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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钓成翘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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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无尽和陆行荒准时抵达约定地点,如约见到了等候在泊位的兰木郁。
兰木郁身上透着一股亲和的生命力,一如他的名字,像春日的林野那样葱茏。
打过招呼后,兰木郁收敛笑意,公事公办地汇报:“探测器在(25°44.1'W,124°68.2'E)方位岛屿发现异常数值波动。兰曜昨晚上的岛,目前安全,王磐和林粲正从边陲星Y952返航,青遐留在航区接应他们。”
五人队伍,就位两人。
目的地是座岛屿。
轮渡驶离港口,连带着视野也变得开阔。
江无尽正专心听着兰木郁的分析,掌心蓦地传来异样触感。陆行荒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过来,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挠着。
两道声音混杂在一起,分神去听,隐约能听见这人的低语,“这样的海域,小触手应该会喜欢。”
闻言,江无尽不由看向甲板外。
和昨晚的昏黄光景不同,这会儿太阳高悬,浅淡的金色洒满海面,映衬得整片海域辽阔又明朗。
像是急不可耐地要印证这个的猜想,小触手呲溜一下就从凝成实体,软乎乎缠上陆行荒手腕。
动作之熟稔,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陆行荒的精神体。
这才见过两面,就已经被钓成翘嘴了。
水生生物果然都一个德行。
面前,兰木郁话音微不可查地停顿半秒。
大约是受陆行荒闹出的动静影响,他草草结束分析,话锋猛然一转:“还在幼生期?”
江无尽眼皮一跳。
下一秒,陆行荒捏着小触手就朝兰木郁的方向递。
一交一接。
小触手也不抵触,抬起触手尖尖一卷,晃晃悠悠就朝兰木郁指尖的方向爬。
借着阳光,隐约可以窥见它吸盘收缩时一晃而过的牙白。
没等江无尽看清,小触手就操纵着吸盘,顺着兰木郁的手臂爬了上去,方向是……兰木郁的精神体。
平平无奇的兰草不知什么时候屹立在兰木郁肩头,丝丝缕缕的根系正缓慢向外蔓延。
知子莫若父。
小触手就那么点儿出息,江无尽闭着眼睛都知道它想干嘛。
这是看上人家精神体了,想尝尝咸淡。
江无尽皮笑肉不笑:“不、许、吃。”
小触手动作一顿,尖尖也跟着僵在半空中。
短暂僵持后,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肉又短的触手费力地在半空中圈出个形状。
“比心也没用。”江无尽面无表情将触手拎回来,丝毫不为所动。
少了食物的激励,小触手瞬间失去活力。
就这么蔫了吧唧挂在江无尽手上,触手尖尖无力地下垂。
也正是这时江无尽才看清,他养了三年都没有动静的精神体,是真的长牙了。
吸盘内圈,锯齿状的牙齿有序分布,接近根部的牙要稍微大一些,越往上越精小。
江无尽捏住触手根部,认真将它所有吸盘都检查了一遍。
牙齿状态很健康,不存在发育不良的情况。
他抬起头,下意识看向陆行荒的方向。
陆行荒也在注视自己。此起彼伏的海浪拍打在船舱上,衬得陆他的音调有些低沉,“我看见了,它的牙齿发育得很好。这下你不用再担心了。”
小触手进入生长期,意味江无尽能够逐步操控自己的精神力。
即便只是渺茫的希望,也足以令他振奋。
细微的精神力波动一晃而过。
江无尽抬起头。
半米开外,兰草根系不知何时爬满兰木郁手臂,那些根尖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反而不紧不慢朝自己的方向探。
见状,兰木郁举手以示无辜:“不是我的意思。”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打算要制止。
不受束缚的根系一条接着一条探过来,有条不紊地伸向小触手的吸盘。
“咔嚓”——
根部的吸盘试探性地咬断一根。
似乎是怕江无尽生气,小触手颇为审视夺度,咬完一口就没了动静。
短促的笑声转瞬即逝。
它的模样太过可怜,惹得陆行荒也和它统一战线:“兰队的精神体再生能力强,断几条根须不会有问题。至于它,上回已经试验过了,吃不坏。”
何止是吃不坏。
没人制止它能吃上一辈子。
吃陆行荒的精神力也就算了,吃兰木郁的精神体算怎么回事?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陆行荒和兰木郁就双双看过来。
两道视线同时聚焦在他身上不说,连兰木郁的精神体也在他眼前晃个不停。
可谓同气连枝。
江无尽都要气笑了。
僵持的局面没能持续太久。
短暂权衡后,江无尽干脆就把这丢人玩意往陆行荒怀里一扔:“你喂。”
非要挑一个吃。
吃自家人的总比吃外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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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港口行驶到岛屿,航程不算太短。
轮渡靠岸时,沿着海岸线蜿蜒的火舌被海风卷起,翻滚着向上腾升,带起阵阵热浪。
耀眼的红色刺激着视觉神经,几人本能地被这幕景象吸引——兰曜,双SS级哨兵,精神体岩蛇。
兰木郁同母异父的弟弟。
和兰木郁的好脾气不同,兰曜是颗一点就炸的炮仗。
体型巨大的岩蛇匍匐在兰曜脚边,精神力凝成的火焰环绕在它周身,而那双黑色竖瞳则一错不错地紧锁轮渡方向。
平缓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不出几秒,陆行荒就站定在江无尽身侧,似乎只是不经意间朝岸边一瞥,语气听不出波澜。
“好看?”
江无尽侧目,视线在他手腕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岸边,“还行。比小触手威风一点。”
话音刚落,手臂倏地传来一阵刺痛。
尖锐的触感一触即离。
江无尽低下头,一眼就看见自己小臂上若隐若现的红痕。
刚才还缠在陆行荒手腕上装死的小触手这会儿正精神百倍,张牙舞爪地挥舞着触手尖尖。
这是还准备咬他第二次。
体型没变,脾气见长。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江无尽一把薅住触手根部把它攥进掌心,用拇指轻轻摩挲它的牙齿:“用这儿咬的我?”
明明只是一句无波无澜的问询,却没由来地让人感觉到压迫。
小触手一开始还扑腾两下,指望陆行荒能救它。
但当它发现陆行荒丝毫不为所动时,登时就没了气焰。
它用触手尖尖抵住江无尽的手指,一下接着一下地蹭着,见他没反应,又把牙齿收进吸盘里,对准他手背嘬出一声清脆的“啵”。
和刚才判若两触。
这副故作无害刻意讨好的模样,简直和小少爷如出一辙。
江无尽报复性地捏了它几下,兀自在心里把人列入“育儿反面教材”。
见上三次就带坏幼崽,以后指不定言传身教,把幼崽养成什么样。
身侧,陆行荒似乎觉察到什么,淬了层日光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江同学,你这是……在心里骂我?”
两人不是第一次这样彼此注视。
但近距离对上那双飘花似的眼睛,江无尽仍旧有片刻的恍惚。
短暂失神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没骂你。”
陆行荒还想说些什么,突兀的男声骤然插入两人之间:“有完没完?”
顺着声音望去,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兰木郁身后。
兰曜有着一张和兰木郁七分相似的脸。
不过此刻那人面色不虞,脸上的不耐几乎要化作实质,刀眼一剜:“还不下船,你们要在这儿聊到轮渡返航?”
兰曜的眼神称不上友善。
“抱歉,耽误了一点时间,我们这就下船。”江无尽上前一步,自然地挡在陆行荒身前,“前辈好,我是陆行荒的哨兵,江无尽。”
这话说得顺口,没有丝毫迟疑。他的想法很简单——哪有自称情人的道理?
反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行荒倒是看不出意见,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兰木郁和兰曜脸色却变得古怪,连带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探究。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兰曜将江无尽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不知是碍于谁的面子,那张嘴最终没能说出什么重话。
不远处,岩蛇一动不动守候在岸边。
见他们下船,硕大的身躯才不急不缓地在地上游移。
江无尽走在陆行荒前面,率先和那颗烧红的蛇头打了个照面。
扑面而来的火光遮挡住大部分视野,江无尽几乎是依凭本能释放出精神力。细密的网丝数以万计,顷刻间将陆行荒笼罩其中。
几步开外,兰曜冷哼一声:“挡什么,我还能燎了他?”
受到兰曜影响,岩蛇身上的火焰忽然窜高半米,腾升的火舌在空中卷出个弧度,转瞬即逝。
岩蛇化作精神力散开,连带满目火光一同消散。
少了火光作挡,江无尽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水雾凝结成实体,在半空中勾勒出一片巴掌大的云状物,托起小触手就往兰曜脸上抽。
速度之快,即便凝神也只能看见恍惚残影。
“啪”——
兰曜的侧脸瞬间多出一道红印。
江无尽和兰木郁对视一眼,互相可见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表情。
视线交汇时,两人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身后,水雾化作利刃,破开层层叠叠的精神力细丝。
陆行荒不紧不慢走出来,面带微笑地说着抱歉的话:“不好意思,刚才在里面没看清,没有伤到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