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骗人是小狗 ...
-
夏夜的温度还没有高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可江无尽就是莫名感到口干舌燥。视线在那抹晃眼的白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移向别处。
主体和精神体之间总能互相影响。
手臂上,小触手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扬起触手尖尖,蠢蠢欲动想往陆行荒方向探。更准确来说,是想往019身上探。
精神体拥有探索欲是好事。
江无尽向来开明。本着引导教育的原则,他毫不犹豫地恐吓道:“不怕挨打?”
反向引导怎么不算引导呢?
果然,他刚说完,触手尖尖就立刻静止在半空中。
可它的模样太过可怜。
视野里,莹白弧光一闪而过。019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探过来,在小触手身上打了个卷。
小触手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尖尖也跟着颤颤巍巍。
019顺势缠绕上去,用蛮力抚平那道轻微的颤动。
两道颜色彼此交缠。
下一秒,江无尽手臂蓦地一空。
019找了个刁钻的角度,由下至上将小触手整只托了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心仪的猎物,019越缠越紧,直至严丝合缝地贴合。
这脾气也不知道像的谁。
对别人的精神体占有欲还挺强。
019不过火,江无尽也懒得制止。
他把两只触手往沙发上一扔,忽然想到:“019也在生长期?”
第一次精神疏导时,陆行荒简单提过两句,他还以为陆行荒的精神体已经步入了成熟期。
可现在看来,019的发育状态和小触手差不了多少。
“嗯。”陆行荒在沙发一角坐下,若有所思注视着两只触手,“目前它还无法完全控制毒素,一激动就会乱扎人。”
听见这话,江无尽下意识瞥向自己的右手。
半小时过去,指尖仍旧能够感受到细微的麻意。
难怪陆行荒从来不把精神体放出来。万一019逮着个人就上去扎一下,那估计得赔不少钱。
江无尽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忍不住捏了捏019晃动的触手:“它是异变体?还挺漂亮。”
漂亮、有毒、脾气不好。
019和陆行荒就像是两个极端。
江无尽抬眸一瞥,视线短暂与陆行荒交错。这一瞬间,他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并非全然不同,至少他们漂亮得很一致。
大约是怕厚此薄彼,陆行荒伸出手指往小触手的尖尖上一勾:“你也很乖,最近又长大不少。”
小触手最近胖乎许多,维度比以前增长一倍有余,但撒起娇来毫不生涩。它缠住陆行荒的手指,如同以往一样亲昵地蹭了上去。
画面还算和谐,只是陆行荒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或许从今晚扣错领口的扣子开始,他就已然不在状态。
江无尽索性直接问他:“你有话要说?”
陆行荒静默几秒,缓缓开口:“在蓝星的时候,关于你的第二个请求……现在还作数吗?”
话题跳跃得突然。
江无尽却很快反应过来,那天在岛屿上他提出的第二个请求——是想要陆行荒手里所有蝶变计划的信息。
他当时答应陆行荒,他想要的自己都给。现在依然作数。
江无尽开门见山:“你想好要什么了?”
陆行荒话音稍顿,只说了个“不着急”。
江无尽也没催,安静等着他往下说。
片刻后,他听见陆行荒说:“星元142年,你觉醒成为哨兵,登记时身份信息经最高权限篡改,抹除掉你曾经的案底。同年,你申请到首都军校就读资格。”
江如芥,十二岁前曾因数次偷窃被记录在案。
十八岁觉醒,按照星际律法规定,他无权申请军校就读资格。
江无尽面色微沉:“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
面对质问,陆行荒神色坦然:“江同学,你知道的——我也拥有最高权限。”
最高权限能够篡改的一切信息,陆行荒都有同等权力查阅。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江无尽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
陆行荒从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家世。在去往蓝星的前一天,他也如现在这般坦诚。
正因如此,江无尽才倍感无力。
“Metamorphosis计划经我父亲批准后投入试验,涉密级别为SSS,档案资料已于试验完成时永久封存。”陆行荒停顿片刻,再开口时声音略显低沉,“很遗憾,这部分内容即便是我也无法获取。”
思绪转了几转,江无尽心里大致有了决断——蝶变计划授意于王室。
这类有悖人伦的试验,在星际律法中被严明禁止。一旦相关资料流出,必然在星际中造成轰动。轻则引发不满,重则威胁王室地位。
江无尽不禁联想到三年前的情形。
彼时计划宣告完成,他刚回到边陲星,也正是那三年,他的身边遍布监控网。
直至他觉醒成为哨兵,来到首都星,情况才有所改善。
他曾一度以为,监控被撤是因为那群人不敢明目张胆在首都星活动。如今来看,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来到了首都星,王室的眼皮子底下,所以不需要监控。
他早已身处危险的源头。
陆行荒的意思浅显明了——所有档案资料都封存,涉及试验的部分他无权告知。
试验以外……江无尽思索片刻:“当年的受试者,现在都还活着吗?”
江无尽是蝶变计划的最后一位受试者,编号L17。
如果编号仅代表人数,那么在他之前至少有十六人接受过试验。
供江无尽提问的范围其实不算大。
陆行荒并不惊讶他会问这个:“全部存活。但很显然,神志依旧清醒的没有几个。”
事实上,这场试验的条件十分严苛。
受试双方必须全程保持清醒,必要时研究员会为他们注射药物,驱使他们维持在亢奋状态。
甚至无需等到恢复期,手术过程中就有人心理素质差被吓疯。
意料之内的答案。
现在再去纠结当年的试验,不论是目的还是结果都已经没有意义。江无尽话锋一转:“最后成功的那位,是王室吗?”
气氛瞬间凝滞。
陆行荒的沉默无疑昭示着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蝶变计划授意于王室,也服务于王室。
不惜违背星际律法、赌上王室公信权,也要进行试验。
那位受益者的地位显然不低。
很可惜,这样的王室辛秘终究不会被公布在大众视野里。
即便今天陆行荒跟他层层剖析,细致到每位手中掌握的权利,出了这扇门,留给他的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做哑巴,要么当筛子。
一切都不合时宜。
“小少爷,够了。”关于王室的辛秘,不如就到此为止。如果真相有需要被启封的那天,他会主动入局。
但不是现在。
他换了个话题:“我的名字是谁改的?”
彼时他第一次填写哨兵登记表,用的名字是“江如芥”。
可最终过审时他拿到的身份卡,姓名那一栏显示的却是“江无尽”。
他过往的经历连同名字,都被一并篡改。
仅仅是为了将他弄到首都星监视,何必要多此一举?
陆行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
他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回答:“我不知道。我第一次调阅你的资料,是毕业典礼那天。你昏迷时我偶然发现我们的精神力格外契合。”
江无尽狐疑地眯起眼睛:“真的?你没撒谎?”
陆行荒承诺:“骗人是小狗。”
江无尽轻嗤一声,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
倒不是他解释得有多合理,只是江无尽拿不出完整的证据链。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能汲取到养分发芽、壮大。
如果可以,江无尽希望它能长得慢一点……至少到他足够了解陆行荒的那一天。
“江同学。”陆行荒坐直身体,像是等待奖励的学生,“你的问题我都回答完了。”
陆行荒连“你问我答”都严苛遵循一人一问,又怎么会吃半点亏?
他早该想到。
江无尽敷衍地嗯了一声,不去看他淬了层光的眼睛,“刚才不是还没想好吗?”
两人间的距离轻易就被陆行荒主动填平,意味不明的鼻音贴着江无尽耳廓响起,依稀能够感知到一阵细微的鼻腔震动。
明明是无意义的鼻音,落在耳朵里,又好像平添几分旖旎。
“我们认识多久了?”
“两个月?嗯……五十八、五十九……正好六十天。”
“这样会太快了吗?”
……
耳边是陆行荒一句接着一句的絮叨,他语速不快,偶尔思考时会停顿几秒,时间就这样被不断拉长。
有时候江无尽觉得陆行荒没个正形,总能在各种不合时宜的场合做出撩拨的举动。
可有时候他又觉得,陆行荒其实一窍不通。
比如此时此刻。
窗外的月色比室内的灯光更适合调情。
江无尽没有犹豫释放出精神力,只瞬息,高悬在两人上方的灯就“砰”地一声炸开——客厅如他所愿陷入黑暗。
不去理会陆行荒的错愕,他直接攥住那方近在咫尺的领口,“闭嘴。”
身体相贴,彼此沉沦。
陆行荒彻底放弃主动权,顺从地任他予取予求。
那双手不可避免地染上杂质。借着月色,江无尽看见了他指缝间淋漓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