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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维托瑞的过往 ...
第四天的早晨,维托瑞和崔格迦那惯例先去敲安德房间的门。
不出意外,无人回应。
“才第四天,慢慢等吧。”
前头经历过维托瑞的自闭,崔格对此已经十分佛系,“反正等客舰抵达中央星,她总得出来。”
“……嗯。”
道理维托瑞都懂,但他更希望安德能把握好与冕下相处的最后一点时间。如果她不能在抵达之前调整好心绪,维托瑞害怕会给她留下难以弥补的遗憾。
可他实在没什么能做的——也许收藏家大人照顾好自己,也算间接帮上了忙。
“早啊,维托、崔格。你们聚在我房门前干什么?”
两人倏地回头,惊讶地发现他们想找的安德罗米亚竟然在外头。
“你、你怎么在外面?”崔格迦那眼睁睁看着小雄子走过去将房门打开,里头空无一人。
安德一脸理所当然地回复:“起得早了点,就先去吃早饭了呀。”
这回答着实有些无懈可击,维托和崔格对视一眼,均不确定面带笑容显得格外开朗的小雄虫究竟有没有调理好心情。
“你……还好吧?”崔格迦那试探地问,“冕下的情况目前还行,我想支撑到你回去肯定没太大问题。”
“是吗,那太好了。”安德的反应很是轻微,她看向对方,“崔格特意帮我去问的对不对?谢谢,这下我也能稍微放心一些。”
金发雄虫越发觉得安德罗米亚的态度不太对劲,就算她的调节能力出众,这也见效过于显著了。
他干巴巴地说:“没什么,通讯环问一嘴的功夫而已——对了,你可能还没发现,通讯环的信号已经恢复,现在可以收发消息、随意上网了。”
习惯了红蛇号上用不到通讯环的日子,安德还真没意识到它已成功复活。小雄子点开通讯环,毫无意外地冒出百封未读消息,其中有极少部分熟悉的名字,直到几天前都还在给安德发送问候和担心。
她垂下眼帘,感叹道:“啊,真的。”
除了这句短短的感慨没有其他反应,而且载满关心的通讯环也只是看了几秒就被关闭,她抬起头望向两人。
“我打算在客舰内随意逛逛,你们……?”
“我和你一起。”维托瑞立刻接话,没有丝毫犹豫。
崔格迦那不擅长应付这种状态的安德,便打算将她交给维托瑞,于是说:“那你们逛,我另外有事。”
说完便迅速溜走了。
“打算去哪边?”
“走到哪算哪吧,散心本来也没有特别明确的目的地。”
安德和维托瑞并肩漫步客舰,互相之间没有太多言语,氛围异常安静。放在平时,维托瑞不会觉得奇怪,偶尔的沉默是为下一场闲谈做准备,他们之间总有谈资。
现在么……收藏家大人为此刻的安静感到浑身不适。
他有心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闷的空气,但一时间搜寻不到有用的话题。这里不是他的星梭,没有他熟悉的收藏品。离开了深耕多年的艺术领域,维托瑞也只是一位不善言辞的雄虫而已。
一位不愿多言,一位找不着话题。
这对好朋友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走,最后无意间走到了客舰的中心花园……或许,并不能称之为‘无意’。
中心花园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与清新自然的草地,草地中间围着镜面般的小池塘,木质的拱桥跨过池塘立于上方,它投射在水面的阴影下聚集着小小的鱼群。穹顶被虚拟景观模拟出栩栩如生的蓝天白云,还能够根据喜好转变不同的天气。
也就是说,此处为三艘星梭内最接近丽珠星的地方。
安德罗米亚走到拱桥上,手里拿着问附近雌虫要来的鱼食。她随手将细粒撒下去,躲在阴影里的鱼群便一拥而上,翻腾出拥挤抢食的水花。
“要试试吗?”
她将鱼食递给维托,后者收下后也像安德一样将食料播撒到不平静的水面。池塘里养的鱼都很漂亮,观赏性十足。但维托瑞作为整个星球的规划设计者,见过的绚丽鱼类多了去了,收藏星上就有不下数十个比它更叫人沉醉的品种。
况且,维托瑞本身也并不喜爱在这些琐事上消磨时间。
他微微转过眼珠,视线从水面移至身边人的侧脸。标志性的小麻花辫躺在颈侧,紫水晶的眼瞳正专注地欣赏鱼群身姿。
“这里……”
维托瑞迟疑半晌,他很犹豫该不该重拾敏感的话题。
听到声音后的安德却转过脸看向他,认真倾听的姿态令后者只得将话说全:“这里是不是会让你想起,丽珠星。”
“嗯,是啊。”
她爽快承认,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联邦境内就有那么多星系,每个星系内都存在许多星球。有矿星那种一毛不拔的地方,当然也有绿意盎然长满植被的类型。可能丽珠星对我来说比较特别,所以每次遇到草木茂盛的地盘都觉得像丽珠星——其实它们只是自然生长,又或者被用来装点一番单调的环境,和丽珠星根本没有关系。”
“所有人都会这么做,将见到的东西与自己熟悉的事物进行比较。我也时常会审视新发现的旧时代雕像、别人的星球,最近的一次……这艘客舰。”收藏家摸上拱桥的围栏扶手,“见到它的第一眼,脑子里自然而然会出现‘我设计的星梭比这好看多了’的想法。”
两人所说的内容听着相似,却仿佛又存在着微妙的不同。
维托瑞到底不是安德肚子里的蛔虫,无从得知她脑海里的所思所想。小雄虫将剩余的鱼食全都倾倒进手心,用指尖撵着撒下去。填饱肚子后的鱼群很快又回到桥下阴影中去,丝毫不管桥上人看不看得见它们。
鱼的生活如此简单,虽被作为景观的一部分饲养,却不必忧虑看客的心情与体验,只要自己吃饱,懒散地活下去就万事大吉。
“维托,能给我说说你和你的抚养人之间的故事么?”
鱼群散去后,安德不再关注湖面。
她转过身倚靠在矮栏边,微笑着询问维托瑞的过往。
“好。”他应下。
毕竟维托瑞和抚养人的故事不是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他死了那么多年,即使当时维托瑞痛彻心扉,如今也早就不再伤痛——更何况对于他的死,维托瑞并未感到多么悲伤。
“你知道的,我父亲是一位画家。他对画作的热爱不亚于我对雕塑的钟意,但比起收集藏品,父亲更喜欢自己动手……”
***
维托瑞是康帕斯抚养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雄虫。
成为他的抚养人时,康帕斯仅有四十岁。
刚破卵没多久的维托瑞被孵化巢的工作人员牵着,一路领到康帕斯的住宅。这位雄虫的住所远离人烟,非常僻静。
那位藏青色短发的雄虫早已等候在门口,工作人员为小雄子介绍道:“这位便是您的抚养人,康帕斯殿下。今后您会跟着殿下生活,您的名字也将由殿下给予。”
“你、你好……”康帕斯蹲下来,右手僵直地来回挥了挥,十分生硬地朝小孩子打招呼,“肚子饿吗?来之前有没有吃过饭?”
小雄虫摇头:“不饿,吃过了。”
“这、这样啊。”他好像没预想到这个再正常不过的回答,神情中满是尴尬,“那、那你……哦对,得先给你起名字。嗯、唔……让我想想,维托瑞——你觉得怎么样?不喜欢的话还有很多备选……就是得去翻翻书架上的小说了,里面应该有过得去的。”
后半句说得很小声,但维托瑞听见了。
小孩子当然没有意见,于是他的名字就这样草率地定下,不过至少比从书里随手翻出来的人名好一些。
“好的,父亲。”
“父、父亲?!”
康帕斯被幼子的称呼惊得整个人后仰,差点摔倒在地。
见那孩子紫色眼瞳懵懂地转向身后的雌虫求助,康帕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称谓没有问题,他们教他要如此称呼自己,而他也确实是维托瑞的父亲。
“没想到我竟然当了父亲……唔。”
雄虫纠结地揪了揪脸侧垂至颈下的发丝,看上去似乎在对即将承担责任这件事感到分外烦恼。年
幼的维托瑞平静地看着康帕斯,后者突然意识到自己态度中存在的某些歧义,连忙补充道:“啊,抱歉!我没有不喜欢的意思,只是……我也是第一次抚养小孩子,有点不太习惯。”
维托瑞依然这样看着他,没有、也不知道该对他的话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不管外貌是几岁的孩童,实际破卵日就在昨天,他只是一名刚出生一天的婴儿,遗留在基因里的知识没有告诉他要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大概被他看得不自在,高瘦的康帕斯又缩了缩身体,略带局促地问:“那、小维托有想做的事情吗?看书、做游戏……之类的?”
“没有,父亲。”
快速而清晰的回答成功让对方更显无措,维托瑞后来回忆起初见时康帕斯的表现,他几乎能断定父亲根本没想过小孩子会不想玩耍。
一旁的工作人员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小声地在康帕斯耳边提醒:“维托瑞殿下昨日才破卵,他还不懂您说的那些娱乐活动是什么意思。”
“啊。”
雄虫仿佛现在才知道维托瑞的真实年龄,他不加掩饰的惊讶神情令工作人员眉角抽动。后者再开口时的语气多少带点无奈:“应当有人通知过您的,还是当面报告和通讯环的消息两种方式……殿下忘了吗?就在昨天傍晚。”
“……啊。”
幼年的维托瑞并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但正在回忆童年趣事的成年维托瑞基本能断言,前来当面通知的雌虫肯定非常不凑巧,挑了父亲正在作画的时间来说明事宜。
康帕斯表达谢客的方法十分温和,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会嗯嗯嗯地应下,试图让妨碍他画画的谈话快点结束。
这种情况下,他能接收到百分之二十的内容都算多。
通讯环就更加无用了。康帕斯向来没有定时查看通讯环的习惯,为了不让它打扰自己,雄虫甚至直接关闭所有提示音。
时常有朋友邀请康帕斯小聚,结果直到聚会的日子他也没看到那条邀请函。
被康帕斯抚养长大的维托瑞也没有豁免权。
初当抚养人的雄虫应该向其他人取过经,觉得和幼子共同用餐能极大地增进感情、交流彼此的想法。
这本来不需要别人专门提醒。
毕竟雄虫们除了供给信息素并满足雌虫需求外没有其余工作,即使要管的伴侣太多,再忙碌也不该连进餐的时间都不能保证。和幼子共食这件事如此简单,以至于连康帕斯的朋友都没想到他竟然没做到。
“相较而言,父亲画一幅画的时间不及我雕刻一尊像的用时长,但也常常会一整天都投入其中。经过提醒后,父亲向我约定下次一定会到餐厅和我一块儿用餐……然后从未遵守过约定。”
幼年时的经历对维托瑞来说十分遥远,他远眺绿色,如拧毛巾一般将对于康帕斯的记忆从中挤出来。
“从未?”安德发出略带惊奇的疑问。
“是的,从未。”
幼子对抚养人会产生依赖心理,即便如维托瑞般冷然性情,当时也不免对父亲抱有几分期待。他曾经对这顿晚餐极为重视,特意对着全身镜整理了半天仪容,服装也极为正式,好像要参加宴会似的。
在桌前等待十分钟,他告诉自己父亲应该只是迟到一会儿。
半小时后,桌上饭菜的热气都溜走,维托瑞打开通讯环给父亲发送了一封消息。
又过了一个小时,幼子让仆人重新做了一顿热饭,花费十分钟独自吃完——直到第二日,康帕斯才猛然想起他没有赴约。
“……抱歉,我又忘了时间。”
维托瑞见到父亲神色间满怀愧疚,年长的雄虫与他再度约定:“今天,我一定会来的。好不好?”
幼子点头,这次他等待了一个小时才令仆人将冷却的晚餐加热后重新端上来。第三次是半小时,到了第四次,维托瑞直接拒绝了康帕斯。
“我一个人就可以,父亲。”他说,内心除了被多次爽约的些微不快外,已然十分平静,“每回都让厨房做两次饭,麻烦。而且明天父亲的某位伴侣就到躁动期了,您应该没有时间进晚餐。”
维托瑞不说,康帕斯大约都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抚慰雌虫的职责,顿时张口结舌。
“维托你……怎么知道的?”
“管家向父亲汇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父亲接下来一个月内有多位伴侣要安抚,您将会很忙碌。”
当年康帕斯为了能一次性处理完雄虫的社会责任,特意挑选了躁动期集中在一块儿的雌虫缔结伴侣关系,这件事算得上他冒失粗心的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几件聪明决策之一。
但任何事都有弊端,比如现在。
高瘦的雄虫紧紧地抱住幼子,口中重复呢喃着抱歉、对不起之类的词。
幼小的维托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是说‘没关系’,还是回抱住父亲?没人教过他这时候该怎么做,所以维托瑞便什么都没做。
***
“父亲大约从这时候起开始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当抚养人,于是询问朋友是否能将我转让给他们抚养。其中有一位后来当真过来帮忙的朋友……名字叫做塔甫厄兹。”提到新人物的维托瑞看了安德一眼,“安德也应该听过这个名字,他是冕下抚养的第一位幼子。”
经维托瑞这么一提,安德罗米亚还真对他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她隐隐约约记得小时候见过他一面,听到过祖父叫他塔兹。
有张蒙着雾的面容在脑海里时隐时现,安德想伸手揭下厚纱,却怎么也触碰不及,始终回忆不真切。
幼年维托瑞对塔甫厄兹的初印象不好,因为他一来就和父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虽然是单方面的。
雄虫之间的交流总表现得和平而友好,维托瑞又在康帕斯的宅邸内生活,过着物理上的安静日子,这一次让他惊讶地发现,原来虫族还能制造出如此强烈而不容忽视的动静。
“画作、画作,你的脑袋里只有该死的画作吗?你当他抚养人整整一年,根本没教过他哪怕一分钟识字!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淡蓝色短发,面容略显野性的雄虫重重地捶上桌子,震耳响声让隐在门后的维托瑞也随之震颤了一下,“康帕斯,你倒是告诉我,你这一年里到底在干什么?既然当不来抚养人,当初为什么要答应!”
康帕斯垂首坐在桌前没有说话,但已经和他生活一年的幼子能帮他回答——肯定又是在作画时问的,随口好好好嗯嗯嗯地应付过去,却没想到给自己招揽下了难以承受的任务。
幼年维托瑞无聊时用以解闷的娱乐是画画,并且基本也只有画画。
只有在画画的时候,父亲才会愿意耐心地教他使用器材,告诉他‘画画是一种很好的表达方式,你能把所有说不出来的话、想法全都通过画记录下来’,‘遇到什么难以忍受的或者令你痛苦的事就去画画,把它们全都封到画作中之后,你会觉得轻松很多’……等等。
维托瑞真正理解到那时康帕斯所说的感觉,还是前不久的事。
而幼年的维托瑞不苦闷,不需要借画消愁,他也不算特别喜欢画画,只不过没别的事情可做。
后来塔甫厄兹问幼年维托瑞是否愿意去他那里生活的时候,后者摇了摇头。
“谢谢你,但我觉得现在挺好的,父亲的画也很好看。”
“好。如果你更改主意,随时都可以联系我。”塔甫厄兹听到维托瑞的选择后轻叹,并未当着幼子的面列举其抚养人的种种劣迹,“顺带一提,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住在这里,负责教你通用文字。”
幼子点点头。
后来,尽管名义上康帕斯仍是他的父亲,但维托瑞的日常起居都由塔甫厄兹在照顾。这位帮康帕斯擦屁股的雄虫对待幼子的态度非常和善,与那天向他父亲大声吼叫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会关注维托瑞的喜好,让后厨安排合口味的菜肴。
在教授幼子识字之余,塔甫厄兹甚至准备了多种多样的游戏与休闲方式,帮助维托瑞了解自身。
“虽然父亲在美术上深耕多年,但让我发现雕塑之美的其实是塔甫厄兹老师。”维托瑞说着,眼里印着淡淡的怀念,“他在父亲的宅邸留了半年,这半年里我和塔兹老师朝夕相处,几乎没怎么和父亲见过面。”
“竟然是这样。”安德歪头,“那你和塔甫厄兹的感情一定很好。”
“嗯。收藏星里近三成的作品都是老师寄来的,他也是收藏星的第一位客人。”他爽快地承认,“但……当时塔甫老师再一次提出要带我走的时候,我还是拒绝了他。”
小雄子分外不解,她不禁问他:“为什么?当时你仍旧留有对父亲的依赖?可能有些冒犯,但从我的感觉出发,维托和父亲的感情听上去好像没到这种地步,更换抚养人对你来说应当并不重要。”
“你说得没错。”
安德的问话有些赤裸,但维托瑞非但没感到冒犯,反而分外欣慰。
因为安德说中了,这代表她十分了解他。
收藏家大人的神情微不可见地柔和几分,继续说:“当时塔兹老师也问过我选择留在父亲身边的理由,原因其实很简单——塔甫厄兹老师并不懂艺术。如果要深入接触雕塑的领域,父亲会知道得更多。”
“……原来如此。”安德罗米亚听完便理解了维托瑞当初的决断,不由得感慨一句,“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属于‘收藏家’的一面了。”
“嗯。大家不都这样么?杜特、崔格、阿布……他们小时候和现在都没太大区别。安德你……难道幼年时和现在差得很大?但你才刚成年不久,应该不会有明显的性格转变才对。”
被维托瑞举出来的例子净是些一眼看到老的家伙,他们幼年期的模样几乎等同于当下的性情喜好再配上稚嫩的脸。
最年轻、离幼年期最近的小雄子听完却笑了笑,避开未谈,只是又问:“那后来呢,维托父亲的故事还没讲完。”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
维托瑞向康帕斯学习艺术相关的知识,在作画时养成的审美与基础多多少少与将来的雕塑之路相通。等到维托瑞成年以后,他就和每个成年的雄虫一样搬出父亲的宅邸,开始挑选伴侣承担自己的责任。
尽管生活在同一个星球,维托瑞成年后并不经常去探望父亲,毕竟康帕斯沉浸在绘画的世界中,他本人也不希望被别人打搅。与此同时,康帕斯也不在意庄园之外的地方,简简单单就同意了维托瑞动工改变地貌,到处竖立雕像,制造心中的作品。
两人再次见面,已是十几年后。
康帕斯作为正值壮年的雄虫,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携带鲜花果篮过去的维托瑞见到他的第一眼,还以为康帕斯得了绝症,结果听医生一说……原来是心病导致的身体虚弱。
他坐在床边座椅上,朝着父亲视线尽头望去——一幅描绘了某人身影的画作悬挂在天花板。根据笔触,维托瑞判断这幅油画出自康帕斯亲笔。
画中角色没露正脸,只有一个小而模糊的背影。
“父亲,你还好吗?”
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康帕斯情况非常糟糕,维托瑞姑且问了一句作为开场。
然而病倒的雄虫半睁着遍布血丝的眼睛,没有理睬自己的幼子,好像他的注意力全部被悬着的画作吸走,再也分不出哪怕一丝用于理睬外界。
维托瑞见状后没有继续进行无谓的尝试,他在病床边静坐一小时,等医务人员过来更换药品时问对方:“父亲还能活多久?”
“保守估计……三个月。”
“嗯,到时候通知我来处理后事。”
收藏家古井无波地接受了康帕斯的死期,甚至开始提前规划起父亲的葬礼和下葬的方式。
虽然康帕斯平时不常与人来往,悼念他的典礼上倒有不少人出席。
维托瑞将葬礼办得像美术展览,康帕斯短暂的一生中所绘制的画作被按照创作时间从头排列到尾端,挂在通道两侧。
实体作品分别选配了精致贴合的画框裱起,电子作品则使用虚拟景观系统如实物般并列在旁。由于画作数量众多,鼎鼎大名的收藏家先生布置时收敛回几分创造欲,没把整个葬礼现场布置得过大——虽然最终成品的占地面积已经十分唬人了。
所有关注过或不曾关注过康帕斯爱好的客人,都将在这条由生到死的走廊里领略雄虫一生的心血。
康帕斯一辈子都在画画,留下的作品数量非常之多。
维托瑞在整理它们并布置会场时,所做的并非从中挑选具有代表性的作品,而是不断地延长走廊,让这条通路成为一座迷宫般的漫长步行道,长到足够将全部画作都放在里面,容纳康帕斯人生的首尾。
塔甫厄兹自然也来了。
他的步伐比其他雄虫更大,却最晚走到维托瑞跟前。此时的维托瑞的收藏家名号已广为流传,他的面前就是通道的终点,康帕斯亲手绘制的最后一副画作,徒留背影的《梦中人》。
“节哀。”
“嗯,您也是。”
作为追悼会主角的好友,塔甫厄兹非常讨厌这副带走康帕斯性命的画。
尽管康帕斯无论作为幼子的抚养人还是作为他们的朋友,所作所为连及格线都达不到,但大家都挺喜欢他,也愿意包容他。沉浸于自我世界中的人往往具有独特的魅力,康帕斯做人不怎么样,可画画的时候确实吸引眼球。
所有人都想象得到康帕斯与画作相伴的一生,却万万想不到他会这么早地就结束一生。
塔甫厄兹没有欣赏艺术的眼光,便询问曾照顾过一阵子的年轻人:“它到底有什么魔力,非常具有艺术价值?”
“没有。”维托瑞极其诚实地回答,并不出意外地见到对方露出惊讶的神情,“这幅画的水平甚至不及父亲十岁时的涂鸦,画得极烂,构图迷惑,完成度极低。烂到令我一度怀疑,它环或许是父亲在病重到意识模糊时创作出来的。并且,它甚至是一副未完成的作品。”
“……”
塔甫厄兹顿时失去言语。
而面对曾经的老师,收藏家额外多说了几句:“父亲喜爱这幅画的原因,和它的世俗价值无关。我曾想过是否要将父亲的骨灰混入颜料,将这幅画作完成。但没有人比原作者更明白要如何补完画作,父亲想要的或许就是它未完成的样子——况且,我在绘画上的能力远不及父亲,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把葬礼办得很好,康帕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前半句是真实想法,后半句是对老朋友一贯性格的臆测。
塔甫厄兹似乎认为维托瑞会因抚养人过早的逝去而哀戚,想说点什么减轻后者的感怀。可收藏家与画家实在是命定的父子,他们之间何其相似,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维托瑞比康帕斯还情感淡漠。
他想了想,颇为认真地回答:“父亲已经死了,死人不会高兴也不会失落。”
“……你说得对。”
塔甫厄兹轻拍维托瑞的右肩,在存放着康帕斯尸体的棺前站立许久才无言地离去。
他离开后,整座特意为葬礼建成的迷宫里便只剩下维托瑞一人,天色接近傍晚,橙红色的天际已有明星闪烁。
收藏家从最后一幅画作慢慢走到第一幅画作前,短暂的黄昏在此过程中流失,夜幕覆盖大地。他在画作边角处点燃火苗,随风倾斜的红舌瞬间吞噬纸张与迷宫墙壁——建造廊道时,维托瑞全部选取了易燃素材。
熊熊烈火以康帕斯的一切作为燃料顷刻间向内蔓延,直冲天际的烟尘带着灰烬翻涌,刺目而狰狞的大火在地表肆意舞动,吞噬着这名雄虫的情感宣泄、自我表达,仿佛有一个不可见的幽灵操控着火焰嘶吼咆哮。
盛大的葬礼持续了三天。
当最后的余温消散,康帕斯和他的作品们全部化为一地呛鼻的尘埃,倒和他生前给人的感觉十分相似。
呵呵呵当时在隔壁追连载的宝子们大概谁都想不到,维托瑞的父亲将拥有一个番外,成为仅有的三篇番外的主角之一……本人就是这么随心所欲.jpg
那篇堪称走心巅峰了毕竟对象是和维托瑞如出一辙的艺术家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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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维托瑞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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