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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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32年拥有一个最寒冷的冬天，或许可能只是格外缺少希望，跟真正的温度变化关系不大。
面向学院派青年的招聘大会在傍晚时结束，玛什尼垂头丧气地从场馆出来，腋下夹着的文件夹不停地往下滑，她不时地用粗暴的行动把文件夹怼回去，然后继续蔫腰塌背地往前挪动。
一个穿着联邦执行局制服的男人抱着一大堆文件纸从侧门出来，他目不斜视，丝毫不在意左右是否有人在看，哐当一声，把怀里的一大摞简历直接丢进了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转身。
玛什尼冲过去，正巧从雪片一样散落的许多简历里看见了自己的，气得她当场扭过头冲着那个家伙大吼，“不要能直接把简历退给我吗？打印一份还要花2个星币呢！”
那个男人闻声似乎一愣，转过头看到是一个落魄的青年在喊自己，立马从茫然的表情变成了戏谑：
“连几分简历都印不起的人，就进不来执行局。所谓招聘会就是议会做的一点表面功夫，哄哄你们这些整天不安分的学院派而已，别让你们上街游行，还真以为什么样的东西都能进入联邦官邸啊！”
玛什尼当时惊呆了，气得脑壳充血，对着他大吼，“我、我是什么样的东西？信不信我把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发网上，让所有的联邦居民都看看？！”
他又轻蔑地笑了笑，“你这样的小飞虫，就算在联邦官网大喊大叫、大吵大闹，也不会有人愿意施舍一个眼光。我给你一个友善的建议，如果你真的想要博得一点眼球，不如在议会大厦门口吊死，说不定真的能短暂出几天的名。”
玛什尼从狂怒和愤懑的状态里解脱，进入了理智的状态，她心里很清楚对方说的是真的，她这样一个初出茅庐、毫无声名的学生，确实不值得任何的注目，如果不出意外，她的一辈子都会这样度过。
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招聘会，回到了自己的胶囊式单身公寓。她一松手，任由文件夹和背包稀里哗啦掉在地上，散开成一片，自己茫然跪坐在笔电前，在招聘网站的茫茫海洋里寻找起来。
一般联邦架构内的职位都要求极高的学历证明，但实际上光有学历证明并没什么用，那封内部推荐信才是关键。如果撇开联邦的官方机构，只在几家民间组织求职，确实不需要推荐信，但是仅有的几个坑位已经人满为患。最靠谱的选择就是做个务实的决策，找个生产车间上班，真正实现搬砖自由，这虽然浪费了她的莫什机械学院证书，但好歹能支撑一段时间，不至于上街要饭……
玛什尼忽然愣住，眼光专注地盯着某个链接，上面的文字是这样写的：
诚信招聘一位中心城本地学院派青年，拥有名校文凭优先，不限专业，待遇从优，其余条件面谈。
这则信息说得不清不楚，多半情况下应该是个诈骗信息，但是玛什尼如今已经弹尽粮绝，她选择点击进去再仔细看看。
对方的招聘人员正巧在线，玛什尼打开了聊天页面，斟酌再三下，给对方发了个安全的问候：
请问，你们的招聘信息是真实的吗？
对方很快就给出了回应，而且口吻竟然很真诚，真是诡异！
当然，我们标示出来的一切要求都是真实的！请问您有意向参与招聘吗？我们仅有唯一的名额。
玛什尼短暂地思想斗争了一会儿，竟然沦陷了，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敲打出来一行文字：我有意向！我要申请！！
对方很快又给出了回应：好的，请问您的学历是？
玛什尼急忙将自己忙活了小半辈子、最拿得出手的那张纸拿出来，也就是发了一张学位证的传真复印件过去。
这回对面花了一点时间，大概几分钟才给出回应：
“恭喜您的条件符合我们的要求，请您明天同一时间在线等待下一步指示。”
然后对方就下线了。
玛什尼一脸懵逼，“什么……东西？”
她诧异地趴在自己那张破破烂烂的小桌板上，两条腿插进保暖器里，胶囊公寓的其它地方寒冷如凛冬，只有小桌板这边还有一丝热气。
皮湃从光屏前转过身，跟坐在后面办公桌的吴誉汇报，“又找到了一个新的接头人，我认为这个比较靠谱。”
吴誉吸了一口电子烟，喷出浓白色的烟雾，“上一个你也觉得很靠谱，要不是小樱及时把他解决，他已经跑去议会报警了。”
皮湃十分不服气，为自己辩解说：“这个对象的处境很落魄，十分需要一份有稳定收入的工作，无论工作内容是什么。”
吴誉又吸了一口的湿润的带着香氛的烟雾，喷吐出来说，“那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只要我们给钱，那不管是要她背信弃义还背叛中心城，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干！”
吴誉叼着电子烟想了想，留下一句，“你先搞到她的人格模型再说吧。我只相信数据，其余的一概不信。”
玛什尼满心忐忑地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听着床板传来吱吱扭扭的响声。这个床板……不对，应该说屋里一切的东西都已经很旧了，都比自己的年纪要大，但是没办法，她既没有钱更换，房东也不允许丢弃任何家具，狭小的房间里也放置不下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件大型家具……
睡前闻着枕头里传来陈旧窒息的气味，胃里空空的，发出大声的呼救声，让她很难睡得着，玛什尼决定打开通讯器看看新闻，然后就看见了诸如《18岁妙龄少女饿死出租屋》的消息……吓得她原地坐了起来，漫无目的打量了一圈自己的胶囊型公寓。
如果……如果她得到一个机会，一个……改变现状，改变人生的机会，她可以赌咒发誓，愿意花费任何代价去交换这个机会，哪怕堕入无间地狱，烈火焚身，也在所不惜！
早上清醒……准确地说是被冷醒的，玛什尼顶着个鸡窝头爬起来，到仅容一人的卫生间刷了个牙，隔着薄薄一层墙板还能听见隔壁两家的吵架声，左边骂骂咧咧，右边哭哭啼啼，中间夹着一脸苦瓜相的玛什尼。
按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她到了海风藤综合大厦一楼，这里挤满了要参加补习班的儿童和家长，整个就是鸡飞狗跳。通讯器上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上到顶层，摘星馆。
玛什尼现在开始心里打鼓了，这、这看起来就不怎么像正经的招聘，可是自己除了这副零件俱全的肉身，还有什么可图的呢？
在某种猪油蒙了心的驱使下，她还是坐着电梯上到了顶层，找到了那间名牌都陈旧发黄的摘星馆。里面等着一个女人，她……她穿着件还很单薄的春装，酒红色的长发扎成一个丸子头，一张熟女的脸孔正言笑晏晏地等着自己。
玛什尼捂着两边的腰子走了进去，时刻小心会不会从哪个角落里忽然冲出来一个歹徒，噶了自己的腰子就跑。
“你好，你可以叫我小樱。”女人和她握了握手，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简易食物块，自己端起一杯橙色的果汁，仰靠在小沙发上看着玛什尼。
玛什尼确实饿了，她还是很警觉，忍住饥饿不去碰任何东西，眼睛尽力盯着对面的女人，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先说一说你们的条件和待遇，我、我要考虑考虑。”
小樱眼光往下瞥了一眼自己的通讯器，然后扬起一个得体的浅笑，“我们需要一个中心城的正规学院毕业的人，最好是基因专业，成绩中上。”
玛什尼一挑眉，“你们不是中心城的？”
小樱摇摇头，“我们是从新兴城市来的。”
玛什尼有点嘀咕，“那我可要好好考虑一下了，中心城毕竟还是第一流的政经中心，留下来很不容易，我努力了这么久……”
“很快就不是了。”小樱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提出要求，“我要你明天到联邦科研院去面试，但面试只是表面的任务，实则要做另一件事。”
玛什尼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到哪去？联邦科研院？你太高看我了，我连大门都进不去，更不用说面试！”
“我们会给你伪装身份，这些细节你不用担心，只需要准备好面对各种突发事件就行。”
玛什尼眉心一皱，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你……一直说的是你们，但是这个地方只有你，其他人在哪？”
小樱没有给出回答，明显是不想告诉她。玛什尼狐疑更甚，“这份差事到底叫什么？”
“特务啊，这你还猜不出来？”
其实玛什尼已经有了一定计较，她猜到了几分。
“……你要我偷什么？”
小樱的假笑逐渐消失，抬起眼睛郑重地看着她，“不是偷什么，而是去放一件东西。”
两人迅速交流了明天的行动细节，小樱给了玛什尼一件崭新套装，还有一只真皮手提包和一枚钻石发卡。
玛什尼摊开了手掌，“明天要我放的东西呢？”
小樱惜字如金，“明天再给你。”
“啧……到底是什么呀？”
她似笑非笑的模样，眼光却十分薄凉，“正式入职之前，你最好不要有好奇心。”
玛什尼离开后，小樱用遥控器揭开了身后的帘幕，跟坐在另一个空间的吴誉汇报，“可以出来了，你觉得她合适吗？”
吴誉披着外套从套间的入口进来，他已经不是少年人的模样，变了很多，身高又长了几公分，但沧桑的意味更重，眼里伪装出来的稚嫩感完全消失了，现在就像两个不停吹出寒风的黑洞。之前脸上绵软的肉都不见了，皮肤紧紧贴合着骨骼，乍一看严肃凛冽，威压感十足。
对于她的问题，吴誉没什么兴趣，坐进小沙发一端，问她：“明天准备得怎么样？”
“我认为有七成成功率。”
“那不怎么高啊。”
“对比以前几次贸然行动，已经算高了。”
他的语气充满寂寥，但分外冷硬地说：“这次一定要成功。”
小樱好像终于忍无可忍，猛一下转头盯着他，“你为什么那么急？你要击垮中心城，我们都愿意为这个共同的意志付出行动和代价，但是明明可以慢慢来，可以深思熟虑之后做出万全的计划……”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十年？三十年？我等不了了！”
小樱提高了声音，“可是心急火燎连滚带爬地行动根本没有用，还会坏事！就拿今天找的这个外行来说，她只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你用一个特务的名头把她骗进来，等到她明白我们做的是什么事情时，她……她肯定会炸了的！”
吴誉对这些毫无反应，只是平淡地表示，“如果她真的有失去控制的风险，你就及时止损，把她做掉。”
小樱被气笑了，“我不跟你讲生命诚可贵这种笑话，但是你自己看看你干出来的计划，这对吗？这不是在瞎忙活吗？你的效率哪去了？你的智力又哪去了？”
上下级双方进行了一场不太愉快但是痛快的交流，皮湃忍无可忍，走进室内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吴誉气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渺小的街景，冷冷说：“如果我闭眼了还是看不到成功，要是我死那天，中心城依然还存在，你们几个就给我陪葬！”
他气哄哄出了房间，剩下两个目瞪口呆的人，半天小樱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冲着皮湃叫喊，“我们给他陪葬了，那世界上还有谁能继续为他完成未竟的事业？他还不承认自己间歇性智商短路？”
“……”皮湃用复杂的眼光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可能是智商短路，不过我的同事好像也都挺人机的，我不好说了……”
第二天在老地方和玛什尼碰面时，小樱当场冲她发了一顿脾气，“你身上什么味道？你喝酒了？你是不是疯了！今天是什么样的场合？科研院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你竟然敢在工作期间喝酒？早知道你这么不靠谱，我干脆毙了你算了！”
玛什尼原本应该感觉羞愧，但是眼下酒精略微麻痹了她的感知，所以她只是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壳，恬着脸凑到小樱身侧，“哎呀我紧张嘛，我又没当过特务，一时没忍住就……喝了一点点。”
吴誉冷淡地把一个文件袋丢进她怀里，“你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玛什尼掏了掏，先拿出来的是一枚胸卡，上面写着：沙米亚.杨。玛什尼一怔，“我认识她，她是我的学姐，而且是莫什的学院之光，前两届的学生代表。”
小樱替她把胸卡别在胸前衬衫上，又在外披了一件毛呢外套，再三嘱咐，“今天你就是沙米亚.杨，联邦档案皮湃已经修改过了，但是不算完全保险，行动要快，要在被发现之前全身而退。”
玛什尼终于开始紧张了，“我、我代替学姐去科研院面试？那……沙米亚她本人呢？”
“她今天一定不会出现的，你放心吧。”小樱笼统地概括了两句，但是玛什尼明白，真相一定不简单。
纸袋里还有一支特殊的试管，里面流淌着银蓝色的液体，玛什尼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吴誉冷淡解释，“病毒。”
“……”玛什尼忍住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的冲动，小心地追问，“干什么用的，或者应该说，对付谁的？”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找一个水晶棺材。”
她又怔了半天，“你怎么保证我能在科研院里随便溜达，到处找东西呢？”
小樱替他解释，“因为沙米亚.杨参与的就是生物基因工程，她就是去为棺材里的东西服务的。”
玛什尼吞了吞唾沫，忐忑地问：“这个专业跟我大相径庭，我怎么可能通过面试？”
“你的专业是什么？”
“行政管理。”
小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那就没问题了，你学的就是扯谎、画饼、糊弄人，他们就喜欢你这样的。”
皮湃过来给她塞了一个内置耳麦，敲了敲自己的耳朵示意，又交给了她一副平光镜，解释说：“她在逗你，遇到任何问题，我们会通过眼镜上的摄像头看到，再通过耳麦帮你回答的，乔索就是生物基因专业。”
他提到的乔索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看起来比小樱和皮湃年纪大一些，裹得严严实实缩在车厢里，只露出整齐的栗色短发和一副厚重的眼镜，闻声转过头来嘱咐，“一旦找到了水晶棺材，你就找个机会把病毒试管和棺材侧面的一支稳定剂替换，很简单。”
玛什尼小心地问：“那……我要是被人抓了会怎么样？”
小樱皮笑肉不笑地说：“那还用问吗？你就完了。”
她又吞了吞唾沫，顶着压力追问下去，“完了是指……”
小樱伸手在脖子前一切，冷淡地说：“结束你的生物学生命，我回答得够清楚了吗？”
玛什尼想了想，忽然感觉到不对劲，“那我这一趟……岂不是很亏？有生命危险耶！成功了我能得到什么？”
吴誉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玛什尼认真地想了想，决定狮子大开口，狠狠出一个价码，“早9晚5，周末双休，中心城平均工资，绩效另算，年底双薪，外加医疗保险！”
吴誉一只手扶着额头，食指一下下轻敲着自己的脑壳，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许多年以后，玛什尼已经和他很熟了才知道，那是他无语的表情。
最后他吐出一个字，“好。”
玛什尼差点乐出声，整个人轻飘飘的，醉意好像比刚才更重，在小樱肩膀上重重一拍，立下誓言，“放心吧，今天这一趟我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她就以飞奔向新生活的轻快姿态飞出了车厢。
乔索表情怪怪的，一只手还掏在怀里，“我以为她会要个几百万，我支票都掏一半了。”
皮湃撞了一下小樱的肩膀，笑嘻嘻地问：“如果给你一个随便提要求的机会，你会跟会长要什么？”
小樱盯着吴誉，面无表情道：“给我半小时尽情地骂他，他不许还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