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鹿词话》宋樊姑娘

42、第 42 章

　　我被气得不轻，无功而返地回府，倒是隐莲看热闹般，对我说，“你大可不必为此焦虑，我有一副好药，能让他对你情思浓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缠绵情谊，你倒好否？”

　　我说，“可这究竟是良药，还是毒药呢？”

　　隐莲说，“从来医者只管治疗病症，若是身体康健，药到病除，便称之好药。可是没人能判断这药，是否能勾起其他的病症。比如一贴治咳嗽的方子，或许一下治好了病，却让人腹泻不止，你说这算是良药还是毒药？”

　　我不知作何答复，却问，“若他吃下这药，是否就回到了之前的日子，像是南楚西山寺的劫难从未发生过一般？”

　　隐莲摇头说，“非也，此香的作用是无中生有，如枯木逢春的起死回生。并非将过去埋葬的故事复活，但是你这问题不过是执念，他若是爱你，爱你便是了。你为何要纠结是为何爱你？这爱你是否是别人点拨的结果？”

　　我说，“让我再想想吧。”

　　我陷入了左右彷徨的困局，我不愿这一切都成了隐莲的安排，她像是一位真正的神仙，来主导我的命运和喜怒哀乐。可是我又一直寻求她的帮助，这成了我致命的弱点。其实她说的话都是对的，经历过这么多事，我也明白，万事切莫去询问因，而是看重果。

　　第二日郑王府下了帖子，邀请我前去赶诗会。原以为我的文采能够轻松压倒众人，可是居然还比不过那些流落街头的女子，在从嘉诗文的包装下，成了天下最举世无双的佳人。

　　我气不愤，当天回来就对隐莲说，“好，我答应你，你将那一味香点在郑王府吧，就让他对我的痴情，变成唾手可得的物件。”

　　隐莲轻轻一笑，从袖中抽出一根香，然后走到院子中，喊春英送来个香坛。

　　我说，“这迷魂香，是要点给从嘉的，而不是让我深陷其中。”

　　隐莲不屑地说，“你着急做什么？我吹起一阵风，让这香气有了方向，飘去郑王府，岂不妙哉？”

　　说着隐莲轻轻点着，插好后对着就吹起了一阵风。风吹向夜空，飘飘荡荡向远方飘去。我有些怀疑，这些风是否真的会听隐莲的话，向该去的方向飘散。而我怔怔地等着，好像在等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

　　我们等到眼前的香燃尽，隐莲说，“等着吧，说不定今晚就有分晓。”

　　我说，“看来你这是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没一会儿功夫就能见效！”

　　隐莲说，“说到底，我的功夫道法远在姐姐之上，她得益得不过是神仙的体恤，好指派仙娥们替她劳工，而我完全依靠天赋，还有多年培养的各路妖怪，替我收集药方，久而久之，我也有那炼就丹药的手艺。”

　　不出一个时辰，就有小厮通传，从嘉漏夜前来敲门找我，我不解地让人接进来。

　　从嘉浓情蜜意地看着我，像是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说，却只是捏住我的手，“映从，我见你，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我看他像是醉了，“你在说什么糊涂话！”

　　他又说，“你若是不理我，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哪里这么多才情的！”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说什么好，像是不小心闯入了从嘉的梦。他上前要拉我的手，我却赶紧喊春英将他推出去。

　　隐莲在旁边像是看了个笑话，“他眼里只有一个你，你不自在。他身边莺莺燕燕围着别的女人，你更不自在，怎么这么难伺候？”

　　我说，“他像是中邪一样，谁能好受？难不成今日他这样表白，明日就上门提亲吗？”

　　果不其然，第二日郑王府就派人前来提亲，将父亲吓坏了。甚至还送来八大车的聘礼，父亲不敢留在府上，到处询问六皇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而从嘉依旧日日来找我，如我唯一的才子般，日日念诗作曲赠我。我若然欢喜，却浑身不自在。倒是隐莲笑得欢畅，如同看一场笑话。讽刺道，“我姐姐要拆散你们，可我偏要让你们陷入爱河。”

　　过了一个月，宫中传来二皇子大获全胜的消息，竟然将南楚整个吞并。第二日，就给各府下帖子，前往共邀胜举。

　　席间歌舞升平，二皇子像是已经坐稳了下任太子的资格，在朝臣的敬词中渐渐飘上了天，他举起酒杯走到我和从嘉面前说，“我不像哥哥，喜欢夺人所爱，我看你们才子佳人，自然要成全为好。等我明日进宫见了父皇，一定让他恩准你们的婚事！”

　　这话说得我竟害羞起来，从嘉也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如今哥哥打了打胜仗，父皇一定会给哥哥大赏赐，我也是托哥哥的好福气。”

　　二皇子摇头说，“虽说如此，我也要弟弟相助，眼前这太子还是在宫中养病的那一位，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难道要等他死了，才来下决定吗？”

　　从嘉赶紧劝住，“二哥可千万不要说这些忤逆的话，当心有人传舌到父皇耳朵里。”

　　二皇子有些醉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怕什么，我走到今天这步，有多艰难，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说着端着酒杯，又找弘之太子和玉舟去喝酒。只是那两位不胜酒力，不过三五回合，就告辞休息去了。

　　我看向从嘉和隐莲问，“咱们走不走？”

　　从嘉说，“我倒是有些担心二哥，毕竟他喝多了，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像大哥一样，该怎么是好？”

　　我说，“你是最喜欢操心别人的！”

　　突然身后像是起了大风，门呼啦呼啦撞个不停。隐莲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一股邪气飞了进来？”

　　正说着，二皇子醉倒在地上，看到身边的士兵和女人们统统变成了毒蛇，它们窸窸窣窣地向二皇子游去，而我和从嘉脚下，也被各种银蛇缠绕，我眼向隐莲，指望借助她的神力，能够摆平这群妖孽，可是她却装作无辜，甚至还有些懦弱，她悄悄地说，“这些蛇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你怕什么？”

　　果然，那些蛇盯着我，却不吐蛇信，像是警告我不要插手，我看向从嘉，那蛇却只管看向二皇子，隐莲说，“冤有头，债有主，这些蛇明显是来找二皇子的，咱们只管看热闹就是了。”

　　从嘉毕竟有一副没用的菩萨心肠，看着二皇子被蛇包围，扯着嗓子喊向外面站岗的士兵前来营救。于是缠住他的那条银蛇，用舌头舔了舔他的脖子，然后吹了一口气，从嘉的嘴像是锁死，再也喊不出声音来。

　　只见二皇子慌张地将桌前的杯子酒器统统砸向毒蛇，大喊，“你们给我滚远点！不要靠近我！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妖孽！”

　　这时冲进了一位道士，举着把桃木剑就像那团密密麻麻的毒蛇砍去，在蛇背上砍出伤痕累累，甚至断成两半。二皇子像是得到神仙相助，大喊，“砍得好，砍得好！还得是得道的大师相助，否则还不让你们这群妖孽为非作歹！”

　　道士奋力地继续砍去，五条十条，统统斩断在地上，可是其他毒蛇并不害怕，反而蜂拥而上，这让道士有些慌张，又喊来两个小徒弟前来相助，二皇子眼见不妙，看到道士和徒弟们被蛇围困，想要自己先溜之大吉，可是那门早就被毒蛇们层层盘住。

　　我虽然害怕，但隐莲在旁边悠然自得，甚至还和那银蛇打起了招呼，“看来你们得到了神仙相助，才有这等连道士都不害怕的法术！”

　　地上那些原本断开的蛇，又慢慢挪动起来，一条条陆续接上了身体，而那些缠住桃木剑的蛇，轻轻一掰，就将剑折断了。

　　“二皇子，我说过了要来报复，只是你肯定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吧。”

　　原来是那位曾经协助二皇子又被他反手斩断的蛇妖，二皇子说，“你怎么又回来了！你怎么敢回来的！”

　　蛇妖的声音继续说，“说实话，其实我不怪你的无情，因为我也是无情的。但是我不能容忍你的无情走在我前面，让我被你陷害，这是我作为妖怪的耻辱，好歹你只有一条命，我便习来了断尾复合的功夫，好来对付你的手段！”

　　说着一条如石柱般粗的蟒蛇游到二皇子面前，他吓得魂飞魄散，只管往后退，但身后也是万蛇缠身，层层将他围住，只需要狠心的一口，就能立刻让他毙命。

　　二皇子说，“求求你放过我，或者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善待你！眼看我已经快要大功告成，等到文献太子死了，我就能够继承皇位，你若是愿意，我便封你为皇后，同我共享荣华富贵，你若是不愿意，我就给你开一座山，再给你建一座庙，供奉着蛇仙，你可以在山上尽情享乐，毕竟我的江山就是你的江山！”

　　蛇妖不屑地说，“又是一番花言巧语，倒是比以前的话更让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