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是万人迷（女尊）》晏鸦

5、茅屋

　　怎么瞧。

　　都是不容乐观。

　　魏惊昭的长睫上压，视线落在那书生的身上，模样，不是上乘，身段，不是上品，脾性，粗鄙没耐性，才情……

　　魏惊昭的视线，下落在她手上的书册中，在隐约瞧清上面的图样，凤眸逐渐睁大，甩了下长袖，不由斜睨冷哼。
　　庸俗不堪！

　　略显苍白的指尖，在窗柩上扣紧，魏惊昭一时，竟是找不到可进退的一条路，如今汴京回不得，北地更是没法去，这人，虽是不堪，但说到底是救了他。

　　他尚且不了解北地，更不晓得此次战败的缘由，若贸然前往，只怕也是别人的草靶，倒不是如，就在此处安置，这女人正襟危坐，瞧着也还有几分书生模样……

　　届时，他再利用她回到汴京，若她知事得体，即便擢考落榜，也能让皇姐，给她一个整理书册的闲职。

　　也不枉她相助一场。

　　魏惊昭在沉寂的夜色中，才忆起病痛时，那过于朦胧的梦境，脊背有些发凉，竟让他忍不住轻颤，抬起指尖，落在韧纸上投射的玉兰枝干，好似美人倾手折花，可神色却是寸寸冷峭。

　　并未注意到，姜烛已然搁下了栗尾，拾起那坠落的玉兰，花卉在指尖轻转。

　　其实早在魏惊昭，抵开槛框之前，姜烛就有所觉察，并未出言，便是想瞧瞧这小公子的意图，结果除了浅薄的算计，就余下笨拙的谋划。

　　若是将人捡回去，麻烦定是不小，可要将人丢弃，这小公子怕也是个未必会善罢甘休的主儿。

　　姜烛捋着花卉，抚平帛纸边角的折痕，将那玉兰压进去，才慢条斯理的合上书册，月落日升，那书册仍在石桌上留守。

　　魏惊昭拾起册子，却并未去翻看，那指尖苍白的色泽，同一身素衣并无二致。

　　这衣裳，还是今儿一早时瞳夫郎送来的，原本那身早就□□涸的血迹弄得不成样子。

　　他垂眸，视线落在那颇为不着调的册名上，只见其间，好似压着异物的缝隙，原以为是折页，便拢着衣袖，掀开了那册子，正想用指尖去勾折角，却瞧见一株玉兰。

　　魏惊昭自幼习书，可瞧得都是治国之道，其次也是书卷画册，附庸风雅的东西，还从没瞧过话本，更别提是风流韵致的文章。

　　但却颇得宫里小侍的喜爱，魏惊昭曾在宫道上，见过成群结队探讨话本的男儿郎。

　　可不知何时，就倚在在石桌边，瞧入了神，这文章虽是让人羞恼，可内容却并不低俗。

　　姜烛端着汤药，过了洞门，便瞧见儿郎垂着脑袋，一副孜孜不倦的模样，边瞧册子，一边咬着指尖，还不忘嘟嘟囔囔着情节。

　　此时少年没了戾气，远瞧还有几分飞入百姓家的安宁。

　　“喝药。”

　　她的嗓音，带着独特的冷峭，即便是收敛了几分，可还是夹杂着霜雪，魏惊昭抬眸，好似是呛了一口红梅，还依稀缠绕着汤药的味道，彻骨的冷意和苦涩：“你很凶。”

　　魏惊昭捧着碗边，长睫上压出弧度，而那痕迹更是深邃：“我叫阿昭。”

　　姜烛瞧出他不太想喝，所以才在这拖延，毕竟意识不清都嫌弃，清醒就更不可能变了模样，她也不催促，只是将那册子扣上：“我家徒四壁，更是毫无无依托的浮萍之躯，养不了你。”

　　魏惊昭的指尖，落在边缘的水痕上，视线上抬，落在那张略显清淡的容色上，微微压着睫，好似是在思忖丈量。

　　在他的认知中，并无被反复推拒的经历，好似是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即便是皇权被倾轧，可臣女之中，哪个会不攀附，就算只瞧他这张容色，也是会热切痴迷得多。

　　魏惊昭微鼓着面颊，心下轻哼，在方才的劣行上，又加了一笔：刻板无趣！

　　抬眸间，却扬唇角，犬齿微露出尖尖：“很好养的，吃少一点。”

　　她同少年相视，自是听懂了这言外之意，指腹抵着额角，好似是有几分疼痛，可明眸之中，却夹杂着冷意，带着让人知难而退的意味。

　　魏惊昭恍若未觉，自顾自取了一颗酸梅，荷包是靛青色，虽是老气，但却是新的样式和料子，是一早同白袍一道送来的，将那圆润剔透的果肉压进唇齿，才偏了下头：“吃么？”

　　那指腹压过唇畔，上面虽是没有润泽的水痕，但却真切的触碰。

　　见他当真要取一块递来，姜烛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不必，我不喜呷酸。”

　　“呦，醒了？”时瞳手中抓着把药草，指腹上沾着灰就揽上姜烛的肩峰，而后在她被推开前，揩了一把，“你柴得没几两肉，近来最好安分一些。”

　　姜烛抬手，将肩头那抹灰印拍掉：“来取银子？”

　　时瞳侧眸，瞧了一眼那边，显得乖巧的小郎君：“这点子琐碎的铜臭事，哪至于，”

　　“时郎中如今的口气愈发猖獗，连铜臭都算是琐碎事，怎么，近日碰了野犬……”姜烛眉尾轻扬，带着几分狎昵，“发了大财？”

　　时瞳斜睨了一眼，听出言语中的拐弯抹角，有些唾弃：“真不乐意跟你这样，粗糙又蛮横的文人讲话。”

　　“小郎君的伤，留在这儿也没用，回去养着便是，”时瞳见她沉默，没错过姜烛乌眸中的不满，“女娘合该大度些，这般扭捏作何。”

　　这是姜烛这两日，第二次听见这种言谈。

　　在她为数不多的年岁里，一直都是踽踽独行的活着，为了生存，她少不得吃苦，更少不了见血。

　　她会厮杀、抢占、争夺，就是没有隐忍和谦让。

　　不可避免，魏惊昭的存在，会拨乱她布好的棋局，甚至于可能被涂叶山的人盯上。

　　可若是放任，这红眼兔子还没到北地，就得被宰掉，吃干抹净。

　　姜烛扯出一块银子，抛给时瞳：“东西。”

　　时瞳勾着广袖，将黑盒落在她手边，捻着指尖那抹银色，咬牙切齿：“你最好是能再寻到一支。”

　　“不然就只能，多谢时郎中慷慨，”枝叶的阴影，同姜烛的长睫相融，在她的面庞上留下痕迹。

　　院落里的树荫遮蔽，不同于医馆后院玉兰，而是正在果期的杏树，还有零星几颗果子，坠在地上。

　　姜烛倾身，拾起逍遥竹椅边的酸杏：“只有四间土垒屋舍，一间杂屋、一间书房、另外是庖厨，你自去选一个便是。”

　　全然没有要去顾及他的意思，自顾自的足尖碾地，轻晃着竹椅。

　　“还不知娘子名讳。”魏惊昭微眯着眼眸，瞧向那边，正垂首闻着杏香的女子。

　　“姜烛。”她抬眸，言谈冷淡，并无起伏的波澜，“郎君之事，我不会刨根问底，更不会深究，但我能给的，也只有一间破茅屋，几顿餐饭。”

　　“郎君这容色、姿仪，居于这里，实在委屈，”姜烛单臂倚着，素手上抬，支着下颌，“而在下，不过是一介书生，权贵之间本就难行，更没本事，护住公子这仙姿玉色，”

　　“所以，尽快归去，莫在乡野逗留。”

　　“山野别趣，有何不好，”帷幕被风掀起一角，指尖顺势，从缝隙中探出，日光擦着延伸，落在那张过分艳丽的眉眼上，长睫翩跹着，同树荫下的姜烛相视，“许是另外一种光景，也说不准。”

　　老实说，魏惊昭是被她，激起了反心的，明明是无往不利，可自从来了此地，便遭到了女子接二连三的推拒，好似是被迫沾染的麻烦。
　　他压着唇角，凤眸中夹杂着几分不愉，这股子野性难驯，捉摸不透，这陡然而生的失序和失控，让他心尖蒙雾，明明前路危机四伏，可却什么都瞧不清、辨不明。

　　姜烛侧首，拇指指腹托着，摩挲颌尖：“那便只能，祝公子，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