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进化[末日]》陈凭

55、第五十五章 探路 “这种规模

　　穿过整洁的街道，宋夏一行人停在一栋别墅前。
　　白色外墙已有斑驳的剥落痕迹，花园里杂草横陈，显然疯长后又被集体消杀。
　　安蔷推门而入，别墅内果然如预想中一样：早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客厅地面乱糟糟，所有橱柜大门洞开，原本储存的物资早已被搜刮一空。

　　乔歆环顾四周，不免问道：“你说你爸改装的那辆装甲车呢？这别墅一眼望到底，可不像有地方能藏下一辆车。”

　　安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她也不解释，径直走到墙边，“啪”一声，将别墅内所有灯光开关尽数打开。
　　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昏暗，她旋即招手示意大家跟上，脚步轻快地走向后侧一间看似普通的厨房。

　　厨房看着很正常，餐桌厨具一应俱全，橱柜上方的米面粮油也早就被洗劫一空。
　　看着安蔷卖关子的神情，大家下意识地模仿起影视剧情节，开始对着光洁的墙面东敲西打，试图寻找暗门的蛛丝马迹。

　　而安蔷只是蹲下身，专注地在灶台下方摸索着什么。
　　“先不着急做饭吧……”
　　乔歆话音未落，一阵轻巧的齿轮转动声倏然传来，众人惊愕之际，别墅大门方向，突然传来急促又粗暴的敲门声！

　　“谁？！”
　　宋夏警醒。
　　“开荒队又来突击检查了吗？”
　　乔歆皱眉道。

　　安蔷反应极快，立刻将刚刚抬起的灶台强行按回原位，齿轮声戛然而止。
　　她示意众人噤声，屋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郑梦早已走到门外，镇定喝问：“你是谁？”
　　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这是安蔷家？他们人呢？”
　　“不许进来！你是来闹事的吗？！”
　　郑梦挡在门前，寸步不让。

　　宋夏听到动静，闪身出去。
　　只见伏祁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吊着眉毛看她。
　　他脸上还沾着些许从工地带回来的灰渍，看着吊儿郎当，难怪被人警惕。
　　“终于舍得出来了？”他朝郑梦努了努嘴，“这就是你们说的……郑梦？”
　　郑梦脸色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宋夏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他是自己人。”

　　伏祁闻言，咧开一个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放心，都是自己人，我可不是来砸场子的。”

　　确认是伏祁后，安蔷赶忙让他进来，并催促道：“快把门关好，窗帘都拉上！”
　　伏祁手脚麻利，迅速将别墅所有厚重的遮光窗帘放下，室内顿时陷入一种与世隔绝的安全感之中。

　　安蔷再次回到厨房，用力扳动灶台下方一个隐蔽的卡扣。
　　只见整个不锈钢灶台缓缓向上抬起，露出下方一条深不见底、倾斜向下的漆黑通道。

　　通道内部并非阶梯，而更像一个光滑的金属滑梯。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依次滑入。
　　短暂的失重感后，众人落入一个缓冲软垫区。
　　落地的瞬间，头顶的感应灯带次第亮起，照亮了一条通往更深处的台阶。

　　台阶尽头，一扇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巨大钢铁闸门，静静矗立眼前。
　　门体无比厚重，肉眼估测厚度超过半米。

　　安蔷走上前，将手掌按上门侧一块识别区，同时对准上方的虹膜扫描仪。
　　一阵轻微的嗡鸣后，闸门启动，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的景象，让即使有了心里预期的宋夏，也忍不住再次咋舌。
　　门刚开启，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正常”空气便扑面而来。
　　入口两侧是整齐排列的立体种植架，上层是采用营养土和精准滴灌技术的绿叶蔬菜，下层是水培的草莓和香草，顶部的全光谱模拟日照灯，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继续深入，甚至还有一个设施完备的小型养殖区，鸡鸭在隔间里咕咕低鸣，几头小猪在圈内酣睡，旁边甚至有一池循环水系统供养的鱼类。
　　这绝非普通地下室，而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生态自给自足的地下堡垒。

　　伏祁环视一圈，啧啧称奇，挑眉看向安蔷：“这种规模……你管这叫‘生存爱好者’？你爸是不是早就预知到了什么，才在自己家底下搞了个末日安全屋？”
　　安蔷的沉默持续了几秒，脸色有些复杂：“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门后面只有铁架子和那辆改装车。”
　　如今，不仅生态区扩大了，旁边还多出了一间约三十平米的储藏室，里面整整齐齐堆满了真空包装的米面、成箱的压缩饼干和桶装纯净水，储备量足以支撑一个小团队长期生存。

　　“叔叔把这里准备得这么周全……是自己离开的吗？”
　　乔歆轻声问。

　　安蔷抿了抿唇，强自压下眼底的忧虑：“他只说是……‘出差’。”
　　她的父亲是本地知名富商，而伏祁和景凌的父母则身居公职，如今，他们都以“出差”为由消失在这场危机爆发的前夜。
　　这种巧合，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避难所中央，停放着那辆传说中的改装越野车。
　　它外形彪悍，线条硬朗，车身覆盖着加厚的复合装甲，车窗是深色的防弹玻璃，轮毂粗大，轮胎是深齿的军用防爆规格，车顶甚至还预留了武器架接口。
　　最让人吃惊的是，打开后备箱，里面竟整齐码放着几把制式步枪、配套弹药以及若干防护装备。

　　宋夏拿起一把枪，触手一片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她不禁扬眉看向安蔷：“你爸真的只是个商人？这手笔，说是退役特工我都信。”

　　安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
　　宋夏仔细检查着枪械，由衷感慨：“不管怎样，叔叔真是……牛。”
　　乔歆也摇头叹道：“有这套生态系统和这些储备，理论上完全可以闭门不出了。”

　　宋夏却摇了摇头：“我相信，安叔叔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这整片区域都被划进避难所范围了。”
　　“现在外面人多眼杂，我们想完全隐藏在这里不现实，反而容易成为靶子。”

　　伏祁点了点头：“不过至少，我们有了个相对稳定的秘密基地，以后做什么计划，都会方便很多。”

　　安蔷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埋头找什么。
　　以爸妈的远见和未雨绸缪的能力，肯定会给她留下什么线索。
　　果不其然，安蔷在装甲车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铁盒。
　　盒子里有一封信，和一个手环。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灯光，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信中的安父，语气一如记忆中的沉稳细致。
　　他告诉安蔷，如果家中别墅被人占领，千万不要硬拼，首要目标是启动那辆改装车，想尽一切办法前往霞帆避难岛。
　　和信放在一起的手环，是进入避难所的特殊凭证。
　　他甚至在岛上提前为安蔷购置了一栋临海别墅，盼望着能与女儿在那里团聚。

　　然而，信纸后半段却没那么温馨。
　　安父郑重警告：如果，他们通过其他渠道，听到任何关于霞帆避难所的“坏消息”，那么，绝对不要再前往，必须立刻远离，也不要试图寻找他们！
　　后半段的字里行间，安父都在反复强调：它们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加强大……
　　信件的末尾，是父亲对女儿最切切的叮嘱：“蔷蔷，务必小心。”
　　“任何时候，都不要掐尖冒头，要学会藏拙，保护好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爸……妈……”
　　安蔷的视线彻底被泪水模糊，一低头，就在信纸上砸出一汪小小的水痕。
　　她肩膀轻轻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团队成员们默默地围在她身边。
　　乔歆不动声色地，将安蔷手边能砸的东西全都挪到了远处。
　　她太了解安蔷了，这位大小姐情绪失控时，顺手砸东西是家常便饭。
　　但今时不同往日，每一份物资都弥足珍贵，容不得半点任性挥霍。

　　宋夏看着安蔷的样子，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安慰。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安蔷只是用力地抹了几把脸，随即便将手中的信纸摊开在中间的桌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大家都看看吧，这是我爸留下的。”

　　乔歆试探道：“安蔷……你，没事吧？”

　　安蔷抬起头。
　　她鼻尖红红，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娇蛮的眸子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坚定。
　　“我没事。”
　　她咬着牙，“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伤心惋惜，不如想想怎么脱困，怎么去找他们，或者……怎么让自己更好地活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在这些日子里，我见过的死亡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多。”
　　“对于‘生死’，我已经不敢去思考太多了。”
　　“我知道你们想安慰我，谢谢，但我现在并不需要。”
　　“没有消息，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宋夏和乔歆看着安蔷如今的改变，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世道让人成长得如此快速，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伏祁靠在装甲车上，想到了自己音讯全无的父母，也沉默地低下头。
　　地下室里，只剩下种植区微弱的水流声。

　　安蔷父亲的留信，像一块巨石投入众人心湖，激起千层浪。
　　宋夏环视每一位同伴，沉声道：“好了，信息大家都清楚了。现在，我们必须要决定，霞帆岛，是去，还是不去？”

　　乔歆抿了抿唇，语气审慎地分析道：“关于霞帆岛的利弊，其实很明显。”
　　“第一，霞帆岛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明确坐标，安蔷父母、钟滢他们的线索，都指向那边。
　　第二，从安叔叔提前准备别墅和手环来看，那个避难所的规模和完备性可能远超这里，或许是一条真正的生路。”
　　她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出大致方位，话锋一转，“但话又说回来，钟滢小队也是在接了霞帆岛的任务后才失联的。
　　老银和安叔叔都跟我们警告过了……我们甚至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人，还是变异体。亦或是，更超出我们理解的东西。”

　　伏祁抱着臂膀，敛眉低声：“我看来，霞帆岛更像是个诱饵。”
　　“安叔他们如果真在岛上站稳脚跟，怎么会不留下更安全的联络方式？只凭一个可能已经被监控的手环进去，跟送上门的外卖有什么区别？别忘了，我们在这个鬼地方还没站稳脚跟，外面一堆烂摊子。”
　　他的话像冷水，破灭了刚燃起的希望，可也点出了残酷的现实：他们自身难保，何谈远征。

　　安蔷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哽咽。
　　她看向伏祁，抿唇道：“我爸的信里，重点是‘如果听到坏消息，就不要去’。”
　　“这说明，在‘坏消息’传来之前，那里在他心里仍然是预设的安全屋。”
　　“他们可能只是被困住了，或者像我们一样，在等待时机。至于风险……”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难道就安全吗？”
　　“这所谓的避难所，里面有吃人的训练营，外面是弱肉强食的废墟。”
　　“留在这里，无异于慢性中毒，风险已知且正在加剧；去霞帆岛，则是解决急症，可能瞬间致命，也可能找到解药。”
　　安蔷定定地看向大家，无比坚定：“我选择搏一把。”

　　宋夏和乔歆都惊讶于她如今的稳重。

　　郑梦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也小声加入了讨论：“信里提到‘它们’……结合训练营里那些虫类基因实验，我怀疑霞帆岛上的威胁，可能也和生物变异、甚至是具有高度组织性的虫群有关？”
　　“如果我们能去，或许……或许能找到这一切的源头，找到阻止悲剧蔓延的方法。”
　　她的声音虽轻，却提出了超越个人生死的视角。

　　宋夏沉默地听着讨论，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综合考虑，”她总结道，“霞帆岛，必须去。但不是仓促地去。”
　　“我们要去霞帆岛接应伙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也要去探寻生路，如果霞帆岛真的是更好更佳的避难所，那我们就不用一直东奔西跑了；如果霞帆岛实在有猫腻，我们到那时，也可以再考虑以后该如何更好地生存。”
　　“但现在，我们还需要重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宋夏对上大家的目光，“我们眼前这个避难所的问题，一定要及时解决。”
　　她走到郑梦铺开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训练营的区域：“不解决它，我们就算决定出发，一路也并不会安稳，说不定将来还会腹背受敌。”

　　大家随着她的手指看去，郑梦低声道：“这是我记忆里的训练营内部地图，应该不会出错，我验证过好几回。”
　　地图线条复杂，清晰地标注了外部伪装成正常训练场馆的区域。
　　设计这个路线的人十分狡猾，要再度穿过严密防守的门禁后，才能进入内部的生物研究所。
　　研究所内的区域就更复杂了，不光有试验区、对战区、还有各种的“废物”处理点。

　　有了这张宝贝地图，宋夏心里立马就有了底，开始规划后续。
　　“乔歆，你还在侦查队，这个身份很方便。你可以多留意上头又发了什么通知，特别是物资啊、人员调动啊这些，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试试能不能揪出他们管理上的小辫子，好让我们抓住把柄钻空子。”

　　接着，她看向安蔷：“你巡逻的时候，声波能力别光用来找怪物。”
　　“耳朵灵一点，仔细听听有没有那种偷偷摸摸的无线电信号，频率奇怪的、内容鬼祟的，都留神记下来，我怀疑训练营内外肯定有见不得光的联系。”

　　伏祁见她安排得井井有条，抬眼问道，“那我呢？”
　　宋夏一哽，实在想不到后勤能有什么作用。
　　许是她的纠结背大家看破，郑梦适时补充道：“后勤队也挺好的，这位大哥可以盯着看他们怎么处理垃圾。”
　　“尤其是那些看起来黏糊糊、怪恶心的生物废料。多看看什么人经常往哪儿跑，找找机会，看能不能摸进更核心的地方，或者找到更实在的证据。”

　　郑梦望向伏祁，真诚道：“没有真实的证据，那些人不会相信‘强体训练营’是假的。”

　　宋夏深以为然，她拍了拍郑梦的肩膀：“你也要继续保持活动。就像劝我们一样，好好劝劝那些还被谎话骗着的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宋夏看着眼前十分配合的小伙伴，心里充满了底气。
　　“前人曾经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个避难所已经无法无天了，他们干的那些缺德事，迟早有一天会被咱们全都揭发，晒在太阳底下。”
　　“到那时候，就该那些不拿人命当回事的家伙们，尝尝苦果了！”

　　灯光把大家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深灰的钢铁墙壁上。
　　明确的目标，还有每个人心里那股憋着的劲儿，都让大家团结万分。
　　困难当然还是一大堆，但路，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了。

　　有了稳固的新据点和清晰的目标，小团队像船只在风暴中找到了临时锚地。
　　然而，甲虫人危机爆发的第二天，整个避难所展现出的“效率”却让宋夏几人心底发寒。
　　秩序恢复得太快、太自然了，仿佛昨夜那场血腥的混乱，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演习”。
　　这种不同寻常的情况，让大家更加确信：
　　这次的危机，根本就是内部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否则绝不可能如此迅速地平息一切痕迹，连一点像样的调查和追责都没有。

　　明面上，宋夏、安蔷、乔歆和伏祁四人同住一栋别墅，而郑梦则以“有自己的事要忙”为由，依旧留在棚户区，刻意与宋夏他们保持距离，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此刻，宋夏正躺在地下堡垒的椅子上。
　　和林东打过招呼暂时不上工后，她难得有片刻清闲。
　　尝试着指挥喷气机，看能否将旁边种植区的几株生菜收进它的异空间里。
　　万一成功，以后携带新鲜蔬菜就方便多了。

　　就在这时，连接着地上别墅监控的屏幕，突然闪烁起警告红光。
　　画面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别墅门外踱步。
　　那人时不时探头探脑，试图透过窗帘缝隙窥视室内。
　　是林东。

　　“他怎么又来了？”
　　一旁的伏祁皱起眉头，有些不耐，“我今天晚班，好不容易想休息会。”

　　地下室不宜久留。
　　两人迅速坐上那套简易的升降装置，被反推着回到地面一楼的厨房。

　　宋夏拉开一条门缝，身体挡在门口，语气淡淡：“林队长，还有什么事？”

　　林东随意地朝门缝里瞥了一眼，脸上挂起公式化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来问候一下，看看队员在新环境住得习不习惯。”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看来……适应得还不错？”

　　宋夏靠在门框上，丝毫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看不出来，林队长还有闲心跟队员拉家常？”

　　林东哼笑一声：“你觉得我很闲？来找你自然是出任务。”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公事公办，“长江路那边的老饼干厂仓库被变异怪物占了，里面有不少急需的物资。”
　　“侦察队报告说，里面不光有鼠群，可能还有更棘手的东西。”
　　“为保险起见，开荒队需要加派人手。”

　　宋夏下意识就想拒绝，这种明显危险系数高的任务，通常意味着当炮灰的概率也大。
　　但当她看到林东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时，就知道这一趟自己非去不可。
　　她冷下脸，干脆地提出条件：“行。但今天的报酬，我要双倍。”

　　“可以。”
　　林东答应得很爽快。

　　宋夏不再多言，转身进屋，利落地换上便于行动的作战服，将惯用的短刀和匕首仔细检查后别在腰间，最后让喷气机缩小形态，轻轻盘进外套口袋。
　　准备妥当后，她随林东离开了别墅。

　　林东带她去见了这次任务的队友。
　　除了上次见过的小女孩“雪儿”、壮汉“大熊”之外，还有两个生面孔：一个眼神警惕、留着寸头的男人，和一个自始至终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短发女人。
　　宋夏只是简略地报了名字，便被分发了武器，随即队伍出发。

　　按照开荒队“惯例”，新人总会被安排在最危险的位置：探路。
　　宋夏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和她一起被分配到开路任务的，还有两个想转正成为正式开荒队员的“预备役”。
　　这两人看起来和开荒队合作过不少次，但处境似乎并没比宋夏好多少。
　　他们依旧被边缘化，承担着最苦最累的活。

　　一路无话。
　　越野车颠簸着驶出，轮胎偶尔碾过干涸发黑的血迹和零星的白骨。
　　窗外的景象逐渐变得陌生骇人。
　　曾经的城市特征正在被疯狂滋长的植被快速吞噬。
　　道路两旁，参天巨树取代了昔日的楼房，茂密的枝叶遮天蔽日，投下大片令人不安的阴影。
　　仿佛整座城市正不可逆转地滑向一片原始的丛林深渊。
　　宋夏默默观察着窗外，也观察着身旁那两个同样沉默、眼神中却藏着不甘的预备队员。

　　车厢内气氛压抑。
　　宋夏看着身边这两个被一同发配来“开路”的难兄难弟，打破了沉默：“还没问，你们两个叫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耳朵上戴着个金属环的男人掀了掀眼皮，冷淡地瞥了宋夏一眼，又把头转向窗外，明显不想搭理。

　　旁边那个看起来稍微文弱些的男人，倒是显得有些局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宋夏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友好笑容，低声说：“我叫陆山，他叫文青。你别介意……他以前，脾气不这样的。”

　　宋夏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语调和缓地评价了一句：“光听名字，你俩倒像是该换一换。”
　　一个叫“山”的显得文弱，一个叫“文青”的却浑身是刺。
　　她接着看向陆山，直接问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陆山眉头拧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确定该不该对一个刚认识的“新人”说这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文青转过头，冷笑一声：“问她名字有什么用？被派来开路的，十个里头有九个半都得死。”
　　“认识了又怎样？我们可没那闲工夫给你立碑，浪费感情。”

　　宋夏并没有被他的恶语激怒，反而顺着话头，故作不解地问：“不是说能进开荒队的都没有弱者吗？”
　　“怎么在你们嘴里，开路就成了必死的活儿？那你们怎么还……”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拼命想留下来？

　　陆山叹了口气：“不是开荒队弱，是外面那些鬼东西……变得太快、太强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轻声道，“更何况……开荒队里的正式队员，哪个不是踩着别人的命上去的？像我们这样的预备役，说好听点是队员，说难听点……就是探路的石子，消耗品罢了。”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你以为我们就能一直活着吗？”
　　“如果每次任务都做不出亮眼的‘贡献’，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保不住自己的命……”
　　“那我们迟早也是个死，区别只是早一天晚一天。死在外面怪物嘴里，还是死在‘自己人’的规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