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师兄的舔狗》夜粼

31、童蛊鬼姬（九） 银珠天荷

　　花神节还没有彻底结束，第二日街上仍有花车游行，客栈外游人如织，摊贩和店铺前围满了人，小孩子手里拿着糖画，头上戴着最畅销的五彩花环，和朋友一起追逐打闹。

　　贺兰漪兴致缺缺地关上窗户，将满街热闹隔绝在外。
　　不算宽敞的二楼厢房里，温月琅刚喝完药，唇脸苍白的守在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满脸担忧。

　　晏鸣玉手边堆着厚厚一摞医术，还有些多年来收集的珍贵古籍，溪行也拿了本册子，不疾不徐地翻看着。

　　一时间只剩纸页摩擦的声音。

　　沉默一直持续到傍晚，贺兰漪熬得头昏脑涨，正想叫店家送晚饭上来，晏鸣玉忽然起身，捧着书问“师姐，你先前说那花粉里透白，根茎翠绿，生有藤蔓，寒霜师妹用剑切开后，里面的花蕊呈银白色，且藏有数颗宛如水珠的洁白玉子，对吧”

　　“没错，有什么线索了吗？”温月琅抬头追问。

　　晏鸣玉把一本关于奇花异草的古籍异本递给她看，“是银珠天荷”

　　“名字听起来很非同一般”贺兰漪问，“所以它与普通的荷花有何不同？”

　　“银珠天荷不是荷花，而是一种长得像荷花的蔷薇，此花覆灵而生，沐灵而荣，需要靠吸收大量纯净浓郁的灵气才能生长，书中记载‘粉瓣透白如霜，茎如翠玉不折，内蕊生有银白流珠数颗，如月华初凝，得之结珠可涤荡尸气，重塑肉身’，但它写明了花叶和果实都无毒，而且重塑肉身也只是无根据的传说。”

　　“那为什么师妹会如此？”她明明亲眼看见碎落的银珠飞入师妹身体，然后就出现一系列奇怪的，类似中毒的症状。

　　“这也是我原本疑惑的地方”晏鸣玉皱眉道“昨日我仔细检查过寒霜师妹的伤势，本来还不敢妄下定论，但现在排除妖毒，我猜测寒霜师妹中的可能是某种蛊毒”

　　天下毒物千千万，蛊毒只占十之一二，却最是诡谲难缠，它的淬炼之法迥异于药师丹师，通常要借天生带毒的妖物，经种种极端阴诡的手段炼就，因此蛊毒大多古怪，难解。

　　“难不成那花妖还会种蛊？”溪行终于放下书，撑脸看向对面几人。

　　蛊毒不比寻常毒物，想要解毒且最大程度的减小副作用，最好找到炼蛊的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

　　温月琅忧愁道“花妖自然不敢指望，但蛊修稀少，又向来神秘，鲜少抛头露面，只怕就算找得到也是远水救不了近渴。”

　　“这个就交给我吧”贺兰漪忽然起身，一边收拾桌上零碎的东西，一边笑着对众人说“别的我不敢夸下海口，但人脉这一块我还没输过。”

　　虽然大家总觉得她吊儿郎当不靠谱，但在正经事上，贺兰漪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且对于曾经效力过诛邪队的她来说，找人实在不算什么难事。

　　简单用过晚膳，晏鸣玉和溪行各自回了房间，贺兰漪则出门打探消息，只剩温月琅守在离暚床边。

　　她睡不着也不敢睡，一整夜都握着离暚微凉的手，时不时探探她的鼻息，生怕那缕微弱的气息会骤然消散。

　　期间离暚短暂地醒过一次，发觉有人寸步不离的照顾自己，内心难免触动，即便她知道温月琅是因为愧疚，也是因为心结把自己当成了妹妹的寄托。
　　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人的一切行为都需要动机，遵循本心，问心无愧就好。

　　昏了太久，瞌睡基本都没了，这会儿心口没那么难受，才能短暂地喘两口气。

　　“寒霜师妹……”旁边动了动，微弱的呼唤传到耳边。

　　离暚头没动，只转动眼珠看过去，本以为是梦中的呢喃，却不想直直对上了温月琅满含担忧的目光，她起身用手背去贴离暚面颊，轻声询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离暚张了张唇，吐出气音。

　　“那是饿了？”

　　离暚依旧摇头，并且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没有先前那么吓人了。

　　温月琅点点头，大概不知道聊什么，静静坐在榻边，伸手替她掖被子，过了会儿发觉离暚依旧没睡，忍不住叹了口气，垂眸小声道歉，“对不起师妹，都是我连累了你”

　　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因为自己的特殊体质才惹来了妖物觊觎，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师妹根本不可能受伤。
　　那花妖固然可恨，但归根结底都是自己的过错，倘若自己没有答应银蕖的请求，或者再往前一点，倘若能忍住诱惑拒绝上船，那么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温月琅一张小脸愁云惨淡，心思再好猜不过，离暚一看就知道她想的是什么，无奈开口“师姐，你没有连累我，其实可能是我连累了你。”

　　“那花妖是冲我来的，如果不是我你绝不会受伤，你全然就是无妄之灾，不必为了照顾我的心情说这种话。”

　　“师姐，要不然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你谁也不会说”离暚冲她眨眨眼。

　　温月琅坐直，“我答应你，你说吧”

　　离暚咧开嘴，露出个灿然的笑容，绘声绘色道“小时候我遇到过一个神棍，整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论给谁算命都先夸上两句，靠着一张嘴混得风生水起。”

　　“可偏偏见了我，此人却吐不出半句好话，先说我‘枭神夺食兼犯孤辰，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又说我命运多舛，亲缘浅薄，万事偏往坏处发展，什么邪魔妖祟别人遇到那是百之一二的机会，到了我这儿通通变成十成十。”

　　温月琅越听眉头皱得越深，离暚却仍眉飞色舞地说着，“我当时气死了，抓着他的头发让他给我重新算，但他并不慌张，反而让我别担心，说天地有恒，不予绝路，又说我命里阴差阳错带了股气，这股气牵扯了万年前的一桩因果，只要我尚存一线求生念头，它就会能在关键时刻保我不死。”

　　“寒霜师妹，我知道你有心安慰我，但还是要避谶，休要杜撰这些不吉利的话。”温月琅明显不信，觉得她就像那神棍一样，张口胡来。

　　“师姐我没杜撰，不过我对命格一说并非真的耿耿于怀，若我只是个不能修行的普通人，或许会三灾六难皆由命，雨打风吹步步惊，但我是个修行者，所以我坚信命好不如命硬。”

　　“可你不也说了么，他就是个神棍”神棍说得话怎么能信。

　　“他的确是个神棍，算命只学了点皮毛，但此人身怀天下之大气运，所言所行皆能影响他人命运，所以他不是为了钱财去阿谀别人，而是在赐福修行，这种东西玄之又玄，取些报酬也不过是怕自己送出去的运别人承受不住罢了。”

　　反观她就不同了，所有的好东西一到手里就留不住，这么多年来唯一留下的，也不过一把破剑。

　　温月琅被她说的一愣一愣，内心虽信了几分，但还是坚定认为此次是自己的责任。

　　“大不了一人一半嘛”离暚道。

　　“什么一人一半？”

　　“责任啊”

　　温月琅无奈一笑“谢谢你”

　　两个人东扯扯西聊聊，在她忍不住又要睡过去的时候，温月琅忽然小声开口：“师妹，其实那天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我也察觉了，自己大概是生了心魔，但我想我暂时还没有勇气拔除。”

　　闻言，离暚睁开眼睛，扭头看她，想了想，说“这有什么，没有勇气就一点一点攒，只要一直往前走，不要停留在原地。”

　　温月琅眨眨眼，被这番简单又直白的话逗笑了，“要是我有你一半豁达就好了。”

　　“豁达这方面，你不应该学我，你该学贺兰漪。”她重新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由衷评价：“她比我厉害。”

　　*

　　第二天天刚亮，晏鸣玉就顶着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敲门进来，取出一包银针，用裹着红色粉末的针尖刺入离暚的额间，随后又在她周身大穴施术。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温月琅不太放心，毕竟蛊毒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晏鸣玉摇了摇头，“只是暂时压制蛊毒的老法子而已。”

　　溪行倚在床尾，窗外熹光映在他的眉眼，衬神色柔和几分。

　　他偶尔抬眼看向床榻，目光在离暚脸上停留片刻，偶尔看向窗外，追着屋檐下的燕雀，一幅无所事事的模样。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床榻上的人忽然轻咳一声，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热……”

　　声音嘶哑得有些难听，却让满室沉寂瞬间消弭，温月琅端着早就温好的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离暚视线模糊，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被晏鸣玉抬手按住“先别乱动，你身子还很虚弱。”

　　虽然昨夜还生龙活虎地同温月琅聊天，但今天心口又开始反复出现灼烧疼痛，闻言，她顺从地躺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溪行身上。

　　溪行从靠在床栏变成站直，抱臂和她对视，两人沉默着不说话。

　　看他的表情……好吧，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过她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溪行应该不会高兴，毕竟这不是她的身体，而且他之前三令五申过让她看护好，可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太好交代。

　　这样想着，离暚连喝水的心情也没有了，目光呆滞地望向他，眼底透露几分心虚。
　　她那副表情实在太明显，溪行见状微微挑眉，好笑道“水喂到嘴边了都不知道喝，别回头还没解毒，先渴死了。”

　　闻言，离暚立即放心，低头继续喝水，又感受了下身体的状况，确认道“我饿了。”

　　温月琅：“我让店家熬些粥上来。”

　　正说着，厢房的门被人推开，贺兰漪气喘吁吁冲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灵符信纸，眼底满是喜色：“朋友们，不负众望，有消息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过去。

　　“我让朋友查了栖花城附近的蛊修，”她走到桌边，将传信纸拍在桌上，“红桑湖的湖心岛就有一位。”

　　“红桑湖？”晏鸣玉回忆了片刻，想起来了，“我们来时好像途径过那地方，貌似栖花城外不远。”

　　贺兰漪道“的确不远，水路过去只需几个时辰。”

　　温月琅脸上终于有了气色，“事不宜迟，我们收拾东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