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之夏》少孤识君

47、跳楼（1） 自公交站一

　　自公交站一别后，顾念堇就再也没有见过何时宥，江大的校园这么大，自习楼都有几栋，若有心避开谁，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那晚回来后，顾念堇和阿灰讲了整个过程，讲完以后身心俱疲的靠在阿灰的怀里说：“拒绝了他以后，我原本以为我会很轻松，总算和他说清楚了，可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难过，后来我坐在站台的椅子上，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行人和来来往往的车辆，我才想明白，如果有一天我向南夏表白，他会不会也像我拒绝何时宥那样拒绝我呢？”
　　阿灰抱住顾念堇，安慰道：“不会的，如果南夏敢这样，我就把他打晕了然后送到你床上，生米煮成熟饭，他不从也得从。”
　　前一秒还凄凄惨惨戚戚的顾念堇，下一秒就从阿灰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看着一脸认真的阿灰，哭笑不得。
　　这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周三，南夏在实验室埋头苦干一上午，一抬头发现已经十一点四十，便对学生说道：“今天上午就到这里吧，大家先去吃饭吧，下午继续。”
　　“好哦！”“吃饭啦！”“我都饿死了！”辛苦一上午的学生们伸了个懒腰，试图将疲累赶走，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今天吃什么。
　　王家昊看到南夏还坐在电脑前，开口说道：“南老师，和我们一起吧，别做了，都忙一上午了。”
　　“是呀，南老师，一起吧。”其他的同学也应和道。
　　盛情难却，南夏笑着说：“好啊，走吧。”
　　一行人从实验室出来，有个男生边走边点开了学生群，惊呼道：“哇塞，你们快看东家西家群，有个学生跳楼了。”
　　“什么？！”“我去！”“哪个学院的呀？”“从哪里跳下去的呀？”
　　众人纷纷拿出手机，开始去群里爬楼。
　　不止东家西家群，各个学生小群都在讨论这件事，刚刚出实验室的学生瞬间化身为猹，各个群乱窜。
　　群里的学生七嘴八舌的讨论，聊天记录分分钟99+，有人还发了一张模糊不清的图片在群里，看了看拍摄时间，是11点35分，在快下课的时候，那个学生从8号教学楼一跃而下。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学生正好摔在了另一个学生面前，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这会有心理阴影吧，说楼上上课的学生都听到了那个女孩子的惨叫。”
　　“肯定啊，一个人哐当砸在自己面前，被吓的惨叫都是轻的，想想都瘆得慌。”
　　“哪个学院的学生这么倒霉呀？”
　　“我去看看我的老乡群，能不能找到消息。”
　　南夏并不想参与学生的讨论，他的好奇心也没有学生那么重，直到他听到王家昊说了一句：“据说那个被吓到的学生是历史学院大二的学生，还是...”
　　“历史学院？大二的学生？”南夏停住脚步，打断了王家昊的话。
　　“嗯，对呀，一个二手交易的群里说的。”南夏突然的提问让王家昊楞了一下。
　　“叫什么名字？”南夏追问。
　　王家昊摇摇头，“名字不知道，只是听说是学习部的，去给老师送作业，正好碰上了，现在还有送纸质作业的，这老师也挺...”
　　学习部？大二？
　　没等王家昊说完，南夏扭头就跑了。
　　一众学生呆在原地，王家昊默默吐出没有说完的两个字，“奇葩”。
　　学生们面面相觑，此时的沉默代表着无声的问询，南老师怎么了？
　　那种心如煎烤的感觉，时隔多年，南夏依然能够想起，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一般。
　　电话一直是无人接通的状态，寝室楼下也没有见到顾念堇的人影，不安感正在成倍增加，他的手心开始变得潮湿粘腻。
　　南夏无意识的环顾了一周，垂下眼眸，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将事情从头到尾的梳理了一遍后转身向8号教学楼跑去。
　　8号教学楼历史学院辅导员办公室，南夏看到门掩着，直接推门闯了进去，然后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顾念堇。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本已停滞的血液开始在体内汩汩流动，混沌的头脑逐渐清明，被汗水浸湿的衬衫黏在了后背上，冰凉粘腻的触感如蜘蛛网一般将他紧紧缠绕。
　　顾念堇看着几乎是撞门而入的南夏，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她呆呆的看着南夏，声音微微颤抖，眼泪不自觉就落了下来，“南叔叔，你怎么来了？”
　　看到顾念堇，南夏那颗悬而未落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冲过去，将顾念堇揽入怀中，目光里满是焦灼，“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顾念堇踟蹰了一下，敛了眼眸，垂下头小声说道：“我和阿灰去送作业...”
　　南夏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人，面无血色的阿灰。阿灰看到南夏来了，开口说道：“南老师，你可算来了，念堇刚刚被吓坏了。”
　　阿灰陪着顾念堇去给韩老师送作业，两个女孩子骑着电动车说说笑笑到了教学楼，阿灰去停车，顾念堇嫌弃太阳大，就先往教学楼跑。
　　阿灰刚刚把车停好，就听到顾念堇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
　　她猛的转身，看到顾念堇瘫坐在距离教学楼不足三米的地方，用手抱着头，身子微微颤抖，待她冲过去在看清一切后，果断用手捂住了顾念堇的眼睛。
　　顾念堇紧紧的抱着阿灰，刚刚她只觉得有风在耳边划过，待风停时，一个生命就这样消逝在了自己的脚边。她清楚的看到，鲜血从那个女生嘴角耳朵鼻孔缓慢的流出，如恶鬼的触角一点点四散开来，像食人花一样，朝着她奔袭而来，誓要将她裹挟收紧，带她坠入无间地狱。
　　此时晴日朗朗，她却只觉得一阵恶寒，好像有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胃里，挤压揉捏，反复蹂躏，最终支撑不住，顾念堇开始干呕起来，耳边不断传来阿灰的声音，“没事的，没事的，念堇，不要想，不要看。”
　　顾念堇觉得自己的脑子处在混沌之中，她记不清是谁扶她站了起来，自己是怎么来的辅导员办公室，她的印象里只剩下那轮白到刺眼的太阳，猛烈无情的阳光遮挡了她的视线，也让她的记忆变得十分模糊。
　　顾念堇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韵，她死死的抓着南夏的手，南夏只觉得她的手仿佛是寒冬腊月的河水中浸泡过一样，冰冷的让他心颤。
　　他握着顾念堇的手，慌乱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辅导员老师正看着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连忙说道：“您好，我是念堇的...”南夏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对辅导员说道：“我是念堇的叔叔，念堇的父亲是我的老师。”
　　辅导员这才松了一口气，忙说道：“您来了就好，两个孩子都被吓的不轻，我本来想通知念堇的家里人，她不同意，现在您来了就好了。”
　　“怎么不和你爸说？怕他担心吗？”南夏低头询问顾念堇，顾念堇点点头，没有讲话。
　　南夏思忖片刻，决定带念堇回自己那里住两天，“老师，我可不可以带念堇去我那里住两天，这周的课程念堇可以请假吗？”
　　“可以可以，你带念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调整一下心情，请假的事情我来处理。正好陶灰同学的家长要把她接回家，寝室如果只有念堇一个人，我也不放心。”辅导员忙不迭的答应了。
　　待阿灰爸妈接走阿灰，南夏便带着顾念堇回了自己宿舍。南夏点点头。
　　南夏刚刚打开门，顾念堇径直冲向了洗手间，抱着马桶开始狂吐，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南夏赶忙去倒了一杯水，拿了纸巾，陪跪在一旁，用手轻缓拍着顾念堇的背。嘴里不住口的说：“没事了，没事了，吐完就好了，吐干净就好了。”
　　顾念堇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面容苍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接过南夏递给过来的水杯，她漱了漱口，南夏用纸巾将她嘴唇周围的水渍擦干净，扶她站了起来，顾念堇只觉得自己的腿都是软的。在南夏没有出现之前，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人都会死的，人老病死是正常的自然规律。
　　可当南夏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一直强撑起来的盔甲好像突然就消失了，就像河蚌失去了表面坚硬的壳，只剩下内里柔软的腹肉。
　　南夏看出顾念堇的力气已经耗完了，再也无力支撑，便弯下腰将顾念堇打横抱了起来，他感受到顾念堇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南夏将顾念堇放到床上，拿枕头垫在她的腰后，让她先平稳的坐了一会儿，将床上的被子叠好放到了沙发上面，又去衣柜里拿了一床干净的被子放到顾念堇的脚边，“这个被子有点薄，是我夏天盖的，不过是洗干净的。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睡一觉。”
　　“南叔叔，你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我。”顾念堇抓着南夏的手恳求道。
　　“好，我不走，我下午不去实验室了，不过我要打个电话给实验室的老师交待一下，你自己待一会儿，我去客厅打个电话，好吗？”
　　南夏正准备起身，手却被顾念堇死死的握住，南夏看了看自己被紧握的手，只好说道：“那我在这里打，打完电话，你就休息，我就在旁边陪着你，哪也不去。”
　　南夏交待完实验室的工作，安顿好顾念堇睡下，面庞上的沉静被担忧取代，他有些忧心忡忡的看着顾念堇，知道这次真是把她吓坏了。
　　想了想，南夏拿起手机发了几个消息，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看着顾念堇蹙起的眉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