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进化[末日]》陈凭

57、第五十七章 潜入 “披着科学

　　她没有立即向林东质问，而是借着队员们清理残余怪物的混乱时机，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她轻轻拍了拍口袋，米黄色的喷气机便十分灵性地滑出。
　　昏暗血腥的饼干厂里，这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小蛇并不算显眼，它灵活地游走在血泊与残骸之间，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具手臂带有纹身的甲虫人尸体。

　　然而，就在喷气机即将触碰到尸体的瞬间，正在角落包扎手臂伤口的陆山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恰好捕捉到了那道米黄色的影子。

　　“什么东西？！”
　　陆山低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配枪，枪口对准了喷气机。

　　宋夏瞳孔一缩，时间瞬间放缓。
　　她能看见陆山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正在用力，她立即定神，轻声：“回溯！”
　　嗡——
　　世界轻微震颤，时间倒流半秒。

　　陆山持枪的手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微微推偏，原本瞄准喷气机的枪口，此刻指向了空处。
　　子弹射出，打在远处的机器残骸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陆山愕然地看着自己偏移的枪口，随即猛地抬头，正对上宋夏冰冷的视线。

　　宋夏抬起手，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山僵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枪，低下头继续包扎伤口，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喷气机便已经成功接触到甲虫人的尸体。
　　蛇身泛起微光，那具残破的躯体，瞬间被吸入其独特的空间之中。
　　完成任务的喷气机立即化作一道米黄色的细影，迅速窜回宋夏的袖口，消失不见。

　　此次饼干厂行动，出发时共计十二人，归来时伤十人，死亡三人。
　　代价惨重，但换回的食品物资，据估算足以支撑整个避难所消耗两个月。

　　搬运物资的工作无需开荒队亲自动手，后续部队会接手。
　　他们的任务是清扫威胁，然后沉默地收拾战友的遗体和战斗的残局，返回基地复命。

　　清点战场时，林东冷漠地命令将五具甲虫人的“残骸”全部回收。
　　少了一具的事情，自然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正在整理装备的宋夏，刚要开口质问，一旁脸色依旧苍白的陆山却哑声开口道：“林队，有好几具……包括一具‘货物’，都被那只大蜘蛛临死前乱甩的□□毁掉了。”
　　“……炸得很碎，和其他怪物的残骸混在一起，分不出来了。”

　　林东脸色阴沉地看了陆山一眼，又深深瞥向宋夏。
　　宋夏面不改色，正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短刀上的污血，仿佛并未留意这边的对话。

　　沉默了几秒，林东才从粗声道：“一切收拾完毕后，收队。”

　　返程的装甲运输车里，气氛无比压抑。
　　宋夏因精神力严重透支，全程靠在颠簸的车厢内壁上闭目养神。
　　林东则站在车厢连接处，背对着众人，调试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

　　仪器发出持续而细微的“滋滋”电流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对宋夏过度消耗后的大脑非常不友好，让她几乎头痛欲裂。

　　她微微蹙眉，瞥向林东的背影。
　　启唇时，宋夏刻意用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道：“林队长，这是我第一次和你们任务。”
　　“我想问，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算是常态吗？”

　　林东调试仪器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低声回道：“这次危险等级很高，并不常见。”

　　宋夏微微勾唇，可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所以，你们那些威力惊人的‘货’……也是研究所专门为了应付这种级别的‘开荒’危险，而‘研制’出来的？”

　　林东倏然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宋夏。
　　他声音冷硬，带着明确的警告：“你没有知道这些的权限。”

　　宋夏的笑容越发讥诮。
　　她毫无畏惧地迎上林东的目光，淡淡道：“林队长在怕什么？”
　　“你不会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今天这五个听话的‘货’，和当初在避难所里引发暴乱、见人就杀的‘铁甲虫’，本质上……是同一类东西吧？”

　　“宋夏！”
　　林东瞬间冷了脸，周身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注意你的言辞！有些话，不能乱说！”

　　对方激烈的反应，早在宋夏预料之中。
　　她轻轻一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放心，林队长。”
　　“我们现在，好歹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宋夏缓缓扫过车厢里其他或沉睡或麻木的队员，最后重新落回林东脸上。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我可不会让我的‘新东家’……那么快就被人轰下台。”

　　林东死死地盯着宋夏，试图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车厢内又安静了下去，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
　　许久之后，林东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宋夏一眼，便又重新转回身去。
　　宋夏看着他那紧绷的肩线，轻轻闭上眼睛。

　　回到基地，血腥腐臭的气息似乎还粘附在作战服上，挥之不去。
　　宋夏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精神力严重透支的后果，就是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林东快步跟上，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宋夏，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夏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她微微侧过头，声音无比疲惫：“林队长，如果你现在非要扣着我说个明白……我估计我们的下一场对话，就得在医疗室的病床上进行了。”

　　林东眉头紧锁，正要再说什么，身后办公室的门便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浓眉大眼、肩章级别不低的长官探出身来。
　　他的脸色异常僵硬，像是戴着一张不合适的面具，语气生硬地叫住林东：“你进来，有急事。”

　　宋夏趁机瞥了那位长官一眼。
　　他的眼神有些死板，直直地看着林东，嘴角无比紧绷，整个人的神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她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疲惫的大脑让她无法深入思考。

　　摆脱了林东，宋夏独自沿着开荒队的金属走廊向外走。
　　刚拐过一个转角，一个身影便从阴影处悄无声息地朝她靠近。

　　是陆山。

　　他走到宋夏身边，伸出右手，看似安抚性地拍了拍宋夏的左臂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表达战友间的关怀。
　　“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他的动作很轻，看起来十分疲惫。

　　就在他手掌拍下的瞬间，宋夏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微硬的物体，被顺势塞进了她作战服袖口里。
　　她心下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顺着陆山拍抚的力道，极其自然地将左手塞进了袖子里。
　　准确无误地碰到那张被折叠成小块的纸条。

　　“你也是。”
　　宋夏点了点头，目光与陆山短暂交汇。

　　回到相对安全的地下据点，宋夏才彻底放松下来。
　　伏祁早已等在门口，见她一身狼狈，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他顺手接过她脱下的沾染血污的外套。

　　“没事，大多是别人的血，就是有点脱力。”
　　宋夏在简易床边坐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伏祁没再多问，熟练地去打了盆温水，浸湿毛巾，仔细地帮她擦拭脸上和手臂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动作轻柔，宋夏闭着眼，感受着温热的毛巾带来的舒适感，慢慢将任务过程简略地说了一遍。

　　伏祁安静地听着，手上动作不停。
　　当听到陆山时，他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宋夏：“所以这个陆山，是你选定的第二个，在开荒者小队里的……‘攻略’目标？”

　　宋夏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接触下来，感觉他和郑梦是同一类人。”
　　“心思细，观察力强，而且……底线尚存。”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在这种地方，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伏祁低声：“嗯。”

　　帮宋夏简单清理完，伏祁又拿起她那件血污的外套，准备仔细搓洗。
　　宋夏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目光落在他搭在椅背的三套服装上。

　　宋夏微微蹙眉：“今天要去执行什么任务？奇迹暖暖？”

　　伏祁一笑，语气听起来还算轻松：“还不清楚具体内容，通知只说是协助处理一批特殊的‘生物废料’。不过，我感觉是可以潜入的大好机会，所以提前做了点准备。”
　　他转过身，拍了拍自己胸前一个不起眼的纽扣，“放心，装备带齐了，安蔷爸爸留的那个微型摄像机我也带上了。”
　　“如果运气好，碰到点什么‘有趣’的东西，我会想办法拍下来。”

　　宋夏还是有些担心：“一切小心，不要勉强，安全第一。”

　　伏祁朝她扬了扬眉，笑道：“放心，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万一被发现了，我就模仿成林东的样子，我看这个黑锅他怎么背。”

　　宋夏被他这“缺德”的主意逗得笑了一下，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许：“也不怕玩脱了。”

　　伏祁一笑，短暂的互动驱散了弥漫的压抑。
　　玩笑过后，伏祁检查了随身装备：“我走了。”
　　他朝宋夏点点头。

　　“嗯，等你回来。”
　　宋夏扬唇。

　　*
　　废料处理区。
　　伏祁推着咣当作响的清洁车，走在“废弃物”通道里。
　　他目光低垂，看似像是个麻木的后勤人员，实际上却时刻注意着身旁的每一丝异动。

　　严丝合缝的金属桶上，“特殊生物废料”的标识闪着幽幽红光。
　　即使隔着厚实的手套，伏祁仍能感受到桶身不正常的低温。
　　不少的桶壁外，甚至还诡异地凝结着冰霜。
　　而这些所谓的“废料桶”，在伏祁靠近时，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抓挠声。

　　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他要将这些散发着寒气和异响的桶归类，运往指定的处理点。
　　也正是在这时，余光瞥见了一队穿着与他截然不同、白色洁净防护服的人。
　　他们似乎是“科研人员”，推着类似但标识更为醒目的“样本桶”，神情漠然地走向通道尽头那扇紧闭的厚重金属门。

　　那是“训练区入口”。
　　机不可失。

　　伏祁抿了抿唇，在与落在队伍末尾的科研人员擦肩而过的刹那，他被绊了一下，清洁车猛地一歪，“废料桶”险些落地。
　　他“慌乱”地俯身去扶，手臂“不经意”地与那名科研人员相撞。

　　“抱歉！实在抱歉！”
　　他连声道歉，声音带着后勤人员特有的惶恐。

　　那名科研人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拍了拍被碰到的衣袖，根本没在意自己防护服外侧口袋里的工牌，已经在刚才那短暂的接触中，被一只快如闪电的手抽走。

　　工牌到手。

　　伏祁强压住狂跳的心脏，迅速将废料桶归位，然后借口要去角落处理“洒落的残余废料”，推着车拐进了监控死角的杂物堆放处。

　　时间紧迫。
　　他飞快地脱掉身上的后勤清洁服，露出里面郑梦替他准备的白色科研工作服。
　　他将那枚纽扣摄像头别在新的制服上，然后用刚刚得手的工牌，贴上了“训练区”大门的识别器。

　　“滴——”
　　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为了尽可能不引人注目，他戴上了准备好的口罩和一副平光眼镜，将面容遮掩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迎面便走来一队科研人员。
　　伏祁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希望能蒙混过关。

　　“站住。”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伏祁的心猛地一跳。
　　他停下脚步，看到一位身材高挑、气质冷峻的女研究员正审视着他。

　　“你是哪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她的目光如刀，似乎要看穿了他的伪装。

　　伏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答：“我是……曲教授最近新招的助手。”
　　他记得郑梦提过，这位曲教授地位特殊，性格孤僻，手下人员变动外人通常不太清楚。

　　“曲教授？”高挑女人眉头皱得更紧，“他最近负责的研究内容是什么？”

　　伏祁的视线快速扫过对方胸前的名牌。
　　生物工程部，李悦。
　　他心念电转，敛眉低声道：“曲教授最近……并没有负责新的研究项目啊？”
　　“李研究员，您应该……知道的吧？”
　　他顿了顿，仿佛在透露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他招我进来，主要是为了整理归档以前的研究数据和资料，说是要把过往的项目都系统性地整合装订起来。”

　　李悦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告诫：“下次别从后勤通道那边进来了，容易引起误会。”
　　“没有必要的话，记得走正面登记。”

　　“好的，谢谢李研究员提醒。”
　　伏祁点了点头，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走到拐角处，他便停下了脚步，贴着墙壁，屏息凝神，静静地听着队研究人员渐行渐远的交谈声。
　　夹杂着“曲教授怎么又悄无声息招人了”、“老家伙就喜欢搞这些故弄玄虚的”之类的议论。

　　危机暂时解除。
　　但伏祁知道，他冒充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一定要在管理疏漏前，争分夺秒弄到有用的证据。

　　他用顺来的工牌刷开更深处的门禁，却发现“权限不足” 的红色提示不断闪烁。
　　该死，权限不够，不能硬闯。

　　伏祁立刻根据记忆中郑梦提供的地图，转向通往她曾工作过的、曲教授负责的旧研究区的路径。
　　门禁同样无法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伏祁目光扫过周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开放式的资料阅览区，几名研究员正坐在那里边看资料边低声交流。
　　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的研究记录，摊开在手上，然后极其自然地跟在一群刚刚吃完饭的研究员身后。
　　借着他们刷开门的瞬间，他假装无事地混入了核心的生物研究区。

　　甫一进门，各种精密仪器运行的嗡鸣声、以及某种混合着消毒液与生物样本的奇特气味扑面而来。

　　伏祁知道时不我待。
　　他假装边走边翻阅手中的资料，胸前的纽扣摄像头，如同一个沉默而贪婪的眼睛，忠实地记录着这座人间地狱的每一个细节。

　　整个实验室巨大，沿墙排列着数十个巨型透明的培养罐。
　　罐体比人还高，里面充满了浑浊的、淡紫色的营养液。
　　而浸泡在其中的，是根本无法用常理理解的“生物组织”。
　　有的像是将人类的脊柱与节肢动物的外骨骼粗暴拼接，灰白的神经束如同腐烂的水草般在液体中飘荡；
　　有的则是一团持续搏动着的、覆盖着稀疏刚毛的肉块，表面布满了尚未成型的心脏结构；
　　甚至能看到依稀保留着人类婴儿轮廓的躯体，但其背部却撕裂般延伸出两片薄如蝉翼、布满血管脉络的昆虫翅芽……
　　营养液中不时升起一串气泡，仿佛这些扭曲的造物仍在无声地哀嚎。

　　培养罐面前，则是不同的无菌操作区。
　　一盏盏无影灯下，研究员正用探针刺激着一个被固定在合金台面上的“活体样本”。
　　那东西大致还保留着人类的头颅和躯干，但自胸口以下，已完全被暗褐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甲壳覆盖。
　　探针触及其甲壳连接处的敏感带时，它残存的人类面部肌肉，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扭曲，嘴巴张大到脱臼，却只能发出听不见的声音。
　　旁边的屏幕上，数据在疯狂跳动：
　　神经应激反应：超标；痛觉传导：持续峰值；甲壳硬度：持续增强……
　　研究员的表情被防护面罩遮挡，让伏祁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可从那有条不紊的操作上来看，他们似乎并没有把那些“实验体”当做“同类”来看待。

　　那些操作区面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编码和复杂的化学结构式，这些伏祁全看不懂，但能看懂的，却是夹杂其间、用醒目的红色记号笔标注着触目惊心的词语：
　　“融合成功率”、“失败个体已处理”、“排异反应阈值”、“意识存续率？”……

　　伏祁的镜头，敏锐地捕捉到散落在实验台一角的记录碎片。
　　纸张边缘沾染着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像是血迹与某种粘液的混合物。
　　一张潦草的记录上写着：“第七批次，‘兵蚁’定向强化。注入‘P-X7’诱导剂。3号实验体出现剧烈排异，内脏溶解……”
　　伏祁凑近了往前看去，发现某张表格在“耐受性增强”的栏目下，打满了勾，但后面紧跟着一行小字：“伴随不可逆脑组织损伤及意识瓦解。”
　　还有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却让他通体发寒：“‘收割者’项目进度：意识存续率低下，无法执行复杂指令。建议……放弃情感模块，保留基础攻击本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来自腐败血肉的臭气。

　　伏祁再一次认识到，这个实验室中每一个数字、每一份报告的背后，都是无数被碾碎、被改造、被最终“处理”掉的，曾经鲜活的生命。
　　这哪里是实验室。
　　这分明是披着科学外衣的屠宰场。

　　就在伏祁全神贯注，试图将那些内容全都纳入镜头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的走廊传来。
　　越来越近了。
　　伏祁心中一凛，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是那个叫李悦的女研究员！
　　她去而复返，视线几次从伏祁的背影上掠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不能慌。
　　伏祁强迫自己保持一边走路，一边翻阅资料的姿势，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李悦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你，曲教授的那个新助手。”
　　李悦清冷的声音响起，质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个区域的资料归档工作，应该不归你负责吧？”

　　伏祁正好撞上一辆文件小推车，他轻轻扶住了它，可装着轮子的小推车不知怎么还是溜远了。

　　他适时转过身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我是在整理旧档时，发现这份关于‘早期几丁质与表皮细胞融合诱导’的记录，里面的几个参数设定，似乎和曲教授最近让我关注的某个……‘遗留问题’有关联。”
　　“我一时好奇，就想来看看这边最新的调试参数，做个对比。”

　　他说话的同时，轻轻贴在推车底部的“手掌”已经完全脱离了身体，变成了一块与推车底部颜色、污渍完全融为一体的“补丁”，而伏祁的左手袖口处，看起来毫无异状。

　　李悦的眉头依然紧锁，显然并未完全相信。
　　她走上前几步，目光扫过伏祁手中的资料。
　　“只是对比参数？”她语气冰冷，“你的访问记录显示你只进入了资料区，为什么会出现在核心实验区？你的临时通行权限，应该不足以让你走到这里。”

　　伏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知道单纯的解释已经无用，只能干笑着推了推眼镜。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实验台，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伏祁舒了一口气。
　　那个粘贴在推车底部的“手掌”，在伏祁的远程操控下，撞动了某个仪器的安全锁开关。

　　“怎么回事？！”
　　李悦的注意力瞬间被警报吸引，猛地转头看向警报来源。

　　“不知道！好像是3号样本台的稳定装置被触发了！”
　　附近一个研究员喊道。

　　趁着这短暂的的瞬间，伏祁迅速闪入两排高大的仪器设备之间。
　　在身形被完全遮挡的前一刻，他将手中那本厚重的资料朝着与自身移动相反的方向，轻轻抛了出去。
　　“啪。”
　　书本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悦听到动静回头，只看到地上那本摊开的资料，而她怀疑的目标人物，仿佛人间蒸发。
　　“他人呢？！”李悦厉声问道。

　　“刚才好像往那边跑了！”
　　有些紧张的研究员，下意识地指向了书本落地的方向。

　　李悦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安保：“注意！B-7实验区有未经授权人员活动，可能试图窃取资料，警告！立即封锁东侧出口！”

　　与此同时，伏祁隐藏在仪器阴影中，身体再次发生变化。
　　他迅速脱下白色的研究服，将其揉成一团塞进设备底部缝隙，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维护工作服。
　　故技重施，伏祁将面部骨骼和肌肉调整了一些，又从工装口袋里摸出的一顶鸭舌帽戴上，瞬间从一名“研究员”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设备维护工”。

　　他压低帽檐，混入骚动往来的人群中，朝着与“东侧出口”相反的紧急疏散通道快步走去。

　　还好实验区疏于管理，伏祁顺利回到那充满腐败气味的“废弃物通道”，将那张顺来的工牌销毁，重新换上自己的后勤清洁服，而后推起那辆熟悉的、哐当作响的清洁车。
　　做完这一切后，伏祁才重重舒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愣着干嘛呢？角落的垃圾处理好了没？”
　　队长冷冷地看着伏祁。
　　伏祁低低点头，假装畏畏缩缩地应道：“好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