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屠户养家日常》金桔朵

3、第 3 章

　　男人到芦苇那边掩着直接洗完了澡，换好新裤子，上身还是湿津津的，肌肉滚落亮晶晶的几颗水珠，壮实身板一下子就挡在了元如意身前，她没敢抬头看他，陆织姜问她要去哪里，元如意：“不去哪儿，就到院子里面走走。”

　　陆织姜一点儿也不避讳她看，元如意：“你别挡我的路。”
　　“好。”
　　他挪开了脚步，元如意才得以有空隙走开，晌午，陆织姜已经彻底的穿好衣服，正在院子里磨刀，那把斩骨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蹭着，发出规律的“嚯嚯”声。

　　“今天十五是赶集日，得多备点货卖。”

　　听他这么说，再看看院子案板上的大块生猪肉，元如意口水快流出来了，之前租房住的时候，她就经常买一块小的猪肉回去，然后给自己做一顿卤猪肉，那可真好吃。

　　元如意问他：“这肉都是要去卖的？”
　　“是，灶房我给咱家留了有肉，以前我一个人，吃不吃肉没有所谓，但不能让你饿着，就留了点。”

　　元如意：“那我能拿灶房的肉，做顿饭么？”
　　“可以。”
　　陆织姜：“想要做什么？”
　　“卤的，做卤肉。”

　　陆织姜停下磨刀，看了她一眼：“你会做？”
　　“很简单，烧水，烫猪蹄，步骤并不很复杂。”
　　“案板下面有个小炉子，点起来，卤桶能用。”

　　元如意顺着他的指示，在案板下面找到一个黑乎乎的陶制小桶，旁边还真有个小泥炉，她生起火，把小桶坐上去，加了水，又照陆织姜说的，从墙上挂着的一串布包里抓了几样干枯的草叶树枝扔进去，很快，一股略带药味的香气飘散出来。
　　“这是卤料？”元如意问。

　　“嗯。”
　　陆织姜已经把猪肉搬到外面肉案上，正用剔骨刀利索地分割。他动作快而准，刀刃贴着骨头走，发出轻微的“嚓嚓”声，一大块肋排就被完整地卸了下来。

　　处理肉的过程中，还是有些血腥的味道，元如意就避开了。

　　宰猪的时候，她没见过，因为通常他都会从农户的手里采买了活猪后，直接到距离这里不远的一处废弃棚屋去宰杀，开始，他会在院子里头方便他宰杀，但又怕元如意听到，那间废弃棚屋早就无人住，正好就成了他的宰杀地点，那边还有井水，方便取水排污了。

　　等水开了，元如意把灶房里的四个猪蹄放进大锅烫了下，然后用刮刀仔细清理，这活儿脏，但她做得认真。
　　陆织姜中途进来看了眼，见她处理得干净，没说什么，又出去了。

　　天光大亮时，肉铺门口的案板还有挂钩上边分门别类放着：精瘦肉、五花肉、肋排、大骨、猪肝、猪心、猪蹄，还有陆织姜已经清理干净白生生的猪头。

　　旁边小炉子上的卤桶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越来越浓，猪头和猪蹄已经放了进去。
　　由于时间不等人，只能是在这里暂时做着卤肉，街上人们陆续经过这里。

　　“陆屠户，开张啦！今天肋排怎么卖？”一个提着篮子的婶子凑过来。
　　陆织姜报了价，比旁边另一家肉摊稍微便宜两文，那婶子爽快地要了一根肋排，陆织姜称重好，收钱，把切好的猪肉肋排用荷叶包裹住，递给婶子，全程他话不多，但手脚很是利落。

　　元如意在旁边看着，在自己心里默默记下价钱，她发现陆织姜卖肉有个特点，从不缺斤短两，有时候还会搭一小块肥油或者一根剔干净的小骨头给熟客。

　　“陆家兄弟，你这啥时候卖起了熟肉啊，猪头肉卤得香啊！”一个老伯吸着鼻子就走了过来。
　　陆织姜：“这是我们自家做着吃的。”
　　“自家吃，那你这卤的挺多，不如给我一块来！你这不做炖肉生意，那都亏了呀！”

　　陆织姜看了眼老伯，又回看了一眼元如意，说：“真不好意思，暂时先不售卖。”
　　元如意：“要不切一块让人家尝尝？这肉已经卤好了。”

　　元如意这么想，自然也有自己内心的主意，其实卖肉是不错，要是可以用这上好的鲜肉做出一些美食，到时候先搭着卖，能卖出不少钱呢！

　　陆织姜人穷，那些银两都不知道是攒了几个月的。

　　老伯这下欣喜不少：“那给我切一块猪蹄，要肥的多点那块。”
　　陆织姜应了声，掀开卤桶盖子，热气混着浓郁的肉香“轰”地一下冲出来，他用铁钩捞出猪蹄，放在案板上，趁热拆解，猪蹄的肉切下后，颤巍巍，酱色油亮，他切出了薄厚均匀的片，上秤，用油纸包好。
　　“老伯拿好。”他把包好的肉递过去。

　　老伯付了钱，笑眯眯地：“对了，这是你新媳妇儿？”
　　他看向元如意。
　　“哎哟，好俊的闺女，陆屠户还真有福气。”老伯说着，就笑呵呵地走了。
　　元如意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陆织姜继续招呼下一个客人。

　　一上午过去，鲜肉卖了大半，今天确实比之前卖的肉多些，陆织姜让元如意看着摊，让她吃剩下的那三块猪蹄，自己则去街尾买了几个馒头回来当午饭，就着凉开水，蹲在铺子后面飞快地吃完了。

　　下午客人少了些，元如意看着剩下的肉，主要是些肥膘和不好卖的猪下水。
　　她问陆织姜：“这些下水你平时怎么卖？”
　　“便宜处理，有时候卖不了，镇上人嫌味儿大，收拾起来麻烦。”

　　元如意看着那一盆猪大肠、猪肚和猪肺，她在现代不算专业厨师，可也是一个美食爱好者，虽然没亲自动手处理过这么多，但理论知识丰富。
　　“这些能交给我试试吗？我想办法弄弄，看能不能好吃点。”

　　陆织姜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但没反对。
　　“行。”
　　收了摊，陆织姜把剩下的肉和下水搬回院子。元如意立刻打了井水，开始处理那堆让人望而生畏的猪下水，猪大肠最难弄，她按照记忆，先用盐和面粉反复搓洗，去掉黏液，又把肠子翻过来，仔细撕掉里面的肥油，井水冰凉刺骨，她的手很快就冻红了。

　　陆织姜看见她蹲在井边，埋头苦干，他转身进了灶房，过了一会儿，端了碗热水出来，放在她旁边。
　　他说完，挽起袖子，说：“用热水兑着洗，别冻着，我来翻肠子，你清洗。”
　　元如意一愣，抬头看他，他已经拿起一根筷子，熟练地开始把猪大肠翻面，动作确实要比她快多了。

　　两人一个翻，一个洗，全部洗完，天都快黑了，元如意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三大盆白白净净的下水，很有成就感。

　　晚饭她简单做了，吃完饭，她没休息，把洗好的猪大肠切成段，猪肚切条，猪肺切块。灶房里调料不多，只有盐、酱、一点辣椒粉和姜，她把下水冷水下锅，加了姜片和一点粗盐焯水去腥。
　　焯好水捞出来，重新起锅，放了点猪油，把切好的姜片和一点茱萸粉爆香，然后放下水进去翻炒，加了一勺酱，翻炒均匀后加水炖煮。

　　陆织姜一直没进灶房，但元如意能听见他在院子里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炖了快一个时辰，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是一种混合着酱香和淡淡辛香的肉味，完全盖住了下水原本可能有的脏器气。

　　元如意尝了一小块猪肚，炖得软烂入味，咸香中带着一丝丝的微辣，竟然很好吃，油脂被逼出来，嚼着糯叽叽，满口生香，部分的肥肠她就用来爆炒，爆炸过后的肥肠和卤猪肚，味道不同，她把两个都各自盛了一小碗，端到院子里。

　　陆织姜刚劈完柴，正在收拾。
　　“你尝尝。”元如意把碗递过去，有点紧张。

　　陆织姜接过碗，看了一眼碗里酱色油亮的东西，拿起筷子，夹了块猪肚放进嘴里。他慢慢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元如意盯着他。

　　咽下去后，他又夹了段爆炒的大肠吃，然后他看向元如意，点了点头：“居然可以这么好吃？”

　　“明天，这些可以切了，当卤味卖试试，还有这肥肠也卖，价钱可以暂时定低点。”
　　“好！”元如意用力点头。

　　没有想到，他跟自己还真想到了一块儿去了。

　　晚上，陆织姜照例把当天卖肉的钱拿回来，交给元如意点数收好。铜钱和碎银子叮当响，元如意数得很认真，今天除去成本，净赚了五十文。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规律起来。
　　天不亮，陆织姜杀猪备货，元如意帮忙烧水打下手，准备卤猪蹄和卤猪肚、爆炒肥肠。

　　等天亮开铺，元如意渐渐也能独当一面招呼客人，算账收钱，至于还有一盆下水一起炖的菜，元如意的意思是陆织姜给它切成小块，用竹签穿着卖，两文钱一串，因为味道好又便宜，很快成了铺子里的招牌，比卤猪头肉卖得还快。

　　下午铺子不忙时，元如意就伺候她那三分地，地已经翻好，她跟陆织姜要了点钱，去镇上唯一的杂货铺买了些菜籽，比如一些青菜、萝卜啦，她盘算着，自家吃不完的，还能拿去铺子旁边搭着卖。

　　这天下午，她正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把青菜秧子栽进垄里，就听见院门外有人说话。

　　“请问，陆织姜，陆家是这里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细细柔柔的。

　　元如意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走到院门口，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妇人，穿着藕荷色的细布裙子，外面罩着浅蓝色的坎肩，头发向后梳得十分整齐，头上插着根银簪子，手里提着个小包袱。

　　元如意脑子里忽然“嗡”地一下，这是她那个继姐李双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