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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修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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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远显得很兴奋,拉着程清安的手喋喋不休,说他上次看龙舟赛还是四五年前,后来林淳调到北方做官,端午就只剩了包粽子挂艾叶,又说起小时候看的龙舟赛,百舸争流,气势磅礴……
林淳坐在他身边,一边笑一边护着他的腰,马车一颠簸就紧张地问一句,生怕夫郎坐久了身体不舒服。
“妻主,我真的没事。”陆修远无奈地看着她笑,我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熟悉的神色,侧过头一看,程清安果然也用一样的神色在对我笑。
笑着闹着,车就停了。
龙舟赛现场人山人海,我不禁为陆修远捏了把汗。足月孕夫来这种地方还是太危险了,要不是他强烈要求,林淳必定不会允许他离开家半步。
林淳作为父母官,早已有人在桥上给她腾出了视野最好的一块地方。放在平时她未必会如此安排,但今年陆修远即将生产,她也只能用一用特权。
就便宜了我们家。
龙舟赛很快就开始了,各条龙舟排成一线,林淳一声令下,龙头噌地就窜了出去,两岸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吓得灿灿在程清安怀里抖了一抖。
很快印印也在我怀里扭动起来,非要下地玩。我怕他挤丢,忙哄着让他安静,他却待不住了,非要离开。
小孩子就是这样,还没什么耐心,而且这种活动并不吸引他们,眼见孩子哄不住了,我凑过去对程清安道:“我带印印去桥下玩,他闹得厉害。”
程清安笑着捏了捏印印的脸蛋:“去吧。”
印印一下地就像条小狗一样窜了出去,很快蹲在地上自娱自乐起来,揪了根狗尾巴草非要往我头上插,看见蝴蝶飞过就倒腾着小短腿去追,还捉了只蚂蚱要往嘴里塞,被我一把夺下,于是尽兴地哭了一场。
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是狗都嫌。
我心累地陪着他玩了好一会儿,忽然隐约听到了程清安的声音,转身一看,果然见他快步朝我跑来,一边跑一边喊我:“妻主!妻主!”
我拽停乱跑的印印,等程清安赶过来:“怎么了?”
程清安神色有些慌乱,我心里一紧。
“修远……修远……可能要生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一把抄起不明所以的印印,跟着程清安就往回跑。
一边跑,程清安一边解释,林淳被钱大人叫走了,现在陆修远身边只有李大夫守着,沈先生留在桥上等林淳,我们现在必须马上回去。
我赶紧加快了脚步。
走到马车旁时,车厢里断断续续传出陆修远压抑的呻吟,我不方便进去,只能隔着帘子问:“李大夫,陆夫郎现在怎么样了?”
李大夫沉声道:“疼得有些厉害,但还早,你快和车夫驾车,我们马上回去,孩子抱进来。”
我就把印印塞了进去,配合车夫着急忙慌地赶车回家。
“呃……清安……我好疼……”陆修远带着哭腔喊,我的手脚就没出息地软了。
程清安当年也是这样,哭着喊着在我怀里喊疼,不许我走,也不许我去找大夫,熬了好久好久,我差点以为他会离我而去。
陆修远现在应该很想林淳吧?林淳也真是不靠谱!什么时候走不好,非要这个时间走!
我在心里问候了她八辈祖宗。
“啊——!”车里陡然一声尖叫,我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刚才过了个坑,车颠得有点厉害。
李大夫冲我发火:“你们在干什么!不知道躲坑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勉强镇定下来,宽慰车夫:“你别慌,把车架稳,把县令夫郎平安送到医馆,她一定会赏你的!”
车夫都快吓哭了,抹着冷汗哆嗦着点点头,车速就慢了下来。
“妻主……清安……啊——好痛——”
陆修远已经慌了神,有点胡言乱语了。我的心跳得像打鼓,后背不自觉冷汗直流。
这可是别人的老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呐!
陆修远,你可要撑住啊!
马车轱辘辘向前跑,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稀里糊涂地停在了医馆门前。
我跳下车,腿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
“冷静!冷静!苏潇晚,这里就你一个能派上用场的女人,一定要冷静!”我做了两个深呼吸,转身先接下了李大夫和孩子们。
“妻主,修远站不起来了!”程清安一脸的泪,扑出来手足无措地喊我,“你快进来!”
我又钻进马车,瞬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陆修远的精神颓败了很多,头侧在一边,头发散了一半,眼角发红,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双腿大开,两只手都揪着腹前的衣服,似乎正在阵痛。
我不敢碰他。
“陆夫郎,你现在能动吗?”我轻声问他,好像说话大声点就会吓着他。
陆修远急喘了口气,摇了摇头:“肚子……好痛……嗯呃——”
程清安急得推我:“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羊水破了就坏了!妻主快啊,把修远抱下车去!”
我只能道了声“得罪”,一手托住陆修远的背,一手从他膝下穿过,强行合拢了他的双腿。
“啊啊啊——!”耳边炸响一声惨叫,我冷汗如瀑。
“不……好痛……放我下……下来……”
“修远,你忍一忍!马上就到了!”程清安一边跟着跑一边安慰,我一咬牙一跺脚,飞快跑进了屋,轻手轻脚把人放在床上。
陆修远一躺下就曲起了双腿,抱住腹底艰难地用起力来,好像迫不及待要把孩子挤出身体。
程清安忙按住他:“还没到时候,先别用力,会伤着自己的……”
陆修远痛苦地摇头,眼泪直流,一把抓住程清安的胳膊,嘴唇都在颤抖:“我妻……妻主……妻主来了吗……呃嗯——”
林淳还没有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程清安在一旁替他揉着阵痛的胎腹,柔声哄他:“修远,林大人马上就来了,你再忍一忍……你哪里难受?腰酸不酸?”
陆修远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又抓着程清安的胳膊挺了挺身:“清安……我好疼……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生……”
“我给你看看,别怕,别紧张……”程清安分明也怕得很,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一个脆弱的产夫。
我为他捏了把汗。
“清安,修远怎么样了?”李大夫终于收拾好东西姗姗来迟,见程清安正给他检查开指,立刻压低了声音,转而对我说,“潇晚,你快去烧水,顺便看着孩子。咱们现在人手不够,你得多干点。”
得了李大夫的指示,我马上抱上灿灿,又拉上印印,火急火燎地去厨房烧水。
幸好,给印印一盆水,他能自己玩上好久。
陀螺似的转了快一个时辰,从门口飞来一道惶急的人影,狼狈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的惊慌,简直是连滚带爬地直奔产房。
“修远!修远你怎么样!修远我来了!”她一肩膀撞开门,又想起什么,默念了声“对不住”,转身又把门关上了。
接着屋里就响起陆修远的哭声,林淳的安抚声,李大夫不耐烦的呵斥声,程清安的调停声……真是乱作一团。
又过了一会儿,林淳被赶了出来,红着眼眶站在门口发愣。
恰好沈大夫跟着回来了,我把孩子交给他,拉上林淳来和我一起烧水。
“你怎么出来了?”我递给她一块手帕,她捏紧,眼泪直流。
“李大夫说我添乱……让我冷静冷静……”
她确实需要冷静。
我拍拍她的肩,哥俩好地说:“第一次当娘都这样,你别慌,你一慌,你夫郎更慌。我第一次陪清安生孩子的时候,被李大夫骂得一钱不值,这种时候我们就得听大夫的话。”
她咬紧下唇,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得冷静下来。”
说是这么说,手却抖得像帕金森。
屋里,陆修远的呻吟越来越痛苦,越来越无力,林淳的脸色跟着越来越苍白。眼见着她是冷静不下来了,我叹了口气:“要不你进去守着他吧?别添乱就行。”
一听这话,林淳弹簧似的弹了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就往屋里跑。
好在这回屋里的动静没那么混乱了。
送水的时候我从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林淳急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很温柔地握着陆修远的手,一边哭一边鼓励他。陆修远看起来快生了,正借着林淳的力挺身,李大夫在喊“使劲”,程清安在给他顺肚子。
应该会平安吧?我又忐忑起来。
左等右等,等得天都黑了,狗在巷子里吠了几声,也睡了,打更的唱过了丑时,陆修远的孩子却还没有出生。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很沙哑,应该是没力气了。
怎么会这样?
再次送水进去时,我焦急地问程清安:“还没生吗?”
程清安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身子不好,体力不支,李大夫说再生不下来,就要推腹了。”
一阵寒流窜过尾椎骨,我忍不住抖了抖,不知该说些什么。
程清安接过水盆,说:“还要热水,你快去。”
不知烧到第几锅热水,屋子里忽然爆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惨叫,我的火钳子顿时吓得掉到了地上,猛地站起来就往产房跑。
陆修远该不会……呸呸呸,所有产夫都会平安的!
不等我敲门,婴儿的啼哭响了起来。
我忽然觉得有些头晕,晃了晃脑子,才发现天已经微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