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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山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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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做的还蛮像的嘛。”
狱也走在火焰包围的山里,满意地点头。
阳光山——孕育“太阳”的地方,咒胎时期的游乐园,也是“太阳”被供奉为“神”的地方——狱也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
不回来是一回事,过去的一草一木都印在狱也记忆深处又是一回事。
想回到过去是另一回事。
“呐、小偷,你说如果我吃了你的本体,我是不是能用你的术式把他找回来呢?”
狱也走到那个被他的箭钉在地上的黑色咒灵,无视它的哀嚎和挣扎,摸摸它、自顾自说着话。
“夜啊,真的很过分啊——一声不吭就丢下我,胆大包天的坏蛋人类……”
狱也的声音越来越低,手下的力道越来越重,直到捏碎了咒灵遗留下来的残躯。
突然想到了什么,狱也看向某个方向,闪现到了领域中的小木屋前。
黑色的屏障拼尽全力抵御火的侵袭,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制滥造的小木屋得以幸存,安静到与这里格格不入。
“果然,猜对啦……”
更加浓郁且强悍的黑色咒力轻易接管了屏障的所有权,狱也缓缓踏进,饶有兴味地看着屋子先是惊恐地剧烈振动,接着慢慢平息了下来。
狱也一挑眉,抬手随便敲了敲门,正准备把门踹开,却见门自己打开了。
狱也愣住了。
青年涣散的瞳孔“看”向外貌轮廓与他如出一辙的狱也,一如既往、温柔地笑了起来。
“欢迎回来,狱也。”
“……啊。”
——我回来了。
……
循着狱也的残秽找来的两面宿傩找到木屋时,正好撞上毛利兰和小鸟被狱也丢出来、领域的空洞被补上。
无视毛利兰,两面宿傩逮住了狱也的羽毛化成的小鸟,拎着它晃了晃。
两面宿傩冷哼一声,把小东西随手一丢:“果然,呆子的本体来了。”
——两面宿傩见到狱也附在风间花世身上的形态时就知道,狱也分出了一个新的意识。
那天晚上狠狠抽了他一耳光的才是狱也的本体——思及此,宿傩嘴角一抽,拧了下没出息开始幻痛的脸。
狱也的本体和分身之间没有任何咒力和气息上的差别,就算是五条悟的六眼也根本找不出任何不同,但两面宿傩就是感觉的到。
小分身看他是单纯的想念和喜悦。
本体……多了一份让宿傩很不爽的释然。
好像透过两面宿傩弥补了什么遗憾,宿傩很不喜欢那种感觉。
小分身的表现很奇怪,虽说有动点脑子、采用自己攻击自己这种方式来营造出危险的氛围,以此顺理成章把小鬼们赶走,但这座山的问题在宿傩看来只是欲盖弥彰。
刚才爆发的咒力两面宿傩绝对不会认错,那发不加掩盖又突然消失的咒力轰炸也绝对是狱也的手笔,但蕴含的能量远远超过小分身演戏时制造的咒力球。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狱也的本体来了。
笼罩阳光山的领域在狱也的咒力爆发时一阵剧烈的收缩,将整座山全部吐了出去,但没有被破坏掉。
阳光山迎来了第一个阴云滚滚的坏天气,那个不知名的咒灵依旧存在。
待会逮到那个呆子,老子绝对好好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宿傩这么想着,一脚踹开了木屋的门,插着口袋走了进去。
——全程被无视的毛利兰在小鸟从眩晕状态下醒过来后跟着小鸟一起溜走了。
很不巧的是,因为领域外壁被狱也暴力撕开,虽然被讲礼貌的狱也小朋友重新补上,但咒灵怕再有什么超模数值怪(如宿傩)来复制操作,马不停蹄拆解了领域内的边缘布景来压缩空间,原本连接到小屋门口的领域已经被压缩成灯泡大小藏了起来。
成功让领域外壁逃过一劫,但让没能抓到狱也的两面宿傩非常不爽。
不爽的宿傩很没素质地踹翻了别人家的凳子,然后皱着眉在别人家里走了两圈,竟然莫名其妙觉得十分熟悉。
确实没发现什么只在注意的可疑东西,但这屋子……
两面宿傩又走出去仔细看了看小木屋的外观,该死的熟悉感越发浓烈,只是宿傩就是想不清楚到底在哪见过。
烦躁的大爷啧了一声,砸断了一棵树。
树上掉下来什么东西,砸了宿傩的头。
……
背后是燃烧的树林,狱也歪在青年肩上,搂着青年的腰,抓着青年的手环在他的腰上,一起坐在悬崖边,欣赏世界崩塌的模样。
“夜,你去哪了呢?狱也一直一直都在找你,哪里都找不到你……狱也很想你。”
狱也闭上眼睛,往青年怀里靠了靠。
青年一动不动,只是笑了笑。
“呐、夜,狱也找你的时间里、捡到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哦,他当时被丢掉了、就像你丢掉狱也一样,所以狱也就把他捡回来了。
你教过狱也要好好负责任,所以狱也有好好地把他养大、教他变强——他可厉害啦,学什么都很快,还能给自己起名字呢。
宿傩和夜一样聪明,人都这么聪明吗?怪不得你们都要走……因为狱也是一只笨笨的诅咒吗?
但是狱也已经把宿傩找回来了……”
狱也变成小孩子的模样窝在青年怀里,抱着青年的手越收越紧,眸中早已不见愤怒,只有满溢的思念。
“你到底带着狱也的眼睛……跑到哪里去了呢?”
本来没有什么反应的青年突然动了下,像个僵硬的木偶一样轻轻抱住了狱也。
“我就在这里啊。”
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不可思议睁大眼睛看着他的狱也并没有捕捉到这一丝违和。
狱也看着青年原本涣散的眼睛变得有神,像太阳一样明亮,映出他的模样。
“好久不见,狱也……你长大了呢。”
狱也一下没了表情,从青年怀里脱出,变回极具压迫感的成年体态站在青年身后,弓箭显形,火焰的箭尖直抵青年的后脑。
狱也的声音冷得吓人:“逮到你了,该死的——”
青年只是平静地述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丢掉你。”
拉弦的手顿了一下。
“其实——”
很久之前,“太阳”还没有获得“狱也”这个名字,经过它长期的观察,它发现人类看不到它、很没品味且异常脆弱。
它最喜欢的太阳人类却很害怕,虽然这送给它很强大的力量;它不需要吃东西但人类却不可以,它一直搞不懂为什么人类总是一下子就不会动、然后变成了其他样子。
——很奇怪,但很有意思。
山里只有石头和木头、人类是唯一可以带来一些不同的存在,所以它花了很长时间学了一些人类的语言。
所以他第一次听懂了第无数批人类恳求的第无数次雨水,试着放出了一点一直被他囚禁的雨云。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跟催促他诞生的力量是两个极端,他不懂,但他好像不讨厌。
同时他发现,人变得很粗心,总是把各种各样的东西忘在山里,他知道人把这些东西叫作“食物”。
人的食物很好吃,他很喜欢,后来他才知道,人好像把他当成了什么……“神”?这些食物是人专门给他的。
聪明的他发现:只要在人要雨的时候给他们雨、要太阳的时候给他们太阳,他们就会给他好多好吃的。
这很简单,他很棒地完成了这项工作好长时间。
不过人确实越来越粗心,他们有时候会把带来的小人丢在山里忘记带走,还要他帮忙把小人带到山下去。
——人,没了我你们可怎么办呀~
(摇头叹气)
但是,一直都没有人能看到他,偶尔诞生的同类玩一玩就没有了,他承认他很想要一个可以一直陪他玩的存在。
很想很想,终于有一天,他在山里捡到了一个可以看见他的小人。
准确的说,小家伙除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他更开心了。
这证明小家伙天生就是要陪“太阳”一起玩的呀!
捡到小家伙没过多久,就有一个人和小家伙一起上了山、像之前的人一样把小家伙忘在了山上。
小家伙答应要陪他一起玩,所以他这次不要把小家伙还回去。
他在山里给小家伙搭了一座小木屋,把每天其他人给他的东西拿给小家伙吃——他把小家伙养了起来。
小家伙的名字叫夜,夜会陪他玩、给他讲故事、教他很多人的东西——夜还给他起了名字,叫“狱也”。
狱也一直都记得,夜说——
狱也的“狱”是监狱的“狱”,爸爸说他要离开村子去那个地方,爸爸是世界上对夜最好的人,那监狱一定是个好地方、“狱”一定是个好意思。
狱也的“也”念起来是“や(ya)”,而“夜(よる)”也会念成“や”,所以……
——“其实是私心,因为我想狱也每次说出自己的名字,也会……想到我。”
其实不管夜起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狱也都会喜欢。
不过在知道了意义后,狱也会更喜欢、再喜欢一点。
狱也一直都没什么变化,但是看着夜从小孩子长成少年、再从少年长到青年的模样,狱也很好奇。
夜说这是因为人类是会长大的,但是夜不知道狱也会不会长大。
狱也想了好几天,他才问:“那夜这样一直长下去,最后会长成什么样子呢?”
——这是唯一一个夜从来没有回答过狱也的问题。
渐渐的、狱也觉得人类的祈求声是一种打扰,为了人类而放任讨厌的乌云遮住最喜欢的太阳没有必要。
有夜陪着他,狱也不再需要人类了。
可夜是人类、夜需要人类——于是狱也一直忍着烦躁,继续给予人他们想要的雨。
只是有一次狱也实在太烦,不小心把雨云放错成了普通的乌云,但好像也没什么事。
后来,狱也不像最开始那样觉得夜只能看到他自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有好多东西不能和夜一起分享,狱也觉得很糟糕。
狱也想找一个办法治好夜的眼睛,于是他有一次去了离阳光山很远很远的两个地方,问了他的朋友——“大地”和“森林”。
“大地”嘲笑他闲得有病,管人干嘛。
“森林”表示抱歉,他们试了好几次,没有一个办法是成功的。
你干脆把自己的眼睛剜出来给那个人类得了——狱也临走前,“大地”这么说过。
是一句嘲讽,狱也还是听得出来的。
那天狱也失望地回来后,像想往常一样找夜贴贴,但他没找到人。
狱也以为夜在跟他玩,于是他放下心底的难过,开始找起来。
狱也只记得他找了很久很久、一直都没找到——他想到很久之前,被大人丢在山里的小孩子们。
夜现在是大人了,可狱也是一只小金乌,他还是小孩子——狱也意识到,他好像被夜丢掉了。
但其实狱也不知道,在他离开去找两个诅咒朋友的那一天,有人找到了东云夜。
那个人对他说:山神要死了。
东云夜当然不信,狱也每天都很精神很快乐,不知道存在了多久,能是这个不知道哪来的人说死就死的?
那个人也知道东云夜不会信,于是问他是不是看得见山神、还一直和山神在一起。
东云夜没理他,那个人只是继续说:
山神是自然的精灵,有着强大的力量。它本无拘无束,可它一旦被人类看见、与人类接触,就会逐渐失去神通、失去活性,最后消失于天地间。
而精灵本身意识不到它在消失,单纯的精灵一旦与人建立了联系,它的全身心都会在那个人身上,连自己都不会顾及。
曾经有一个精灵这样与他建立了联系,而他亲眼看着那个精灵在他眼前消失了。
东云夜一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那个人叹了口气,又问:
你给山神起了名字,对吗。
东云夜没克制住、手抖了一下。
那个人临走时说,他知道该怎么切断和精灵的联系,只要切断联系、精灵就能活下去。
东云夜不是不想等狱也回来,但狱也去的太久了。
三天了、狱也之前出去最久的一次不过一天半而已——狱也很担心他养的人。
那番话种下的种子在等待中生根发芽,在焦虑中汲取营养,习以为常的空洞让东云夜觉得烦躁。
他需要看到狱也、马上看到狱也——可是狱也实在去的太久。
第五天,东云夜等不下去了。
一切细微到没有意义的细节在焦虑的等待中不断放大,被烦躁赋予新的意义,在狱也回来的前一天,东云夜坚持不下去了。
他怕了。怕狱也消失,怕这个可能。
东云夜下山了,去找那个人。
“你想明白了,是吗?”
东云夜在山脚遇到了那个人。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东云夜想不了这么多。
“……斩断联系,对——对山神会有什么影响?”
东云夜第一次听自己的声音哑成这样,一定会吓到狱也的。
他听到那个人笑了一声:“别担心,对山神不会有任何影响,我保证——”
“你死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个悠久的诅咒。”
一刀精确地割断了颈动脉。
血止不住。
意识消散前,他听到又有人来。
“神使大人,就是这家伙惹怒了山神、让山神不再降雨了吗?”
“没错——天照村长不用担心,只要明日黎明之时用火焰向山神证明我们已经惩罚了触怒神明的罪人,宽容的山神一定会原谅我们,再度带来雨露……”
……
啊啊、被骗了啊。
那这么说,狱也就不会消失了吧。
狱也……抱歉。
以后再陪你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