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青是草色新

109、守候 最

　　最近这个月是淡季，办公室的人时不时聚在一起聊天。

　　今天的温度比较高，小黄在工位上不住地打着盹，他撑着脸以为没人发现，实际上同事围着他看老半天了。一边的小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被坐在小黄旁边的工位，看着大家围观他。

　　直到赖嘉俊从外面进来，他一进来就看到同事们围成一圈，不禁问：“你们在干什么？”

　　他一问，小黄就醒了，他睡意还有些朦胧，倒也赶紧把手放回键盘上，装出一副工作的样子。只听身边一阵轻笑，办公室里安静，这笑声有些突兀。小黄一听这声音是隔壁小吴发出的声音，整个大脑彻底清醒了。

　　他在心里狂问：小吴刚刚是笑了吗？

　　“讨论工作。”老汪嘿嘿笑。

　　赖嘉俊也不问深，现在淡季，大家把手上的工作完成，他几乎不会多管些别的事情。从前老许在也差不多是这个管理方法，只是赖嘉俊每周还是会开一次周会，以免大家太过松懈，同时也找些案例拿出来讲。

　　他看样子刚从别的部门过来，手上拿着一份文档，站在中间的过道上，轻轻敲了一边的办公桌，开口道：“和大家说个事情。虽然这个月是淡季，但在本年的旺季我们仍面临着人手不足，有些事情无法及时处理的情况。所以，我们会再招一个人进来。”

　　“大家如果有合适的人，也欢迎内推。”

　　“这个季节估计招不到什么人吧……”

　　“内推？之前因为一些误会，但是我觉得江怡……挺好的啊。”小黄讲话，办公室时不时有几声咳嗽声。小黄也听出来了有些不对，声音逐渐小了，江怡然的名字说的很小声，不确定赖嘉俊有没有听见。

　　大家的目光一时聚在赖嘉俊身上，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许优在背后看着他的身影，有些话赖嘉俊不太方便发表意见。她开口说：“他技术还不错的。”许优讲一句，不怎么说话的小吴难得地发表了意见：“嗯。他对公司业务也熟悉。”

　　赵哥给一边的老汪等人使了眼色。

　　“我也觉得，小江还不错。”几个人点点头，最终由赵哥出来说话。

　　赖嘉俊轻轻点了头，他说：“我会和上面说一声。”他走进里间，现场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大家神色各异。

　　许优坐在座位上，打开了vx，上面是她和何见明的聊天窗口，她们正商讨着晚上吃什么。这会又看见她发了条消息，说她辞职了。

　　许优觉得有些突然，问了句怎么了。

　　“辞职一段时间。我想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想去哪？”

　　“我都陪你去。”许优一连发了两句，她总想要多陪着何见明，以此来减少对错过的那些年的遗憾。

　　对面的正在回复中来回显示和消失多次，但期间许优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她想何见明也许并不打算带上自己，刚才那两句话也许让她感到为难。她也陷入犹豫中，可这犹豫只有片刻，她还是很想、很想陪着何见明。

　　“好吗？”

　　何见明的消息回复得很慢。好像不打算给她答复。许优耐着性子在屏幕前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消息提示音又响了一下。她目光往屏幕上看，消息不是何见明发来的。是陈茸。

　　“小优。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吗？”

　　许优问了句怎么了。

　　“我们很久没聚了。”

　　她在等何见明的消息，如果何见明同意了。她就和陈茸下次约。那边的消息也来了，不过却不是许优想要的答案。许优看着屏幕，最终只回了何见明一句：“记得报备，注意安全，我在等你。”

　　“好。”

　　许优也回复了陈茸：“都有空。”

　　从那天之后，许优没有再见到何见明。

　　她的东西都搬到了何见明的公寓里，她每天都回家，每天都在等家里那扇门打开，门后是熟悉的面孔。一开始，她想着向何见明身边的人打听何见明有可能会去哪里。她打给面面，面面说她不知道，还有些担心地询问是否要报警；她又问了老许，老许很忙，说自己自从之前的事情结束之后，就很少联系何见明；她甚至联系了项启铭。许优坐在赛斯总部入口的接待处，项启铭从入口进入，身后跟着一群人，许优本想下次再来，项启铭摆手，朝着她的位置走了过来。

　　他身后的人群停驻在原地，谁也没有向这边看。面对项启铭，许优有些复杂，她的话还没问出口。项启铭就说，你来我这找她是找不到的，她已经离职了。

　　他的做派是那种很典型的成功人士做派，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很难让人讨厌，只是许优对他有着些浅浅的敌意。她说：“那您还让我来做什么。”

　　“她让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你。”项启铭从西装内取出一个盒子。盒子包装精致，看着像是个首饰盒。许优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人看见，才快速收下。

　　“她处理工作都很完美，做其它的事情也是。”项启铭说着，许优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面是一只小小的耳扣，银色闪亮，泛着光呈现在许优眼前，上面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鸟。

　　像她vx头像上的那只鸟。

　　“如果你愿意等待候鸟迁徙而归。”项启铭念着，许优听见的是何见明的声音。于是她离开了赛斯。回到了何见明的公寓。

　　这个礼拜，她只有在手机上每天固定收到何见明的报备消息，何见明没有透露自己在哪。只是偶尔拍些小细节给她，看不出来她具体的位置，具体在做什么事情。有时候是石头，有时候是植物，有时候是动物。

　　今天是周六，没见到何见明的第六天。

　　她的心情已比前几天要放松不少，陈茸最近常约着许优出门，今天晚上说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约在了一家饭店。天渐渐黑了，也快到饭点，许优搭了车出门。

　　这家饭店人还挺多，许优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在排队，她在门口的等待区看到两个熟面孔。两个熟面孔显然也看到了她，抬手打招呼。

　　“许优！”江怡然从板凳上一下站起来。

　　江怡然喊得太大声，许优想假装没听见，江怡然已经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臂了。

　　“你怎么不排队？”江怡然问。

　　许优不得不解释：“我朋友约了我，她在里面。”

　　江怡然说：“几人桌啊？如果位置够，我们还可以拼桌！”

　　赖嘉俊也从座位上起来了，他向许优打了招呼。听见江怡然说要拼桌，觉得有些唐突，但是再看一眼排队队伍，他还是委婉地说：“方便吗？不方便我们再排一会儿也就到了。”

　　许优最终还是问了一下陈茸，陈茸订的桌子是个中等座位，正常是4-5人。刚好坐得下，于是五个人就这么坐在了一张桌子上。除了赖嘉俊江怡然这两个人，在许优进来的时候，陈茸身边就已经有一个人了，许优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陈茸说的重大事件是什么了。许优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番。

　　座位上只有江怡然在主动说话，其他人都是礼貌性地介绍了一下自己。陈茸这会碍着人多，本来想说的事情居然在上完菜了也没能说出来。

　　许优假装不知道，坐在一边吃着自己的饭，江怡然他们似乎也觉察到了氛围有些奇怪，江怡然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谈的……不用管我们。我们坐远一点。”

　　盘子里的菜品逐渐减少，陈茸才叫了一声许优的名字。许优抬头。

　　“小优，我……”陈茸开口说到一半，后面的话她似乎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了。

　　许优看了一眼孟连，说：“我知道。你们又复合了。”许优说完，座位上的四个人都静静的。

　　陈茸轻轻点了两下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小慌张。

　　“我……”

　　孟连说：“我并不觉得需要征得你的同意，但是茸茸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想让你知道。”孟连的态度在赖嘉俊江怡然耳朵里听起来都有些强硬，何况当事人许优，她好一会没说话，餐桌上的气氛变得诡异。

　　赖嘉俊江怡然已经吃完了，他们说吃饱了就离了战场。

　　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陈茸还想说些什么让场面不要这么尴尬，许优开口了道：“陈茸。你不是八岁也不是十八岁。你已经出社会工作了。很多事情我相信你是经过了慎重思考的。所以，我什么也不会干涉，愿你幸福。你，也不要辜负她的信任。”许优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孟连说的，她说完，站起来离开了餐桌。

　　走到餐厅外，这会已经是九点多，餐厅外的人只多不少，许优以为是这家店太过爆火，再仔细一看，原来外边正在下雨，雨不算太大，但多少还是会淋湿。

　　赖嘉俊和江怡然也在等雨停，看着许优从里面出来，赖嘉俊只说天气没说别的：“下雨，你怎么回去？”

　　“打车，你们今天没开车？”

　　“这边没有停车位，我们停得有点远。在这边等下看看这雨要不要停了。”

　　许优站在门口打了车，今天的交通太堵，车也叫不到。眼下只好在屋檐下等着雨停。

　　雨水把城市的景色打成模糊一片，许优在这片模糊中，看到有人撑着伞朝她走来。雨水汽在空气中把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这个人的身影那么熟悉。她长长的卷发披散在肩颈，手执黑色雨伞，另一只手上不知拿着什么，暗红的一片。

　　直到她走到屋檐下的阶梯前。她抬着头，看着屋檐下的许优，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许优这时才看清，眼前真实的活生生的人是谁。

　　“回家了。”何见明开口对她说。她把一捧红玫瑰举到许优面前，又叫了声：“女朋友。”

　　陈茸和孟连追出来时，只能看见两个人离去的背影。

　　赖嘉俊好心提示：“有人来接她了。”

　　陈茸看着那背影，她放心了。

　　“十七岁时，我们披着校服外套躲雨，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两个人走在泥泞的路面上，聊着天。

　　“想什么？”

　　“太狼狈了。”

　　“我们再也不会淋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