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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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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清晨,陆织姜和元如意吃完早饭,收拾完,他忽然仰头看天,铅灰色的天,云层压得很低,一丝风都没有,河边的枯芦苇都僵着不动,空气又干又冷,吸进鼻子里像有小冰碴子似的。
“看这天色,怕是要下大雪,得把猪圈和鸡窝再加固一下,草料也得挪进灶房边上,万一雪大封了门,取用方便。”
陆织姜说着,已经朝堆放杂物的棚子走去,“你先找些厚实的旧麻袋和稻草出来,等铺子的事弄完再回来一起弄。”
元如意应了一声,然后陆织姜就转身去屋里翻找一番,而后他又去了后屋推了一辆独轮车出来,把棚子里前几天买的几大捆干稻草装上车,推到灶房外墙根下,又用旧油布仔细盖好,压上几块砖头。
等两人一起从铺子里回来,已近傍晚,他们吃完了饭,便戴上粗布手套开始干活。
猪圈是土坯垒的,顶上搭着些木椽和茅草,陆织姜检查了一圈,指着西边那面墙:“这面墙对着风口,草薄了,得加厚些。”
他搬来几块长短不一的木板,又拎出一捆新的茅草,元如意则听他说的,把找出来的旧麻袋拆开,里面塞满干稻草,缝成厚实的长条垫子。
陆织姜踩着凳子,把木板加钉在土墙外侧,元如意在下面把塞满稻草的麻袋垫子递上去,他接住,接着,他又把新的茅草一层层铺在原有的屋顶上,用竹篾交叉压紧捆牢。
之后,他跳下凳子,又去检查鸡窝,鸡窝更简陋些,只是在墙角用石头和木板搭了个棚,他把几块透风的缝隙用泥巴混着碎草堵上,又把元如意缝好的几个厚草垫铺在鸡窝里面。
原本鸡窝里面有两只鸡,死了一只后,剩一只母鸡,后来是又去养殖户的手里采购了四只,元如意问:“这样能行吗?鸡会不会还冷?”
陆织姜:“这样保准可以。”
两人又一起把平日铡好的猪草和一部分谷糠搬进灶房隔壁的柴草间,在这之后,元如意发现天色几乎全黑了,天上落下细小的雪粒,簌簌地打在脸庞,还能感觉到微微的刺痛。
元如意伸出手,接住几粒,瞬间就化成了小小的水渍。
“进屋吧。”陆织姜说。
这一夜,雪果然大了起来,扑打着窗纸,元如意躺在西屋的床上,能听见外面风掠过屋顶的呜呜声。
第二天早上,元如意她披衣起来,推开西屋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积雪足足有半尺多厚,似乎把一切都盖住了。
菜地、石磨、水井台,全部都被覆盖了白色。
屋顶的瓦片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边缘挂着长短不一的冰凌,后院猪圈和鸡窝的顶上更是堆满了雪,好在昨天加固过,看起来还算结实。
陆织姜也已经起来,他正拿着大竹扫帚,清扫从堂屋门口到院门的小路。
他停下扫帚,看了在外面站定的元如意一眼,对她说:“多穿点,屋里炭盆搬你屋去。”
元如意于是点头,回屋前,她却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窗户纸透风,屋里屋外温差远比想象的小,她身上穿着夹袄,还是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钻。
早饭是热粥和饼子,饼子在灶膛余火边烤得焦脆,两人坐在桌边,陆织姜的意思是要一会儿加固一下屋顶,元如意同意了,之后她收拾碗筷的功夫,陆织姜已经搬来了长梯,靠在了正屋的墙边。
他爬上屋顶,元如意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着,屋顶的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陆织姜先用扫帚把瓦垄上的积雪大致扫下来,腾出一片地方,然后仔细检查瓦片,果然,在北屋靠檐角的地方,发现有两片瓦裂了,缝隙里已经渗进一点雪水。
“有破的。”他朝下望着她说。
“那能补吗?”元如意顺势问。
“不严重,换两片瓦就行,得去铺子那边拿备用的瓦片,顺便看看铺子屋顶。陆织姜说着,小心地从屋顶下来。
铺子离得不远,但雪深难行,陆织姜去了,回来时不仅拿了几片旧瓦,还抱回一小袋石灰粉和一点麻絮。
“铺子没事,那边瓦新。”
他把东西放下,又爬上梯子,这回元如意把和好的稀一点石灰麻絮递上去,她看着他在屋顶上忙碌,动作十分熟练,他先把破瓦小心起下来,清理干净缝隙里的碎渣和湿泥,然后把和了麻絮的石灰泥抹在缺口处,再把新瓦按上去,最后把多余的泥直接刮干净。
他从屋顶下来,拍了拍身上沾的雪,说:“等石灰干了就结实了,那点潮气,天晴了就好。”
干完活,元如意她回到堂屋,炭盆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她搓着冰凉的手,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很美,回过神来,元如意忽然就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格外想吃点热乎的东西。
“这天冷的,真想吃点热腾腾的饭。”
陆织姜正在炭盆边烤手,闻言便抬头,问她:“想吃什么?”
“火锅。”
古代也有火锅,只是叫法不大一样的,陆织姜听她说完,才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那东西可是有钱人家冬日赏雪时候的吃法,而且火锅的灶也很是讲究的,元如意:“我想,就用家里那个小泥炉,架上陶锅,骨头汤做底,切点肉片,备点菜,边煮边吃,你看行不行?”
陆织姜于是点头,“好,那我给你备好了食材。”
元如意这样直接来了精神头:“正好有骨头,昨天你不是拿回来两根筒子骨吗?还有五花肉可以切薄片,地窖里有白菜、萝卜、冻豆腐,泡点干蘑菇……对了,蘸料!得有蘸料!”
她先把两根洗干净的大骨头放进大锅,加了足量的冷水,扔了几片姜和一段葱结,让陆织姜看着火,先大火烧开撇去浮沫,然后转成小火,让汤慢慢地咕嘟着,渐渐熬出奶白的颜色,满屋子都是浓郁的骨香。
趁着熬汤的功夫,她去地窖取了白菜心、水萝卜、一块冻得硬邦邦豆腐,白菜撕成很大片大片的,萝卜切成薄片,冻豆腐就让它慢慢化着,之后,她又抓了一把野蘑菇和木耳,用温水泡发,最后,她拿出一块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花肉,在屋外冻得硬梆梆的,这样才好切薄片,她刀工一般,但切得极有耐心,肉片尽量薄而均匀,码在盘子里,红白分明。
蘸料她琢磨了一下,没有芝麻酱,也没有现代化的火锅蘸料,她捣了点蒜泥,加了酱油和一点点醋,又舀了一勺自己熬的猪油进去,借着炭盆的热气化开后,撒了一小撮炒香碾碎的花椒粉。
陆织姜更是没有闲着,他把小泥炉搬到堂屋中间,添上炭,坐上那个平时温汤用的阔口陶锅,锅里的骨头汤已经熬得浓白,而且香气扑鼻,汤小心地舀进陶锅里面,刚好大半锅,不一会儿,汤面就泛起了细小的气泡出来。
雪停了,院子里头反而变得稍微亮堂了起来,他们回到正屋里头,桌子上面摆着切好的五花肉片、翠绿的白菜、水红的萝卜片还有泡发好的褐色蘑菇和黑木耳冻豆腐,一小碗油润的蒜泥蘸料放在中间。
两人围着炉子坐下,陶锅里的汤已经滚开了。
“可以吃了。”元如意拿起筷子说。
元如意陆夹起一片薄薄的五花肉,在翻滚的汤里涮了涮,肉片很快变色卷曲,散发出油脂的焦香,他捞出来,在蘸料碗里滚了一下,送入口中。
陆织姜也这么迟了起来,只见他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后,又夹了一片肉涮了涮,道:“好吃。”
肉片滚烫,入口先是蒜泥酱油的咸鲜,接着是猪油的丰腴,咬下去,肉汁混合着骨汤的醇厚在嘴里爆开,花椒的一丝麻意恰到好处地解了腻,这一口热烫咸香下肚,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感觉身体热热的,舒服。
元如意涮了片萝卜,萝卜清甜,吸饱了汤汁更是好吃,冻豆腐煮得胖乎乎,里面全是蜂窝眼,咬一口,滚烫的汤汁溢出来,要小心地吸着气吃。
两人不再多话,专注于眼前的饭,很快,桌子全是空了的盘子,之后,陆织姜起身,给两人的碗里又添了点热汤。
“喝点汤,暖和。”
镇上的积雪稍融,主街的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踩出了一道道泥泞湿滑的印子,肉铺的案板从清早就早早地摆出来,订年肉的、买新鲜排骨扯几斤五花肉回去炸丸子的……买的人一拨接一拨。
“陆家兄弟,给我留的猪头肉你可别忘了!”一个熟客大娘挤到前面,高声地说。
“记着呢,柳大娘,给您留着最肥的那只!”陆织姜笑着应,低头在账本上飞快划了道杠。
“陆师傅,这肋排给我剁小块点,越小越好,我孙子没牙!”另一个老头递过钱来。
“晓得。”陆织姜手腕一沉,刀光闪过,肋排均匀断开,大小几乎一致。
就这么忙到日头偏西,街上人才渐渐稀少,剩下些零碎肉头和下水,陆织姜自己收拾了。
因为方才听来这里买肉客人说,今晚在镇子的河边会放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