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好凶的小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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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跃动无声，郁离扶起白羽，她的面色不见发怒，只是微微有些发白。
郁离本没有要责怪白羽的意思，垂了眼睫缓声道：“我一开始便知道，是大长老要送你来的。”
“女君……”白羽错愕抬眼。
在当时，白羽刚刚化形，随着一批族中少年少女前往神木下觐见女君。
她看到神木上的一道火红凤影，像高悬于天上的太阳。
彼时，她也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来到太阳身边。
一只没有天赋，被认为生来无用的白雀，却成为了唯一能站在太阳身后的白羽。
凤山女君亲卫，是最接近女君的一支近卫。
按照羽族对于凤凰血脉的狂热崇拜，为了争取进近卫的名额，个个都打破了头。
早在遴选之前，长老院的每一位都各自推荐了族中优秀的少年少女，争取在郁离面前混一个眼熟。
但大长老推荐的人选，是在遴选当日，大长老亲自指给她看的。
“遴选那日，我留在神木上，远远地就看见了你们。”
郁离眨了眨眼，眼底柔和。
当时的白羽就是那一堆羽族女孩里面最高的一个，还拿着一把比自己还要大的巨弓，在大长老指给她看之前，她就一眼看见了白羽。
“大长老说，你是一只没什么天赋的白雀，你哥哥模样也不讨喜，若是我这留不下你，你在白雀族中也活不下去了。”
彼时的白羽还没有如今这么高，周身气息也远没有现在凌厉。
拿着一把比自己还要高的巨弓，拉弓弦时分明吃力得浑身冒汗，容色却始终坚定。
白羽眼珠子颤了颤，当时她从一众羽族少年少女中杀出重围，成功进入了女君的亲卫。
但是最终，留在女君身边的，只有她一个。
郁离偏了偏头，望着她：“不止是大长老要送你来我身边。”
“也是我选中了你。”
就像郁离一早便知道，白羽是听从大长老的命令才来，但她并未放在心上。
有时候，长老们对她有一些过度的关心、在意和限制，她都知道。
从前有时候也觉得憋闷，但是就像一个被家长管束的小孩，虽然有不满，有觉得不够自由，但那些不满和埋怨，从来都是淡淡的。
因为知道他们的行为是出于爱。
哪怕有一些埋怨，也像是裹了一层冰糖衣的糖葫芦，一口咬下去会有酸涩微苦，但在唇齿间更多尝到的却是甜味。
可若是，咬破的糖衣并不纯粹，里面还包含着许多玻璃渣子。
那这些甜的酸的和苦涩，就都不再重要。
因为一口咬下去，先品尝到的第一口，永远都是扎破口腔之后，弥漫鼻腔的的血腥味。
郁离向白羽伸出手。
“我只是要确认一下，我的身边是不是空无一人。”
白羽看着眼前的小女君，分明站在烛火明亮处，面上却仿佛覆盖了一层阴翳，遮盖了她眼底的光芒。
白羽眸光颤动，望着郁离脚下孤零零的影子，给人一种女君此刻仿佛很冷的感觉。
她伸出手，似乎下意识想要为郁离添衣，却在最后反应过来，在身体恢复之后，女君分明已经不再怕冷了。
“白羽会一直陪在女君身边。”
白羽眸光颤动，声音坚定。
郁离道：“若我说，可能要你与大长老站在对立面呢？”
白羽目光不变：“生，为女君生，死，为女君死。”
“白羽绝无二话。”
……
要查当年的事，免不了要再重看羽族纪年历。
凤凰破壳降生是大事，在羽族年历里也占据了极为重要的篇幅。
白羽夜晚疾行往返两地，取回纪年历。
她一开始不明白郁离为何突然要查当年的事，听郁离说完后，纵使是白羽，也蓦地变了脸色。
若是有人早在女君诞生之前，就动了手脚。
那这人，只能是长老院中的成员。
凤凰神木是凤凰一族遗留下来的，是凤山立足的根本。
对于羽族来说，凤凰神木无疑是神圣的。尤其是神木之上，还养着一颗宝贝凤凰蛋。
在郁离降生之前，凤凰神木被严格地看管起来，不是年节祭礼，寻常羽族不得靠近。
能接近凤凰神木，甚至去到神木之上的，只有长老院的十二人。
若有人早在郁离降生之前，就在暗中筹谋着动手，那这些年，她亲近的，视为亲人的那些人……
他们的真实面目，到底是怎样的？
就算是白羽，这样想着也觉得心底发寒。
郁离翻看着纪年历的神色却很沉静，不忘抬头问：“最近长老们都在做什么?”
白羽神情有些恍惚，“不做什么……”
“长老们要查混进羽族的奸细，还要等着女君的消息，日夜寝食难安。”
“直到女君安然从昆仑墟上下来，才松了一口气，今晚赤霞宫设宴，长老们应该都会去。”
郁离阖上厚重雕花的典籍，冷白的指尖在书上点了点。
她忽道：“我们也去看看。”
……
赤水氏世代镇守赤水，赤水氏本家所在的赤霞宫就位于赤水之上，昆仑墟之外，既是赤水驻军的所在，也是守卫昆仑墟的门户之一。
被拦在昆仑墟之外的诸人都由赤霞宫暂时接待，安排住处。
今夜，赤霞宫夜宴。
在昆仑墟外虚晃了几日，还没有进入昆仑墟，甚至帝君都没有露面，此时宴上都有些人心浮动。
宴上丝竹流觞，但众人都无心饮宴。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虎背熊腰，骤然拍案而起：“帝君究竟是什么意思，把我等召来此处，又迟迟不露面，是在戏耍我等不成？”
说话之人，来自东极岛，一身奢靡法衣，声如洪钟，是东极如今掌权的楚氏门徒楚吴。
有人率先发难，与东极亲近的各方势力也纷纷附和。
“出了这么大的事，各家都心急如焚，如今帝君也迟迟出现，不知安的什么心思。”
“影族早已从此间世绝迹近万年，如今重新现世，莫不是合了那一句古老的箴言呐？于情于理，帝君都该出来给个说法！”
“影族现世，就是帝君失德，总要给大伙一个说法，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给个说法！”
气氛隐隐被挑动了起来。
“说法？”一道女声从斜喇里出来，声音并不尖锐，一出声却让乱糟糟的室内安静了一瞬。
“帝君镇压深渊，平息妖雾的时候，你们不知在何处？”
来人一席红衣猎猎，下摆以金线织绣着大片凤仙花，身形纤细，一身凤凰威压却让整个大厅肃然一静。
“一群酒囊饭袋在这赤水氏的地盘嚷嚷着要说法，若我是帝君，就把你们都丢到深渊里去，去看看你们要的说法在下面是什么样子。”
郁离肃着一张小脸径直去了上首留出的位置，回首，一张俏脸含怒，眼底星火跃动。
宴上寂静片刻，而后众人才大梦初醒一般地反应过来。
如今出现在眼前的就是凤山女君，那一位被凤山藏了几百年未曾在外人面前露面过的，传闻中的小凤凰。
一身明艳华光，竟叫人不敢直视。
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向上首看去，又仿佛被那耀眼的光芒所刺一般，讪讪收回目光。
楚吴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神情晦暗不明，“原来是凤山女君来了。”
“女君说的这是什么话，深渊历来有之，原本就是帝君负责镇守，这都是帝君的责任……”
“哦……责任。”郁离勾起红唇，一张明艳若桃李的脸上带着摄人的冷光，直视着一身凶神恶煞之气的楚吴。
“若我记得不错，东极岛下辖的城池有上百座，周边突发妖雾，东极每每封锁城池，不让城内的普通民众撤离，又推说人手不足，无法深入妖雾破碎雾核，向四方殿请求支援。”
“东极岛收着城池岁贡，理应护佑下辖城池平安，但每每遇到棘手之事，总是推脱之语，听闻帝君每年去往东极不下十次，若要说责任，究竟是谁不信守承诺，不负责任？”
见周边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楚吴面上有些挂不住，嘴唇嗫嚅了几下：“世人皆知，帝君法门极为克制妖雾，有帝君出手，妖雾自然……”
话虽如此，众人看向楚吴的目光也有些奇怪。
东极岛占地极广，掌权的楚家自称有龙族血脉，天下水族大多以东极为尊。
妖雾各地都有，往往也有各方势力无法自己解决的求助四方殿，帝君总会出手。
但也从未听说过，自家一次都不出手，就等着帝君来清理妖雾的。
俗话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东极岛下辖城池上百座，收着各地的岁贡，理应护佑一方平安，却不想都是一群缩头乌龟。
“既然受帝君恩惠，你如今又在这里咄咄逼人什么？”
“你是觉得如今的深渊是你在撑着，还是说，如今各地的侵蚀广阔的妖雾，都是自家解决的？”
郁离一句接一句，分明语速不快，却说的楚吴头顶冒汗。
楚吴原本的气焰灭了大半，讪讪地坐下嘟囔了一声：“你们都有本事，不见得你们有事都不求助帝君……”
“女君好大的威风，要说来，在座的大部分都是你的长辈，如今说话倒是不把各位长辈放在眼里了。”另一人冷哼着说道。
“这天地最后一只凤凰，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凤山羽族藏在凤山娇养了这么多年，就养出这么个骄纵无礼的大小姐，真是笑煞我等。”
说话之人住的偏远，到昆仑墟多花费了些时间，也就直到晚间时候才堪堪抵达，是以错过了一出大戏。
四海八荒谁人不传，凤山羽族那一只宝贝凤凰蛋，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多年不曾在人前露面。
再看到那只凤凰果然是个身量娇小的女孩之后，这人更加觉得传言不差。
不过是个被娇养着宠坏了的小女孩而已。
他藏在暗处，对着郁离一顿品头论足之后，就等着众人附和，却不想旁边无一人接话，甚至无声地移开了些许。
他：？
只是他眼底的疑惑并没有维持太久，就看见郁离转身看向他，一双凤眼之中不见动怒，反而水波不兴。
只是下一秒，他却感到一种莫大的危险直觉席卷了全身。
在尚未反应过来之前，离火无风而起，至烈的凤凰火倏然在眼前如同红莲绽放一般炸开，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的桌案就被炸成了灰烬。
火舌舔舐到身前，那人寒毛倒竖，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直逼灵魂的危险之感。
他听到一声轻笑，少女轻描淡写地从台阶上走下，面上甚至带着平静的浅笑。
“你算什么东西……要做本君的长辈。”
“凭你也配？”
危险至极的火焰止息在了眉心前一寸，红裙的少女把玩着掌心的羽扇，神情漫不经心，但让人毫不怀疑……
若是下一秒，他再出言不逊，这一簇至烈的凤凰火，会在转瞬之间，吞没他的神魂。
“看见了吗，这才叫无礼。”郁离唇角轻勾，笑得和善。
那人吓得大汗淋漓，半刻之后急促喘息着，仓皇地跌坐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听见郁离的问话，只能恍恍惚惚地胡乱点头，再说不出半个多余的字句。
一室寂然无声。
再看眼前一席红裙纤细的少女，众人的目光都好似见了鬼。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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