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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晋安亭与槐花树 流云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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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亭间客,酌酒眠衣裳。
晋安以北有一亭名日晋安亭,立于高崖之上,林间万物盎然,其间一小径通之,来往之人甚繁,有布衣,有权贵,不少雅客墨友来此一游,但终没有一人坐于亭下。
盛夏晚晴天,权梓晃晃悠悠地来了。
环顾四周,发觉就这么一个歇脚的地儿,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这老亭子,够老的啊。”
权梓走近了亭子,说它老是因为看着样式老旧,柱子上还有几道刀口,但权梓坐下才发现,这个亭子非常干净,几乎不着灰,桌椅也非常整洁。
“这么干净,不像荒山野岭能养出来的亭子啊。”
他环顾四周,看到这方圆几百米都没有什么杂草丛生,整洁的草坪像是被修剪过一样,规矩得出奇。
权梓正纳闷呢,一阵风吹过,忽然闻到一阵槐花香。
“这七八月份,这儿哪来的槐花啊?”
权梓敢肯定自己没有闻错,前两天他去别云间西殿玩的时候才闻过。
别云间西殿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最特别的就是院子里那棵起码有几百年历史的老槐花树了,每次自己闲来无事就爱往那大树底下一躺,小脚一翘,好不自在。
本着来都来了的脑回路,权梓顺着风吹来的方向抬步走,亭子立于高崖之上,刚刚权梓穿过一片枫树林才爬上来,风来的方向刚好在那片树林的右边。
权梓走了过去,惊奇的发现,这也有一条小路通过去,他还以为一会儿要钻林子呢。
“这感情好,果然哪里都有爱开路的人。”
权梓眯起眼睛,甚是满意。
迅哥说: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迅哥儿诚不欺我!”
权梓正准备顺着小路走进去,忽然感觉脸上糊了层蜘蛛网似的,抬手涮了把脸,环顾四周看看有不有可疑的小蜘蛛。
“别人我逮着了,八脚怪。”
这会儿也快到傍晚了,阳光没那么咄咄逼人了,不过还是透过树叶的缝隙爬到了权梓的身上。
走了有一会儿了,终于柳暗花明又一村了,权梓刚才还以为什么都没有,只是跑山人走出来的小路呢。
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槐树。
一棵很大很大的槐花树。
这棵树比别云间西殿的还要大上好多,树上结满了一串串,一簇簇的槐花。
香气的源头找到了。
“哇靠,太,太太壮观了吧。”
权梓惊叹地忍不住张开了嘴。
老槐树的四周什么杂树都没有,半山腰的大平原上就这么一棵槐树,周遭翠绿色的草地把槐树衬托得更加伟岸。
实在太美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却又什么都不缺。
“这是哪位神仙的秘密花园啊?”
权梓笑着从小道的出口跑出,来到了槐树的旁边。
浸人心脾的槐花香扑面而来,权梓这会儿想闭上眼睛,他也确实闭上了。
他想,不行,不能用眼睛去看了,得用心感受这片土地的宁静。
方才他听信了南宫天允的指引,才走到一半就发觉自己走错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现下自己空闲着,容错率那么高,没什么好停下来的。
权梓睁开了眼睛。
他从未有此刻想感谢过自己一念之间的选择,如果刚才自己半路折返,兴许这辈子都无缘再来到这里了。
“原来,是不期而遇啊。”
槐花一直很香,权梓现在很开心。
渐渐的,槐花越发醇香,夕阳也醉了,红晕染上了西边的天空。
有一瞬间,权梓感觉槐花变成了粉色,顺着颜色深处看去,他看见了此生都无法忘却的夕阳。
夕阳无限好啊,现在的它不刺眼,不夺目,就是平静,就是无所谓,感觉无论什么都能被照亮,能被抚平,能被治愈。
这片土地生长出来的景色,好像能纵容任何人犯下过错。
权梓刚要走近去摸摸老槐树,就听见身后响起了他的名字。
”权澜若!”
权梓没有思考地就立刻回了头,倒不是被吓到,是那人叫地太急促了,让他有如果不立马回头看,那人就会死去。
“?你……你怎么在这!?”
唐钧佑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邹着的眉头也一直没有舒展。
两人隔的有点距离,权梓看不清唐钧佑的神情。
这人来多久了,怎么找到自己的?又在自己身上装什么奇奇怪怪的跟踪神器了?!
权梓想到唐钧佑可能真的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在他身上放东西,就开始转来转去地搜查自己的全身,巴不得屁股都转过来翻个底朝天。
果然,不能和控制欲强的人谈恋爱,得找个小本本记下来!
权梓边想着边找,找了一圈发现没有才走向唐钧佑。
“嗨,问你话呢,你怎么在这儿,给我安什么破玩意儿了?哎!傻了?不过这么美的景,第一次见确实会愣神哈。”
权梓看唐钧佑还是立在原地眼神幽深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也不动作。
唐钧佑此刻有些恍惚了。
他以为时光倒流了,眼里满是光芒和无措。
就这样看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错了,权梓只是不小心误入了藕花深处罢了。
唐钧佑收起来神情。
“天色不早了,看你没回别云间,我就找过来了。”
唐钧佑似乎这会儿才接收到外界的信息,干干地回复。
权梓鄙夷看着唐钧佑。
“啊~,酱紫啊,我迷路了,迷迷糊糊晃晃悠悠就到这儿了呗,还有,我发现了超级无敌美的槐树和夕阳,我真的运气爆棚了,记得回去写篇文章赞扬我。”
说事儿不忘夸夸自己这块儿,权梓非常自觉。
老东西,趋利避害,就是避开不谈怎么找到自己的,算了,管他呢,反正他不会告诉自己。
权梓倒是无所谓,完全没有迷路的窘迫,只有对自己发现新大陆的肯定。
如果南宫天允在这儿,权梓都能想到他的表情和尖酸刻薄的话语了。
南宫天允肯定会一脸不屑地说:“这鸟不拉屎的地儿都被你发现了?这么厉害么,怕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喂大的。”
唐钧佑又恢复到了平日里那个体贴入微的好男人了。
“很棒,确实很美,不过……得回家了吧。”
唐钧佑笑了笑,拉起了权梓有些凉的手,山上湿气重,权梓确实有点小冷。
“真热乎。”
权梓被热乎得一哆嗦,唐钧佑的手总是热乎乎的,虽然自己的也热,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的手没有唐钧佑的那么暖。
“再看会儿嘛,难得上来看见这么美的风景,真的是年纪大了?有必要睡那么早吗?爷爷。”
听着权梓这么说自己,唐钧佑也不恼,就任由权梓拉着自己往老槐树那边走。
草坪有点厚,软软的,踩着很舒服,两人走到树下,一起看向已经落下去了一半的夕阳。
权梓目不转睛地盯着夕阳,生怕错过它的每一次蜕变。
夏日的夕阳,落地快,所以为了弥补这个小缺点,看见的每一眼余晖都是不一样的,权梓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一瞬不瞬地盯着。
“在在,美吧?”
唐钧佑也出神地看着那边越来越小的粉色天空,而后转头再看一眼权梓。
“美。”
说人,也说景。
“不过,马上就看不见了吧。”
好东西就是容易坏哈,权梓这么想。
唐钧佑转头看着随着夕阳西下,逐渐有些许失落的权梓。
“站高一点吧,那样会留得久一点。”
“这哪有……”
权梓被他逗笑了,刚要取笑他,就感觉腰被环住,脚轻飘飘地离开了地面,被小小地吓了一跳。
“啊,干嘛?”
“追夕阳。”
唐钧佑带着权梓飞到了老槐树的树干上坐下,权梓晃悠了一下悬空的腿,再看看了眼自己与地面的距离,吐槽道。
“得亏你老婆不恐高。”
唐钧佑只是轻轻笑了笑,左手搂着权梓的腰,防止他会乱晃而不小心掉下去,他挑了下眉,示意权梓继续看日落。
“接着欣赏吧。”
权梓跟着他的示意转头看过去。
果然,高度决定眼界,站的高确实看的远,夕阳好像也没有那么小了,也能看见更远的山了,比刚才更加美了。
“嚯,确实好看不少,给你点个大拇哥。”
好美好美,感觉心灵也上了一个一个台阶。
唐钧佑看着权梓给自己竖起来的大拇指,笑着把人搂的更紧了。
“快看吧,一会儿他真跑了,看不着了可别哭。”
权梓刚才还心里暖暖的,身体也暖暖的,这会儿就一个白眼甩向旁边给予温暖的人。
“天地良心,你天天尿裤子我都不会掉半滴眼泪的OK?少在这儿造我假谣,上一边儿去。”
权梓一脸嫌弃地怼回唐钧佑的不实言论。
老东西,还想造我谣,小心吃律师函拌饭!不好商量的那种。
唐钧佑挑挑眉,邪魅一笑。
“是嘛?那前天晚上你……”
权梓听他这么一说,立马炸毛了,立马侧身伸手捂住唐钧佑的嘴巴。
“哇呀呀呀!干嘛啊干嘛啊,大哥,这不是无人区吧,人在做天在看呐,闭嘴吧成不,你说的都对,我无力反驳,我羞愧难当!”
看着权梓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唐钧佑就知道自己捉弄人成功了。
果然,不能跟老狐狸斗,惜败惜败,权梓扶额。
唐钧佑点点头,轻轻用右手拍拍权梓捂着自己嘴的手的手背,示意他自己不会继续说了。
权梓看他一脸诚恳,放开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指着他,再配上自认为凶神恶煞的表情以示警告。
唐钧佑看他还不放心的样子,再次点点头。
权梓分开了另一只手,放松了下来。
“别说话了,用眼睛看,不是用嘴看。”
权梓拿出了班主任的口头禅来压人。
唐钧佑看着他还有些微红的耳尖,忍不住再次开口逗逗他。
“又不是在野战,你羞什么。”
权梓跟触电一样,立马再次炸毛,又抬手捂住了唐钧佑的嘴巴。
“啊呀!都让你不要说了啦,天黑了你色鬼附身了吧!你没话说了啊,说点应景的会死啊,非得说些拖黄带色的,我再说一遍,这里不是无人区,是天黑了,不是轮到你发情了,懂不懂?!”
权梓大无语事件,想着他会说点应应景的,没想到,他说堆阴阴痉痉的。
唐钧佑有些无奈,在他紧紧捂着的手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小憨货,在外面陌生的环境一说这些还是脸皮薄啊。
唐钧佑这会儿怎么拍权梓的手背,他都不放开了,算是彻底失去炸毛小狗的信任了。
“再信口开黄,捂你一辈子!听见没得?”
唐钧佑乖乖点头,认错态度良好。
权梓将信将疑地挪开手。
手没离开多远,怕唐钧佑再犯。
唐钧佑看他这被自己逗得小心翼翼的样子,牵起不远处的手,轻轻握紧,送到自己嘴边轻吻。
“好好好,在陌生的环境不说。”
权梓看着他望向自己的眼睛,被夕阳照着,有着淡黄色的光泽,说不出的温柔,吻得那么虔诚,权梓有些心动。
“干嘛亲我手,经过我同意了吗就亲?当然是哪儿都不能说!你说骚话还分场合?”
权梓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继续看夕阳,不过心思都被唐钧佑炽热的眼神牵动着,夕阳都没有刚才吸引他了。
唐钧佑抓紧了权梓想要收回的手,再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手的主人也被带着往自己这边来。
被拉近,权梓转过脸与唐钧佑对视。
这是很俊美的脸,每次看,权梓都感觉会被勾走魂魄,心脏狂跳了好几拍。
唐钧佑面对自己时总是挂着淡淡地笑,权梓确实很享受,那种被人纵容的有恃无恐在他骨子里肆意生长,自己不管,所以这种病毒已经爬满了权梓的全身,并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繁衍。
两人越靠越近,权梓坐下时比唐钧佑矮一点,唐钧佑就低着头与他对视。
那么温柔的眼啊,权梓恍惚到以为不属于自己。
就在最后一缕夕阳落下帷幕时,四片唇瓣想贴,爱意开始随风扬起,蔓延到了一整个山谷。
权梓在闭上眼睛感受爱意的前,看见了一簇倒挂的白色槐花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