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白白筠

13、第 13 章 “祝二位白

　　玉珩没再勉强，“那就休息吧。”

　　他说完又倾身过来凑在幼青的颈侧嗅闻了一下，“泡了药浴。”

　　这话实在有些多此一举，玉珩应当看到浴桶里的药汤了。

　　但玉珩说这话的意思应当是告诉她休息不只是单纯的休息，幼青也早有心理准备，轻声说：“好。”

　　玉珩轻轻将她压到床上，今天的床榻没有不好闻的味道，隔壁应当是空着的，也没有奇怪的动静传来。

　　方才幼青觉得头发已经擦干了，这会儿躺下去又觉得头皮还有点湿凉的感觉。

　　玉珩的手这时候突然贴着她的头皮摸进去，“还有点潮，不能马上就睡。”

　　幼青这会儿是真切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意思了，不过从来玉珩想做什么她也没法阻止他，玉珩这次好歹还愿意找个由头。

　　幼青深感自己没有骨气，但又为自己开脱这可是正道第一人，又有多少人能在他面前有骨气呢。

　　玉珩这次依旧是先低头亲吻她，手也从额头往下抚摸，他轻轻捏她的耳朵，又用手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脖颈。

　　他和上次一样把松垮的内衫从肩膀上剥落，他亲吻她的脖颈，又亲吻她的肩头，让人又燥又痒。

　　“公子……”幼青开口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珩淡淡地应她，“隔壁没人，不必拘着。”

　　幼青脸颊发烫，即使没人她也不想发出些难为情的动静来。

　　可惜这事儿向来由不得她，玉珩有心想让她发出声音来，她就是咬着下唇也无济于事。

　　喉咙里憋不住的喘息声与细碎的呜咽，混杂着粘稠的水声，将初春的夜晚也弄得燥热极了。

　　一切守歇后三更天都过了，玉珩用湿汗巾简单擦洗过后，幼青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到半夜，半梦半醒间幼青又觉得口干，喉咙像是着了火一般地刺挠。

　　她正挣扎着要醒来时，唇上却贴上来一个软而凉的东西，温热的茶水被度过来。

　　幼青无意识地吞咽，喉咙口的一团火又被浇灭了。

　　幼青一觉睡到了天色大亮，她醒来时，玉珩已经不在房里了。

　　她从床上下来，桌上放着一壶茶，她倒了一杯灌下去，突然想起夜里半梦半醒的一口茶。

　　她的手一顿，茶杯里的茶再也喝不下去了。

　　该不会是玉珩半夜见她渴得火烧火燎，给她度的茶吧。

　　幼青正懊恼着，房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一身锦袍的玉珩。

　　在山上时玉珩常常一身素色锦袍，下山时玉珩穿的低调，现在换了一身竹青色的锦袍，恍惚间幼青像是又回到了山庄里一般。

　　但幼青看到玉珩腰间佩的剑，又回过神来了。在珺璟山庄时玉珩从不佩剑。

　　“睡醒了？”玉珩反手带上门，温声问。

　　幼青点点头，“我们现在就走么？”

　　“不着急。多留一日休整也无妨。”

　　玉珩走到桌边，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难得出门，也不必匆匆忙忙。你若是想出门逛逛，我们就出去，你若是想在客栈休息，我们就留在客栈。”

　　玉珩迁就幼青，幼青却只觉得受宠若惊。

　　幼青捧着茶杯垂着头，“我听公子的。”

　　玉珩没有勉强幼青选择，“腿还疼么？”

　　幼青摇头，“上过药好多了。”

　　“是么？”玉珩语气淡淡，“我看看。你总是逞强，不好也会说好。”

　　幼青面红耳赤地说：“这次真的好多了。”

　　玉珩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她。

　　幼青就是不对上玉珩的目光，也能感觉到玉珩的目光压在她身上，就同昨日深夜压在她腰上的胳膊一样沉。

　　幼青只能勉强忍着羞怯，将裙摆提起来。

　　昨日玉珩已经见过幼青蹭破皮的地方，只是在夜色中同在白日里总归是不一样的。

　　养得细皮嫩肉的地方磨出了一大片血丝，从皮肉里渗出来的血色又像是从外头渗进玉肉里头的血沁。

　　但一夜过去，昨日的血色今日都成了红棕色的细痂。

　　玉珩的手探过去，刚碰到痂痕，幼青就怯怯地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一些，瞧着怪可怜的。

　　玉珩的手收回来，“是好多了。”

　　幼青如释重负地放下裙摆，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又把自己的茶杯从桌上拿起来小口地抿，低着头不敢看玉珩。

　　“那就出去走走吧，若是走累了，下午就回客栈休息。”

　　幼青胡乱点头，“我听公子的。”

　　幼青收拾妥当后同玉珩一道下楼，但客栈里没有早膳可用。

　　好在时辰不算太晚，出了客栈还能在街边寻到一家尚未收摊的馄饨摊用早点。

　　日头已经高升，这个点城镇里的平头百姓大多都已经用过早饭去上工了，摊位上就幼青同玉珩两个人。

　　支摊的是对约莫三十出头的夫妻，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像模像样的帮忙。

　　摊主将两碗馄饨端上来，玉珩先付了钱，摊主笑着接过道谢，多问了一句：“两位是从外地来的？”

　　玉珩点头，“正是。”

　　摊主不好意思地问：“两位是从南边来的么？我妻子是从南边的州县嫁过来的，听闻这几日外头不太平，两位在城外可有见到什么异样？”

　　还在后头忙活的妇人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悄悄看向这里，等着玉珩回答。

　　幼青也在看着玉珩。他们进城时遇到魔道追杀崔府，但这些事情幼青不知道玉珩会不会同一个摊贩说。

　　“似乎不大太平。”玉珩回答，“城门口盘查甚严，近些日子还是不要出城的好。”

　　在馄饨摊上吃完馄饨，玉珩看上了旁边摊位上的首饰。

　　摆在外头的都是些绢花，深深浅浅的红娟绕成不一样的花绑在木簪子上，以前幼青也攒了月例买过一朵，但后来在张府被灭门时弄丢了。

　　再后来幼青上山进了珺璟山庄，玉珩人如其名，喜欢玉石，偶尔赏给幼青的发饰也都是玉做的。

　　玉石易碎，幼青当然不敢戴在头上，玉珩赏下来的首饰她都仔细地收在柜子里，平常还是用她的木簪子。

　　幼青看见绢花也有些走不动道，她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又抬头悄悄看了看玉珩。

　　玉珩也在看摊上的绢花，但幼青的视线一过去，他的目光立马转过来看向她。

　　幼青连忙垂下眼帘，玉珩却不肯放过她，“喜欢哪个？”

　　幼青还没作声，里头走出来一个店小二，殷勤地说：“夫人看上哪个，可以进里头来对着铜镜比一比。”

　　她无措地摆手说：“不必了，我们只是看看而已。”

　　店小二还要再劝，玉珩直接从摊上捻起了一支淡粉色的桃花簪子，“这支多少钱？”

　　店小二笑着报了一个数，“二位尽管放心，咱们这儿的东西一分价钱一分货，其他地方再买不到比这儿更漂亮的了。”

　　幼青许久不下山，不知道这个价钱现在是贵还是便宜，但比起她以前买的那支是贵了些的。

　　“公子……”幼青正要说不买了，玉珩已经从袖口里拿出钱袋，照着数目都不曾还价地将碎银递给店小二。

　　“多谢客官。”店小二笑着接过，顺口说吉祥话，“祝二位白头偕老。”

　　幼青耳尖一热，店小二却已经转身进了店里。

　　“方才见你一直在看这支。”玉珩温声说着，抬手将簪子在幼青的发髻上比了比，仔细地簪了上去。

　　幼青整个耳朵都烫得厉害。如今世风开放，但当街亲昵总还是惹人侧目的。

　　幼青都不敢去看旁人怎么看他们，只敢等玉珩收回手，悄悄后退半步，低着头用手轻轻碰了碰发簪上柔软的绢花。

　　“喜欢么？”玉珩又问她。

　　幼青还没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幼青被吓了一跳，放下手转过身，却见一个穿着男子装束的年轻女子正看着她们。

　　女子虽穿着男子装束，但胸脯鼓起，身量娇小，面容清秀，怎么都看不出一点公子模样，只能算是自欺欺人而已。

　　幼青看清来人的面容，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一声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