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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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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李双茗看见了她,上下打量一番,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堆起了笑:“真是你啊!我远远看着像,又不敢认,你怎么在这儿干活呢?”
她目光扫过元如意沾了泥的粗布衣裤和光着的脚。
元如意心里冷冷地笑了下,李双茗惯会装模作样,以前在元家没少明里暗里挤兑原身。
“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在哪儿?”
李双茗比元如意早半年出嫁,嫁的是县城的大商号少东家,经营着绸缎庄,由于攀了门好亲,当初方氏可没少在村里炫耀。
李双茗脸上笑容僵了僵,道:“我这不是听说你嫁到这边,想着来看看你,对了,难道妹夫他不在家么?”
元如意没让她进门的意思,挡在门口:“他去看铺子了,有事?”
李双茗:“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不是我说,这地界也太不好找,路上的地都不平,害得我的金丝绸缎裙面都脏了,这可是子鞍专给我一人设计的衣裳,才半日功夫不到,这地儿,可真晦气啊。”
元如意继续回到了地里,她手持着大盆,准备浇地,一下子泼在她脚下。
“元如意!你在干嘛?”
“真不巧,我这不是干活呢?你得看着点眼色。”
李双茗看着脚下的泥水正朝着自己的裙边灌,气得跳脚的同时,她咬着下牙,道:“元如意!原本爹让我给你带点粗糖和衣裳鞋子过来,我看你现下用不着了,还有娘的话,让我转告你,聘礼都收了,你呀,就认命吧,你勤快点,日子总能过下去的,既然嫁了,就别再嫌这嫌那的,反正,你这辈子也只能和猪打交道。”
李双茗说这话时,冷哼着笑,直接往元如意的心口戳刀子。
要是原身,估计得气得掉眼泪,可现在这个元如意,只是觉得更加好笑了。
元如意:“替我谢谢你娘,她还惦记着我,这些东西我确实都不需要,粗糖就拿回去你自己个儿吃吧,看你脸色这么白,是该补养补养了。”
元如意:“没什么事就回吧,我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呢,小心再把泥水溅到你那金贵的衣服上,对了,替我谢谢爹惦记,等我这边安顿好了,再回去看他老人家。”
说完,她转身就回了院子,还顺手把院门给掩上了。
李双茗站在门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今天来,本是想看看元如意的惨状,却没想到被淋了一身的水,真是可恶!!等着吧,她就要瞧瞧元如意以后还能嘚瑟多久?
她要看着元如意嫁给屠户之后过得苦兮兮的日子,看她什么时候哭。
心里头想着,李双茗咬着嘴唇,悻悻地走了。
傍晚陆织姜回来,元如意随口提了句:“下午李双茗来了。”
陆织姜盛饭的手顿了顿,他大致了解,是元如意她后娘改嫁前生下的女儿,他只是嗯了一声,没多问,把盛好的饭递给她。
元如意看他好像不感兴趣,也就没细说李双茗那些话,只道:“她送了点东西,我没要。”
陆织姜看了她一眼,夹了一筷子炒青菜到她碗里:“以后那边来人,你要是想不见就不见。”
元如意倒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只低头吃饭,并未说话。
过了两天,元如意发现后院有只母鸡开始下蛋了,她每天早上去鸡窝摸,总能摸到两三个热乎乎的鸡蛋,鸡蛋不大,但蛋黄颜色特别深,橙红橙红的,她煮了给陆织姜吃,陆织姜剥开一个,看了看蛋黄,说:“河滩边上虫子多,所以这只鸡吃得好。”
元如意灵机一动:“那鸡蛋,是不是也能卖?就说是吃河边虫草长大的,蛋黄红,营养好。”
陆织姜想了想:“可以试试,价钱比普通鸡蛋高一文钱。”
第二天,肉铺案板角落就多了个小竹篮,里面铺着干草,放着十个红壳鸡蛋,旁边用木牌标了价,一开始没人问,后来有个常买肉的大娘好奇,买了两个回去,没过两天,这大娘又来了,直接要买十个。
“别说,你家这鸡蛋真不赖!我小孙子就爱吃这个蛋黄,说香!我煮了白水蛋,那蛋黄颜色看着就喜人!”
总之,之后两人每天带出来的鸡蛋都能卖光,虽然赚不了大钱,也怎么是个进项了。
元如意更加精心地伺候那几只鸡,还在河滩边开了小块地,专门撒了些菜籽,长出来就给鸡当青饲料。
菜地里的秧苗也长起来了,绿油油一片,元如意每天浇水除草,看着它们一天一个样,心里踏实又欢喜。
这晚,月色很好,两人坐在院子里,一个补衣服,一个修整明天要用的竹签,风带着河水的凉意吹过来,很是舒服。
“地里的青菜,再过十来天就能吃了。”元如意一边飞针走线,一边说。“豆角和黄瓜还得些时候,我就想着,第一批青菜长得嫩,咱自己吃,后面的长得快,吃不完,就捆成小把,放铺子边上卖,一文钱两把,你说行不行啊?”
陆织姜削竹签的手很稳:“行,你看着办。”
元如意继续道:“还有,猪圈那两头猪,长得挺快,到时候,留半扇自己吃,剩下的都卖了,钱攒起来。”
陆织姜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好,都听你的。”
夜深了,各自回屋。
后来,元如意的菜地迎来了第一茬收获,青菜水灵灵的,拔出来带着一股泥的清香味道。
她按之前想的,自家留了些嫩苗,剩下的捆成小把,二十几把,放在肉铺角落一块洗干净的石板上卖。
起初还是无人问津,因为镇上人多是买菜贩子从城外运来的菜,或者自家屋前屋后种点,对这摆肉摊旁边的小菜摊并不太留意。
元如意也不急,有人来买肉,她就顺便提一句:“自家地里刚拔的青菜,嫩得很,一文钱两把,下锅一炒就软。”
有个买了肋排的大娘瞧那青菜确实水灵,价钱又便宜,就要了两把。回去一炒,发现果然鲜嫩,没有老筋,第二天又来买肉,点名要再带两把青菜,还跟旁边的人夸了几句。
元如意的青菜竟也慢慢卖了出去,虽然赚得不多,但每天都能换回十几文铜板,陆织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去铺子时,默默把肉案往旁边挪了半尺,给她的菜摊腾出更显眼的位置。
这天下午,铺子打烊后,元如意把石板擦干净,把钱匣子锁好,跟陆织姜打了声招呼,提着个小竹篮去了河边。
她惦记着河滩上那些野苋菜和马齿苋,长得正旺,掐点嫩尖回去,焯水凉拌,或者做野菜饼子,都是不错的吃食,还能省点菜钱。
河边湿润的泥地上,野苋菜一丛一丛的,叶片背面紫红,元如意蹲下身,专挑最嫩的尖儿掐,手指很快染上淡淡的紫红色汁液。
正专心致志地采摘着,忽然听见旁边芦苇丛里有动静,还有一阵很细弱的哼唧声,像是什么小动物的声音。
元如意停下了手,她警惕地望过去,声音是从一丛特别密的芦苇后面传来的,她放下篮子,捡了根枯树枝,小心拨开了芦苇。
芦苇后面,靠近水边的浅滩泥地上,蜷着一团湿漉漉的东西。
等她仔细地看,是条小狗,黄色杂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一条后腿不自然地弯折着,伤口糊着泥血,身体正微微颤抖着,它似乎察觉到有人,努力想抬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眼神浑浊,满是痛苦。
元如意心里一揪,这狗看样子是受伤了,被丢弃在这里,也不知道多久了。
她慢慢靠近,尽量放柔了自己的声音:“别怕,我不伤害你。”
那狗瑟缩了一下,想往后挪,但伤腿动不了,只能发出更急促的呜咽。
元如意看见它伤口附近有苍蝇盘旋,再这样下去,感染溃烂,活不了几天,她犹豫了一下,家里不宽裕,多一张嘴吃饭都是负担,可就这样转身走掉……
她咬咬牙,把手里掐的野菜扔回篮子,解下系在腰间的旧布巾,试着接近那条狗:“乖,别动,我看看你的腿。”
狗似乎察觉到她没有恶意,呜咽声低了下去,但身体依旧紧绷,元如意用布巾轻轻擦了擦它伤口周围的泥污,伤口挺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又摔折了,所以,得清洗上药,还得固定。
可她一个人根本弄不了啊。
“你等着,别乱跑啊。”狗似乎可以听得懂她说的话,留在原地,没动。
这时候,元如意就起身,快步跑回了家里。
陆织姜见她急匆匆回来,脸上还沾着泥点,问:“怎么了?”
“河边有条狗,受伤了,我瞧着还挺可怜的,能不能帮我把它弄回来?至少清理一下伤口?”
陆织姜做好了饭,还准备去叫她,这时,转过身看她。
“是条小黄狗,瘦得厉害,扔河边了,伤口都生蛆了,不救肯定活不成。”
陆织姜沉默了几秒,元如意心里打鼓,怕他觉得多事,毕竟,以现下的状况,养人都只是勉强,还管野狗的死活?
“等着。”陆织姜吐出两个字,转身进了后院,过了一会儿,他拿着块破旧的木板和几条干净布条出来。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