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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手臂 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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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常束刚和其他师兄弟商议完几日后的传术事宜,兴许是累了,常束不像平时那样身姿笔挺,而是有些慵懒地走着。
常束闲下来还是喜欢欣赏欣赏风景的,这会儿看着别云间里的夜景,也是难得的放松了些。
常束边看边走,已经夜深了,况且他心思不在走路上,都没察觉到前面站了个人。
“常束。”
常束听见有人唤自己,冷不丁的被吓了一下,而后立马反应过来。
“王爷,有什么要吩咐吗?”
常束恭敬行礼,趁着月光,他看见了唐钧佑冷峻的脸庞,犹如一尊天神。
唐钧佑转身,对着这座殿的中心,东殿是夏季,他命人用一方山水来装饰,不用再建一座大殿,这会儿抬头看,明月与山水相呼应,美不胜收。
“无妨,本王忽然想起忘了些事罢了。”
常束看这么晚了,体恤地请命。
“不知王爷为何事忧心,可否告于小人,小人今日已无事,让小人替王爷去办吧。”
唐钧佑听常束这么说,眼角扫向他,看到他认真的模样,像是来了兴致,转身对着常束。
“你?”
唐钧佑故作认真地看向他,常束没敢直视,恭敬地继续行着礼,他感受到了一双炙热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游走,让人不寒而栗。
唐钧佑打量了一番,似乎终于得出了结论。
“办不好。”
“?”
常束有些疑惑,忍不住抬头看他。
常束抬起头时,唐钧佑已经转了回去,继续看着那轮明月。
常束刚要说话,就听唐钧佑开口。
“去歇着吧,我自己来。”
常束只看见了唐钧佑的半张脸,被月光照着,比白日要棱角分明。
夜深了,灯被挑暗了,常束看不清他的神情。
王爷不用“本王”来自称吗。
“是。”
常束不再多说,继续往前走,掠过唐钧佑时,他也没回头。
“对了。”
走了几步的常束又被叫住。
“王爷请吩咐。”
常束转过身行礼,以为唐钧佑要吩咐他去办事了,静静等着。
“你那个小师弟,住在哪间?”
“?”
常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摄政王为何忽然问起此事?
唐钧佑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应,有些疑惑地督了眼常束。
“回王爷,在正殿往东数第五间。”
常束虽然疑惑了好一会儿,还是告知了唐钧佑。
“不知王爷有何……”
“下去吧。”
不等常束说完,唐钧佑就要把人遣走。
“……是。”
唐钧佑看了会儿夜景,再定定地看向常束走的方向,已经没人了。
唐钧佑眼睛开始变得冰冷、狠冽,危险得眯了起来。
……
门开了。
唐钧佑抬步走了过去,从屏风看进去,小师弟正睡得正酣。
屋里没点灯,只有从窗外偷爬进来的月光照明。
唐钧佑悠闲地踱步到了床榻边,冷漠地看着阿文,而后眼神开始狠冽起来,像是要生吞活剥了这个年仅十二的小孩。
他怎么敢睡得这么毫无防备呢?
唐钧佑抬手施法,抬起了阿文的右手。
“这只?”
床上的人似乎是被抬起手臂而感到不满,皱了皱眉,咂咂嘴,又睡了过去。
唐钧佑笑了,不过笑得让人汗毛直立。
“我想着你应该怕疼,还是睡沉点吧。”
唐钧佑又抬手施了道术法,让阿文睡得更深。
阿文果真睡深了,深到唐钧佑把他的整只右手连皮带肉活生生扯下来都没有醒,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唐钧佑眼睁睁看着阿文的右手被拉到骨头吱吱作响,最后“撕拉”一声,都不知道是衣服撕裂先响起还是血肉分离先响起了。
唐钧佑看着鲜血被带出,被自己控制着在空中汇成一团血球,而后飘向自己身后。
不断流血,小血珠也不断飘向自己身后,争先恐后地要和大部队汇合。
与主人分离的手臂还尚有余温,唐钧佑握着时还热乎乎的,像早晨初升的太阳那样。
“很好,小男子汉。”
都没哭,是得表扬表扬。
看着身后的血球越来越大,唐钧佑用术法给他包扎好伤口,这才止住了不断往他身后跑的小血珠子。
常束来时慌慌忙忙的,看到殿内的这一幕时,都忘了行礼。
他走到自己房门前才猛然惊觉。
“王爷……小师弟!”
他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跑,如果没有结界,他能瞬行术倒是更快,奈何进了别云间,能用术法的只有唐钧佑。
常束跑得急,身上流着冷汗,看常束不在意,风就想把汗珠调戏到了地上,“啪嗒”一声砸在了石板上。
不要,不要那样。
常束在来的路上不敢想,不敢想好的,更不敢想坏的,他害怕极了,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稳重。
常束看着此情此景,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泪什么时候夺眶而出的常束没感受到,兴许是想到几年前他和小师弟一起玩拨浪鼓,亦或者想到昨日小师弟和自己吵着闹着要吃雪花膏。
唐钧佑转身看着还有些喘,此刻呆愣在原地的常束。
“没什么大碍。”
常束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恍惚地把视线从小师弟身上移近看着唐钧佑。
唐钧佑看了眼飘在上方的血球,才转眼与常束对视。
此刻常束眼里满是绝望和空洞。
看他这副表情看自己,唐钧佑失了很多耐心地皱眉。
没教养的家伙。
没什么大碍?什么叫没什么大碍!
常束从悲伤中剥离出了愤怒,眼神开始狠冽。
他不明白,明明小师弟只是不小心把箭射偏了,怎会就沦落到要一辈子都射不了箭的地步!
“王爷!你为何?”
唐钧佑明显是不满意常束的态度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可以说是黑得吓人。
不知好歹。
“本王何时做事要同你报备?”
常束听完,整个人从头一路凉到了底,而后是一股压迫感和窒息感席卷全身,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跪了下去。
唐钧佑是乾元,用信香让讨厌的人闭嘴是最容易的手段。
常束眼睛红肿,因为窒息眼球布满了红血丝,因为无能为力眼泪止不住地流。
唐钧佑收了点力,看了眼还没反应过来而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常束,抬步走了出去。
常束不懂,一国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为何会如此心狠手辣。
看着床上乖乖睡着的阿文,常束又悲痛又无助。
“是师兄不好,师兄不好,保护不了你。”
……
夜色还深,唐钧佑来到了方才观赏山水的地方。
抚着手上握着的手臂,唐钧佑开始有些恍惚了。
看着水池里自由游动的锦鲤,唐钧佑有些失神。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常束跟了过来。
“王爷,小人斗胆恳请王爷,可否把手臂还与我师弟,他才,才十二岁,不能没有手……求王爷开恩!。”
常束不敢想小师弟如果以后没有常用手他可怎么办,不敢想小师弟醒过来发现自己没了一只手会怎么办。
所以他得来求,死皮赖脸的来求,抛弃一切地来求。
唐钧佑没说话,连动作都没动过,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被月光照亮的水里,看着那群无忧无虑的鱼。
看他没反应,常束磕了个头,继续加码。
“求王爷开恩,求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绕了我师弟吧,如果……王爷一定要讨要个说法的话,那就拿我的右臂去好了!我师弟那么小,怎会有我的右臂来的划算,我苦修数十年,一身剑术皆由右臂造就,砍去还填不满王爷心中怨怼吗!?求王爷开恩!”
常束又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沉闷,抬头时,额头已经被石板砸红了。
“好啊,我还给你,你可接好。”
唐钧佑转身轻笑着答应了。
常束立马抬起头看着他,心里的欣喜止不住地用笑意表现在脸上。
“谢王……”
“砰!”
常束的笑定格在了脸上。
他看见小师弟白皙的手臂被高高抛起,扔向了水池中央,而后爆开,血肉如被风吹落的槐花,一片一片,一簇一簇地落到了池塘里。
常束起身跳了下去,用手接着还在下落的血肉,他想抓住一些,想着日后拼起来……
“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看着手里血淋淋的碎肉,常束崩溃地控诉。
“……”
唐钧佑没再说什么,看都没看常束一眼,转身就走了。
唐钧佑走后,一直悬在半空中的血球也破裂了,稀稀拉拉地撒向了池塘里,也淋在了常束身上。
常束一身的青衣被染红,是小师弟的血。
每一滴血落在自己身上时,常束都感觉心在被剜去一块,最后自己的心脏也所剩无几。
池塘一片暗红,锦鲤依旧在水里游动着,它们时不时探出头,啄食着水面上飘着的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