岫，他没办法怪季云岫丢下他，如果不是季云岫，他现在甚至不一定能活着，更别说有如今的生活。可是人大概总有些得寸进尺的谈心，当初在宋家没人给他的东西，季云岫给他了，他又难免想要更多。
　　长姐良善，到了边塞也挂念着他，可宋珵却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对于长姐算不算打扰，不知道长姐怎样看自己，渐渐的，这点感情变成了优柔寡断，叫在京都向来洒脱正直的小宋大人生出一些近乡情怯。
　　落笔时犹豫，拆信时惴惴，拿不起放不下，只好在信中问一句长姐安好。日子过得太久了，最初跟季云岫在定远侯府的日子像是远在天边的舒适惬意的求不得。
　　倘若他那个时候身体再好一些，或是再厉害一些，季云岫会不会将他带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季云岫看见时会生出满意还是失望？

　　一直到季云岫进京，宋珵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和一别十年的长姐相处，重逢来得措不及防，季云岫和凌泉与他对立而战，宋珵面上不动，心中却非常清楚地确认，季云岫认不出他了。
　　他长得太快了，不再是当初在定远侯府的小孩子，季云岫认不出来也正常，季云岫的照顾是给当初定远侯府那个落魄的小孩子，而不是他，他有什么颜面继续说着旧事。
　　少年时期的胡思乱想似乎又在此刻与他的思绪回应，季云岫太肆意了，像风像云，注定没办法停留，就像季云岫现在依然认不出他，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

　　季云岫见他时甚至没有一丝迟疑，全然一副陌生又客气的模样，宋珵稳了稳心神，拿出往日在京城应对官僚时候的态度应对。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和季云岫相处了许久，无法错过季云岫笑眼下那一点细微的冷淡和疏离，那是季云岫往日对待陌生人的态度，恰巧宋珵小时候在宋府生存，最会察言观色，来了定远侯府后起初害怕得很，常常觑着季云岫的神色，因此哪怕还没有反应过来，也下意识判断出季云岫的态度。
　　后来季云岫认出他了，反应仍是淡淡，或许视线中的防备少了，宋珵只好做出最好的样子，想着或许季云岫瞧着他优秀，愿意同他相识。
　　可事实证明，他又错了，季云岫在京都无需借助什么人的势力，她足够独立而手腕强运营，她找自己的事情就算自己不去干，季云岫也有的是方法能办到。与其说季云岫麻烦自己，不如说自己瞧见了机会，就连忙去帮忙。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最叫季云岫心软的还是示弱那一套，季云岫似乎打定主意觉得他柔弱又多病，宋珵看出来了，又不愿意指出，乖乖地任由季云岫如何照顾他。
　　他能当上禁军校尉，怎么也不会是个柔弱之人，但季云岫心软又太好了。
　　他想要报答季云岫，想要听命于季云岫，他的命是季云岫救的，从此对季云岫马首是瞻。
　　同时，他也希望能和季云岫亲近一些，曾有人评价他像一把长剑，锋利利落，当时对方夸他前途不可限量，宋珵笑着说对方抬举。
　　他希望持剑之人是季云岫。

　　见他不答，季云岫叫了一声：“小珵，发什么呆呢？”
　　她会自己替宋珵找借口：“可是身体不舒服？庙会不仅，总会有机会。”
　　“不是。”宋珵连忙打断，轻声道，“可以去的，只是刚刚突然想起，长姐曾说过要带我逛上元灯会。”
　　季云岫：“上元还早。”
　　宋珵应了一声。

　　她有些好笑，如今还在秋天，宋珵怎么就开始惦记起上元节了。不过她也知道京都最热闹的大概就是上元节，宋珵才这样大，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正常。
　　还有些会得寸进尺，季云岫并不讨厌这种程度的贪心，在军营遇见这种情况她常常会一挥手允了。
　　不知自己能不能待到上元节，这里说着庙会，宋珵已经想到上元节，季云岫笑起来，打趣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话说到一半，她又戛然而止——她说过的。
　　在十年前。
　　心口痛了一下，细细密密地泛起麻，不算剧烈，却也让人无法忽略。对面的宋珵一双漂亮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她，她在十年前就觉得宋珵眼睛好看，又黑又润，澄澈又漂亮，让人无法拒绝。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呆到几时，面对着这样的宋珵，又想到十年前的承诺，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压下情绪，笑道：“灯会姐姐一时半刻变不出来，改日带你先去个庙会好不好？”

　　宋珵果然眼睛一亮：“好！”
　　他和季云岫错开一点距离，又道：“真是麻烦长姐了，这些日子一直麻烦长姐，叫我都不知道……”
　　“又说混账话了。”季云岫随口打断，语气随意，“我都将你拎回来了，还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宋珵怪怪听着她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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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发走宋夫人派人送来的画像后，季云岫也去了宋府两趟，宋夫人眼见着劝不动季云岫的婚事，又着急又无可奈何，任由季云岫在她面前卖乖，点了点季云岫的额头，说你啊你啊。
　　季云岫连忙应道：“阿云在呢。”
　　“我说不动你，你和你娘一样，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宋夫人做出一点生气的样子，瞧见季云岫，又忍不住语气软下来，“算了，不嫁人便不嫁人，怎么连姨母这边都不来了，也不说想姨母。”
　　“怎么会呢。”季云岫娴熟地腻着姨母，“我日日挂念着姨母。”
　　她顿了顿，又道：“我像我娘，这是自然的嘛。”
　　“你娘当初岂止是有主意，她最闹了。”宋夫人笑起来，“常常不知从哪儿弄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小东西也好，画本子也好，我这儿还有呢，改日找给你看看。”
　　季云岫自然答应：“好啊。”

　　宋夫人年纪大了，爱讲些旧事，季云岫也愿意听着她说。
　　她也好奇母亲是什么样的，怎么听也听不够，讲到虞娘和定远侯，宋夫人又叹口气：“我不是催你，只是担心。”
　　季云岫：“我知道的，姨母，我有打算。”
　　“姨母也知道，好男儿哪有怎么好找，我们阿云定要再找个最好的。”说到这里，宋夫人又道，“正均正则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我一直想着替他们相看一二，阿云，你也帮我留意一些，你们年轻人一起玩时，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这倒不难，宋夫人开口，季云岫岂能不应，立刻道：“好，姨母放心，我定然留意。”

　　宋夫人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季云岫的手：“交给你，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我这两个儿子不争气，倒叫你这个做姐姐的一起担心，实在是、”
　　季云岫笑道：“要多争气才算争气，正均正则如今已经很好了，再说了，还有年岁了，姨母倒也不必过于忧心。”
　　“做姐姐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