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事务所》姽婳三秋

16、第16章 从邹家

　　从邹家别墅出来后，温盏盏背着已经困迷糊的祝芊芊先走一步，夜色之下，便只剩钟澜和裴行简。
　　天穹疏疏落落地悬着几颗孤星，淡得快要融进墨色里。
　　两人似乎心有灵犀一般，都没有使用妖力，长长的路，慢慢地走。
　　“祝芊芊说你是榕安最神秘的妖精，没人知道你的本体，怎么白天却直接在我眼前显形了？”裴行简不相信钟澜需要现出本体才能制伏李屏衫。
　　“你不也在我面前化形过？”
　　“我那次不是意外嘛。那只白纹伊蚊的口器里有能使妖精化形的生物毒素，具体是哪一种还不清楚，梅姐已经带去局里做更精密的鉴定了。”
　　裴行简顿了顿，又问：“所以为什么别人不知道你的本体？”
　　钟澜笑了笑，“没什么机会。”
　　其实他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的身份，只是习惯性地和正统妖精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避免那些多余的议论与审视。
　　由身份带来的偏见处理起来过于麻烦，独善其身没什么不好。
　　可偏偏他遇到了裴行简。
　　这棵竹子似乎从不介意自己的血统出身，屡次地主动接触，在钟澜眼里，这已经称得上是一种认可。
　　他今天施法并没有避讳过祝芊芊和温盏盏，这两个世家出来的小家伙，迟早会发现不对的。
　　但钟澜并不觉得后悔，他的鼻尖萦绕着好闻的竹子清香，沁人心脾。
　　风将月色越吹越轻，静得仿佛可以听见心事的声音。
　　裴行简面颊微赧，他和钟澜之间的机会确实挺多的。
　　“从刚一见面算起，你帮我指路、买手机，送我竹节项链，帮忙处理蟾衣附身的案件，这次又从李屏衫手下救了我一命。不过区区三个月，我居然就已经欠下这么多人情债。我真怕自己还不完。”
　　“我不是你的债主，我自愿的。”
　　又来了。
　　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又来了。
　　裴行简没想到自己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却换来钟澜如此认真的回应。
　　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好像一湖酒，叫人一不留神就醉在其中。
　　钟澜……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钟澜，你是不是喜欢我？
　　正当裴行简想要冲动地问出口时，一声惊雷响彻云霄。
　　豆大的雨转瞬落了下来。
　　次日一早，祝芊芊冲进布士仁花店的资料室，从书架的底层翻出一摞厚重的《妖精图册》，一页一页地查找。
　　窸窣的声音吵醒了郑闻，淡棕色的沙狐从毯子中间冒出头来，睡眼惺忪，“一大早上这是要干嘛？打了鸡血了？”
　　温盏盏在一旁笑道：“她哪天没打？”
　　郑闻打了个哈欠，没再说话，两只耳朵抖了抖，又缩回江芮用毯子给他搭成的小洞穴中了。
　　温盏盏瞧着祝芊芊专注的眼神，心下不由大为好奇，凑近低声问道：“对这个案子这么上心，怎么还非得拉着钟澜一起？你做事不是一向喜欢自力更生吗？”
　　“你没觉得钟澜对竹子很不一样嘛？”祝芊芊神秘兮兮地小声回复道：“既然我没办法用武力逼他现出真身，那我就曲线救国，就近调查！我可不是只会使用武力的莽夫，我迟早能找到，到底什么妖精会用小白纸。”她嫣然一笑，志在必得。
　　“你也别闲着，帮我一起，当然，看到有关头颅怪的线索也要叫我。”祝芊芊毫不客气地把桌前的图册分了一半给温盏盏。
　　温盏盏无奈一笑，搞了半天原来邹佑贤是明修的栈道，钟澜的身份才是她祝芊芊想暗度的陈仓。
　　钟澜昨天使用的小白纸确实不像妖精的本领，那……会不会是人类修士的术法？
　　温盏盏灵光一闪，但这个思路很快被他否定了，作为一只渡鸦，他万分确定钟澜身上沾着的是禽兽精的妖气。
　　嗐，总之不论钟澜身份如何，他只管跟着祝芊芊一起就是了。温盏盏这样想着，随即俯身于书页之间。
　　白额高脚蛛和渡鸦之间的悄悄话没能逃过沙狐郑闻的耳朵。
　　S大，101实验室。
　　杜明依依不舍地看着二筒，“请好好待它，这只猫真的蛮有灵性的。”
　　裴行简微微一笑，曾经对他大打出手的白猫此刻正乖巧无比地趴在自己的怀中，但他总觉得手感没有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个人好。
　　裴行简定了定神，说道：“走之前，我们还有一些事想和你打听。”
　　“你说。”
　　“你认识邹佑贤吗？”
　　“认识，S大小公子嘛，仗着他爹有几个臭钱，成天耀武扬威的。”杜明这话未经掂量便冲口而出，说完当即一怔，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讪讪地补了一句，“不过这几天倒是很少看到他。”
　　“你10月份的时候和邹佑贤一起去过云城？”
　　“对。”杜明有点诧异裴行简居然知道此事，“我们实验室组织了一次野外实习。我们一行八人，五男三女。”
　　“那你们去云城的时候，可发生了什么？”
　　“嗯……”杜明回忆着说，“就正常做做观察和记录，采采样本之类的呗，有空闲时间的话也会逛逛景点。”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没有啊。”
　　“邹佑贤也没有嘛？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者特别的人？”
　　“唔……”杜明低头思忖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说道：“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倒是有件小事。”
　　“实习那会儿，邹佑贤在云城处了个女朋友。但以他那种性格，怎么可能是认真的呢？无非就是玩玩，所以后来我们结束实习的时候，邹佑贤就顺势提了分手。”
　　“我们坐大巴车离开云城的那天，那个女孩儿站在原地一直哭。后来车子开出很远，车窗也都关得严严实实，邹佑贤却生气地吼了一句：‘哭什么哭，吵死了！’就好像他仍然能够听见她的哭声一样。”
　　钟澜心神一动，“那女孩儿是汉人吗？”
　　“看着不像。”杜明摇了摇头，“她身上总是佩戴着一些繁杂的饰品，感觉像某种特定的习俗文化。而且我听说邹佑贤就是看上了她不同于汉族女子的特殊风情，才和她谈的恋爱。”
　　钟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裴行简看杜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又想起来一件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杜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裴行简鼓励的眼神下继续说道：“当时有天晚上我们一起聚会，阿丹娜也来了，阿丹娜就是那个女孩儿。”
　　“当时邹佑贤提出玩一个游戏，就是大家轮流讲恐怖故事，讲完之后如果半数的人觉得够恐怖，被吓到了，那么除了讲故事的人外，其他人都喝一杯酒，如果大多数人觉得这故事平平无奇，那就讲故事的人自己喝一杯。”
　　“阿丹娜当时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我记得她说，我们身边藏着一种特殊的人，名叫飞头蛮。白天的时候看着和普通人一模一样，可到了晚上，他们的头颅可以从身体上脱落下来，四处作祟。她讲的飞头蛮害人的具体手段我记不清了，大概就是吸食人血、夺取魂魄之类的吧。但如果天亮之前，头颅不能及时回到自己躯体上的话，这只飞头蛮就死了。”
　　“阿丹娜还说想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飞头蛮，可以看它的脖子。飞头蛮的脖子上会有一条细细的印痕，通常是红色的。当时大家都说阿丹娜讲的故事老气俗套，我们还互相扒开衣领看了半天，开玩笑地讨论对方是不是飞头蛮。我记得当时只有邹佑贤没说话，他面色青白，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钟澜问道：“阿丹娜的脖子上可有红色的细痕？”
　　“她是邹佑贤的女朋友，谁敢去掀她的衣领看啊。”
　　“除了那天的酒局，没有其他机会看到她的脖子？”钟澜追问了一句。
　　杜明皱了皱眉头，“她当时每天脖子上都挂着银环，有遮挡，确实没瞧见过。”
　　“那你觉得阿丹娜说的这个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裴行简问。
　　“当然是假的！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个就和我上次和你讲的那个传说故事一样，听个乐而已，当不得真。”
　　裴行简笑了笑，“那今天就不再耽误你时间了，非常感谢。”
　　虽然奇怪于这两个领养猫咪的男人为什么那么关心邹佑贤的感情生活，但杜明还是单纯爽朗地回道：“没事，我姐说了，让我一定配合二筒的领养人，有问必答。”
　　从101实验室离开后，钟澜问：“他上次给你讲了什么故事？”
　　裴行简便把小道士和小妖精的爱情传说复述了一遍。
　　钟澜淡淡地道：“飞头蛮是真的，这则传说或许也是真的。”
　　山间小路，林木交错，漫天的日光被筛碎后为其镀上一层稀薄的金影。
　　裴行简顺着钟澜的眼神方向看去，正是双鱼湖两座雕像所在的位置。
　　难道传说里的青虹宫和钟澜开的淘宝店，果真是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