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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父亲 “补偿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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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侦探社里的一位员工多出一个准老板娘的身份,社里的氛围也跟着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看戏的群众大都很有眼力见,时不时给两人制造一些独处的机会。
而作为当事人的崔昭昭却没有发觉这些变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
她一点也没变,只是莫名其妙的想笑罢了。
在她看来,变化最大人的要属秦朔,他好像陷入了一种疯狂——只要跟他对视超过三秒钟,就必定扑过来亲她。
崔昭昭推不开、拒不掉,只好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唔......”崔昭昭不知道亲吻的要领,被堵的喘不过气,她猛的推开秦朔,“等一下......让我缓一缓。”
此时的崔昭昭正侧身坐在秦朔的腿上,像个孩子一样,被他抱在怀里。
秦朔顺了顺她乱掉的头发,在她的发顶亲了一下,轻声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我们来练习,怎么在接吻中呼吸,以后能亲的时间长一些。”
崔昭昭难以置信地瞥了他一眼,这种事情还要练习?
瞧不起谁呢!以她的聪明才智,定能无师自通。
她不服气地站起来,跨坐到秦朔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连指尖都燃起胜负欲:“继续啊,谁再喊停,谁是小狗。”
最终,这场历时两个小时的接吻,以秦朔认输而告终。
*
临近年关,潞城的各处都有了年味,大红灯笼高高挂,彩绳彩旗飘起来。
宇文峥和罗妮也采购了一些年货,拎着大包小包的走进来,开始张罗着贴窗花和放摆件。
侦探社里顿时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走进来,他穿着单薄的灰色褂子,戴着一顶破旧的鸭舌帽,一进来就用手指擦了一下快掉下来的鼻涕,又极其顺手的将鼻涕抹到门框上。
那是为了迎接过年,昨天大扫除时,陆玲玲特意反复擦拭的地方。
她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就这么被糟蹋了,火气瞬间冒到嗓子眼,想上去理论理论。
被罗妮拦住,罗妮依然维持着标准的笑容,快步走到老人跟前,礼貌地问:“老人家,请问您找谁?或者您找我们侦探社是要办什么事情吗?”
老人瞥了罗妮一眼,没说话,转着脑袋的观察侦探社的环境,然后目标明确的朝着接待区走去,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随手摘下帽子放到桌子上。
大家这才看清老人的脸,原来不是老人,而是一位沧桑的中年男人,目测应该四十几岁,却瘦的不像话,再加上皱皱巴巴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看起来有些吓人。
秦朔和崔昭昭不在侦探社,现在这里年龄最大的就是宇文峥,他自然要保护好弟弟妹妹,面对这位不像善茬的男人,他倒是一点也不怕。
几步走过去,坐到男人对面,露出职业微笑:“请问先生贵姓,要办什么事情?”
男人抬眼瞅着他,面不改色地说:“叫你们社长出来。”
难道是秦朔的仇家?
他们做侦探的,难免会得罪一些人,可是在他的印象中,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宇文峥依然不慌:“社长不在,您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行,我能做主。”
男人“哼”了一声,没搭理他,将手伸到褂子里面,好像在掏什么东西。
宇文峥瞬间警惕起来,该不会掏出刀子或者枪之类的吧。
他赶忙摆手示意,让陆玲玲和罗妮、周小路做好逃命的准备。
然而男人只是掏了一个布袋子出来,他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折了折,又捏出袋子里的烟叶,慢慢地填进纸里,最后将包裹着烟叶的纸卷了卷。
等做完这只卷烟,他冲宇文峥挑挑下巴:“小伙子,借个火。”
宇文峥有些无语:“抱歉啊先生,我们这里禁止吸烟,您要是想抽,请移步到室外,我到外面给您点上。”
男人盯着宇文峥看了几秒,又将夹在指缝间的卷烟晃了晃,半垂着眼皮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宇文峥看他这副傲慢的样子,讽刺道:“请问您的尊姓大名?让我长长见识。”
“我叫秦三开。”
“......”宇文峥想了想,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大都知道,还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恕我孤陋寡闻,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罗妮在右边办公区观察了一会儿,突然凑到陆玲玲跟前,小声说:“你不觉得这位先生有些面熟吗?尤其是眉眼。”
陆玲玲仔细看了看,确实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侦探社里的氛围降到冰点时,秦朔和崔昭昭说说笑笑地走进来,两人还戴着红色的情侣围巾,十分惹眼。
秦三开看到来人了,便将干巴巴的卷烟叼进嘴里,往椅背上一靠,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
如他所愿,在秦朔转头看到他的脸时,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皱起的眉头,和失去节奏的呼吸。
秦朔握紧拳头,脑子嗡嗡响,好像有一股力量在里面横冲直撞,想要冲破禁制,取代他的人格和理智。
秦三开看到秦朔这副样子,竟然开心的笑起来,不为别的,只因儿子没忘记他这个老子。
他缓缓站起来,张开双臂,朝着秦朔走去,嘴角扯起的笑容有些诡异:“乖儿子,让爸爸抱一个。”
崔昭昭听三问说过秦朔是一个孤儿,这是哪里来的胡乱认亲的父亲?
可是看秦朔的表情,他分明认识这个男人。
秦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冷地撂下一句:“跟我上来。”
秦三开瞬间将双臂收到背后,腰板挺起来,一边跟在秦朔屁股后面,一边看向其他人,眉眼都透着几分嘚瑟。
等人上去之后,周小路小声问:“这真是社长的父亲?”
在侦探社里面,他最看得上的人就是秦朔,因为秦朔最正经,也最专业。
他想着再过些年,能成长为秦朔这样的男人,也挺不错。
所以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个没礼貌的秦三开,能养育出如此优秀的儿子。
“行了,”宇文峥招呼大家过来,“秦朔会看着办的,我们赶紧布置屋子。”
一楼又开始忙碌起来。
崔昭昭表面上云淡风轻,耳朵却竖的直直的,将楼上的对话都听了去。
她并非有意偷听秦朔的秘密,实在是不放心,那个自称秦朔父亲的男人,看着不像好人,她决不允许秦朔受到伤害。
*
秦朔到二楼之后,先进了卧室,将围巾挂到衣柜里面,又换了一身工作穿的大衣。
转身要往外走时,秦三开已经进到卧室里面,转着眼珠子的四处瞧:“啧啧,住的不错呀,这地方挨着中心街,肯定不便宜吧,你是租的还是买的?”
秦朔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外面的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秦三开跟出来,坐到秦朔对面:“还是这副没礼貌的样子,不知道给老子也倒一杯,你的孝道都学到粪坑里了?”
他说完话,将秦朔那杯夺过来,对着杯沿吹了吹气,吸吸溜溜地试喝一口,然后眼睛一亮,将剩下的也全部灌进去,砸吧着嘴说:“有钱就是不一样哈,能喝到这么好的茶叶,给我也弄点,就当补偿了。”
“补偿什么?”秦朔冷冷地问。
“少在这里装傻,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报警抓的我,”秦三开将茶壶提过来,又倒了满满一杯,“你这种六亲不认的行为,要遭天打雷劈的。”
秦朔实在不知道这个“补偿”该从何谈起,是儿子补偿父亲?还是父亲补偿儿子?
从八岁开始,他就自己养活自己,靠着给书铺抄书,帮人写信,给邻居家跑腿,才不至于饿死。
而眼前这位喝了酒就打人,赌钱输了也打人的父亲,将他攒到十八岁、打算出国留学的费用,全部偷了去,挥霍一空。
他知道,如果不摆脱吸血虫父亲,他会一辈子活在泥潭里。
他要拯救自己。
所以十九岁那年,他给秦三开设了一个局,诱骗他盗取文物,被警察当场抓获,判了六年。
秦朔最近沉浸在事业和爱情双美满的幸福之中,都快忘了,他的痛苦,还没斩草除根。
秦三开见他不说话,起身走到对面,抬指点了点秦朔的额头:“我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可是你,秦朔,你就是什么好鸟吗?你害死了亲哥哥,克死了亲妈,现在连唯一的亲人都不要了?”
“你有本事就弄死我,不然我缠你一辈子。”秦三开在秦朔的脸上拍了拍,料定他不敢怎么样。
秦朔本来绷紧的心弦,因为秦三开的挑衅,彻底断裂,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轰然炸开,无数的声音跑出来——
“弟弟,这是王姨给的糖葫芦,你一颗,我一颗,我们分着吃。”
“弟弟,你身体不好,跑慢点,别摔着。”
“妈妈,我不想跟弟弟分开,你也带我走吧,我很乖的,也可以少吃一些,不费钱的。”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跟着妈妈!”
“如果你死了,妈妈就会带我走了,你去死吧!”
“小朔?你真的是小朔吗?”
......
随着声音的结束,他的脑海中快速地涌出一片红色血水,从脚底开始往上蔓延,直至将整个身体吞噬殆尽,紧接着,一张同样的脸浴血而出,却换了一颗心。
“好啊,我成全你。”他再抬起头时,露出的是秦朗的脸,面无表情,却充斥着冷漠和狠厉。
秦三开被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吓得愣了一下。
可秦朗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起身,揪住他的脖领子,将人往楼梯口拖拽。
瘦弱的秦三开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像个破麻袋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嘴上输出:“秦朔,你在干什么!你要敢杀了老子,老天爷马上劈死你!”
秦朗没有松手,毫不在意的继续走:“爸爸,你又分不清我和弟弟了,我是秦朗啊。”
这句话,着实把秦三开吓着了,他的四肢剧烈挣扎起来,尖锐的嗓音仿佛要掀翻天花板:“秦朔,你这个疯子,来人啊,救命啊!儿子要杀老子啦!”
他知道,这个疯子真的会杀了他,早知道就不来挑衅了。
一楼的人听到动静,快速地跑到楼梯口,刚往上迈了几步,却在转角处,看到秦朔单手举着秦三开,表情冷漠到了极致。
秦三开的脸色极差,哭哭啼啼地求饶:“儿子,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绝不出现在你面前。”
秦朔瞪了他一眼,又垂眸瞥了一眼下面的人,唇角一勾,无声地说:“秦朔,你也跟我一起毁灭吧。”
他毫不犹豫地将秦三开狠狠甩出去。
“砰”的一声,秦三开的后背撞到墙上,瞬间又反弹到木质楼梯上,整个人呈摔趴的姿势,口中冒出鲜血,四肢跟触电似的晃动两下,便很快没了动静。
秦朗依然高高在上地站着,目光从众人诧异的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一张熟悉的脸上。
他冲崔昭昭勾勾手指。
宇文峥他们都看懵了,不知道先迈腿,还是先说话。
周小路在他的背后嘟囔一句:“怎么着,要毁尸灭迹吗?”
崔昭昭不急不忙地走上去,低头瞅了一眼地上的人,原来没死透,她侧身看向宇文峥:“将人带去崔家的医院,告诉崔一柠,把人看住了,不准离开医院半步。”
“啊?”宇文峥有些犹豫,“要是在半路上死了呢?”
崔昭昭:“那就省事了,直接送去崔家的火葬场。”
宇文峥定了定神:“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