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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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蛇号名义上有一个首领与两位内外指挥官，实际上在黑狼与红蛇的心中，只有两位实权者。
恐怕银狐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对全舰下达好全体作战的命令，红蛇竟无事发生般地坐下，神情如往常般平静：“要解决就快点，不然没等你出门，星梭就先一步被炸烂了。”
“知道知道。”
黑狼摆摆手，径直往平时绝对不会接近一步的银狐住所前行。他心情不错地走了一阵，猛然想起银狐那家伙不一定在自己房间里，于是逮住一名往登舰口跑动的船员问：“喂、你，银狐在哪？”
“银、银狐大人？”被逮住的船员一见是黑狼，顿觉倒霉，他摆摆手表示不知情，“我刚刚从宿舍出来，没见过他……”
“啧。”
他懒得在小卒身上浪费时间，轻巧地放过这位无辜的船员，一边往银狐的房间走，一边见到人就抓来询问银狐的行踪。由于全员出战的命令，许多雌虫在到处走动，让黑狼能顺利地一连逮住好几个。
然而其中只有一位不确定地告诉黑狼：“银狐大人的话，刚刚好像往车库的方向去了……”
“车库？他去那地方做什么？”
小船员显然不知道二把手的所思所想，只能诚实地告诉三把手大人他并不清楚。黑狼眉头一皱，发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加快步伐来到红蛇号的车库，这里停放着平时会用到的悬浮车、小型飞船等载具。黑狼由于能完全虫化，不太需要这些东西。雌虫环顾一圈，没见到银狐讨厌的身影。
黑狼于是随意挑了一名准备登上小型武装机的船员，拦住对方并发问：“银狐呢？”
“银狐大人刚刚乘坐武装机先走了。”该船员回答。
听到这里，黑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银狐这家伙一定算到了继续待在红蛇号的下场，趁着全舰出击的机会逃跑了。
“——该死！”
身体内气血翻涌的雌虫险些捏碎船员的肩膀，平静的假面褪去，露出黑狼狰狞凶狠的神情。
虫类的甲胄与附肢瞬间生出，约有四五米高的巨大怪物双翅细密地振动，它朝着发射舱的方向直冲过去，竟直接以蛮力与锋刃破坏了舱门，一路飞至太空之中。
至于红蛇号本舰的破损警报，以及还待在车库内没进入武装机，也不能完全虫化的那些雌虫？
关他屁事。
通体漆黑的虫形怪物在宇宙中极不显眼，它游刃有余地躲开对面军舰发射的激光榴弹，根本不管身边的友方武装机如何在枪林弹雨中艰难躲避，飞速地接近那艘醒目的星梭，并重重地降落在它的外壳上。
呲——锋刃划过金属表面，刺耳的杂音在怪物的体内回响。
联邦的军舰材料十分高级，它无法如刚才那般一下子划破星梭外壁。但它知道，自己确实在星梭外壳上留下了细微的痕迹，只要重复百下，必然能将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墙破开口子侵入到里面。
这事他干得很多，已如喝水般熟练。
联邦自然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发现不了，星梭侦查敌军不靠肉眼，而依靠雷达探测。由于对战嵌合兽需要实时掌握队员位置，他们对完全虫化态的侦测系统也十分完备，早就知晓黑狼的靠近。
“珀卢，你的对手来了。”利德说道。
被点名的雌虫应声而起，他站到出舱口不紧不慢地脱去身上衣物，赤裸身体立在两扇舱门之间。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人型雌虫在眨眼间蜕变为同样巨大的绒虫，当前房间的室温霎时升高，犹如亲临火山口。
舱门打开后，如一大团烈焰般的蛾飞向黑狼的方位，能将嵌合兽也烧成灰烬的炙热温度朝在军舰外侧作乱的雌虫袭去。
早有感知的后者侧飞避开，而那团火焰竟立即收敛不再前进，避免了对星梭造成破坏。
黑色锋刃毫不停滞地挥出，意图取下那对银杏叶片般的肉翅。它的速度快得以虫族的动态视力都无从捕捉，可绒虫也并非没有防备，它将灼目的类岩浆高温流体形成围绕周身的一圈保护层。
想要近身对其造成攻击，就必须要穿过这道防线。
双方同为S级别雌虫，锋刃能扎进绒虫身躯，岩浆就能把锋刃熔化。
黑狼战斗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战斗意识，只是狠，对敌人对自己都狠。
他明知高温会重创自身也不改动作，径直让前肢穿过岩浆护盾，在被烧尽之前成功掠走对方单翅。
离开本体的血肉之翅并未如预计般成为宇宙间的一颗尘埃，它眨眼间化为一团火焰抵近黑狼，后者反应极快地自断被火焰触及的附肢，险之又险地将损失控制在最少。
两名敌对的S级雌虫第一次交锋，各有输赢。
两虫对战的场面实时投放在指挥室中，忙于操作星梭及指挥的柯诺森无暇去仔细观看，利德倒品得津津有味。
虽说两人同为特搜队的指挥官，但身为远征军，利德的作战经验显然比柯诺森多出不少。将这次基本不可能失败的战斗指挥交给对方，也只是利德认为现在应该让安德殿下的伴侣尽兴而已。
“真厉害。”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影，给出极高的评价，“理论上，珀卢的天赋能力应该十分克制黑狼的完全虫化态。虽然我和珀卢不在一个分部里，平时多少耳闻过他的一些事迹。所有近战攻击在他这里都讨不了好，流体盾是第一层防护，绒毛是第二层防护。能在第一击就瞄准虫翅根部，并且以一只能再生的附肢为代价伤到对方……很有魄力也很精准的抉择。断肢就更无需评价，和珀卢第一次以完全态打斗的人都吃过亏。”
“他一贯如此，利德指挥官阁下。”
接话的并非旁人，正是红蛇号的二把手银狐。
武装机的航行距离与小型飞船相差无几，既然准备逃，那就要逃得彻底——当然，银狐不会将他更换雇主的行为称作‘逃跑’，一个根据当下形势做出的最优选择罢了，怎么能算逃跑？
“那么银狐先生认为，珀卢该用什么办法杀死黑狼？”
被询问的雌虫不假思索，颇为胸有成竹地恭维：“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可以。黑狼会命丧此处，这是既定的事实。”
利德对银狐的回答不予置评，却明白他说得没错。毕竟不管珀卢能否击杀黑狼，都有他们在后头兜底，怎么也不可能让黑狼逃走。
今天过后，边缘星系不会再有S级雌虫驰骋战场。
两人几句话间，投影中的形势已发生巨变。
漆黑巨虫生有八对附肢，当它将第二、第三个锋刃也用相同的方式舍弃掉时，被烈焰烧毁的第一个附足重新生长了出来。与之相对，围绕着岩浆的绒虫被削去的一对肉翅却尚未完全复原，想必其飞行的能力遭到了一定削减。
此消彼长，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指挥官阁下，您不派遣兵士前去助阵么？”银狐委婉道，“这位珀卢先生似乎要落入下风了。”
利德摆摆手：“不必着急，珀卢还没有使出他的本领，现在还停留在试探阶段……对了，还没问过银狐先生，你是否了解黑狼的完全虫化态具备什么能力？”
“如今展示出来的已是全部了，阁下。”他说，“能切断星梭的附足，更快的恢复能力，以及无人可及的速度。这三者合而为一，难道还不足以令人畏惧么。”
“的确。确实极为出众，如果用在与嵌合兽对抗上，一定能起到不小的作用。”本职为远征军的利德稍有些惋惜，“可惜了。黑狼若诞生在联邦，他的能力会磨炼得更加完美。这些年，黑狼面对的敌人……有多少是需要他用到完全虫化态去解决的？”
显而易见，边缘星系无人有此资格。
只有红蛇需要他直接去攻击敌对组织的本舰时，黑狼才会显露出完全虫化态。
“极少。”银狐如实回答。
利德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这下就更不用担心珀卢会输了。再凶狠，也不过是一柄尚未磨好的刀，不足为惧。”
说完，他竟将投影关闭，不再看两只巨虫的争斗。
“已知结果的战斗不必再去关注，我们来谈谈你的事情吧，银狐先生。”利德转过身，笑容满面地接待红蛇号的来客，“能在这种关头当机立断弃暗投明，勇气可嘉。但对于你口中描述的那些事情，我认为还有待进一步调查……在安德殿下醒来之前，需要委屈银狐先生暂时戴上镣铐了。”
银狐的双手自然交叠于身前，宽大的袖子完美遮住了囚住手腕的镣铐。
虽然就算银狐有打入内部做些手脚的心思，以他的基因等级，在这一船的远征军中间根本连个最弱的新兵都打不过。星梭内部又有完备的监控系统，他准备实施某些计划的第一时间就会立刻被发现。
这镣铐带与不带在实质上没有任何差别，但利德认为他们应当表现出一种态度。毕竟有求的是银狐，而不是联邦方。
“自然，在下愿意等待。”
利德上下打量一圈仪态中找不到丝毫忐忑的边缘星系雌虫，若有所思。
这个人自我介绍时说，曾在红蛇号上尽力帮助并满足安德殿下的要求，此次安德殿下能顺利脱困，其中也有他的帮扶……这话利德相信，但所谓的帮助中掺杂了多少水分，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利德同意让银狐登舰的原因并非他对安德殿下有恩，而是银狐知道目前边缘星系大部分刚成年不久的高等级雌虫分布在何处——这条信息对联邦十分重要，在获知红蛇号信息的当下更是尤为珍贵。
为了防止边缘星系出现第二个黑狼，委员会极有可能有所动作。
因此，不管之前银狐对安德殿下态度是友善也好，是恶劣也罢，都不会影响到最终结果。
银狐提供对联邦事关重大的情报，换取的当然不仅仅只有保全自身——如果要这么做，他乘坐的武装机就不应该驶向联邦的星梭，而是逃去茫茫星海中，以自身能力再成为某个组织的小头领。
“关于你提出的交换条件，我个人认为不如换成更容易实现的。安德殿下纵使性情温和，也不会那么容易接受挟恩图报的要求。”利德好心建议，“你真的不担心殿下直言拒绝？这样一来你非但要付出情报，还得不到补偿。”
“无妨，这是我的选择。”银狐却不以为意，“到时还请指挥官阁下允许我与殿下见一面，有些话，我想当面传达给殿下。”
“可以。不过我只负责带你去见安德殿下，假如殿下见到你后回忆起在红蛇号上的痛苦生活，继而转身离去……那我也没有办法。”
利德摊手耸肩，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他再三敲打暗示对方，与安德罗米亚有关的条件和请求极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并衷心希望雌虫换个能切实实现的愿望。然而选择在这时候登上联邦星梭的人，本性中多少也带了点赌徒的倾向，银狐对自身诉求异常坚定，任由利德如何劝说也不打算更改。
好言难劝该死鬼，反正从利德和其他雄虫殿下的接触经验来看，安德罗米亚殿下不可能还想继续见到银狐。
就交换条件谈了好一会儿，利德听见身后操作台前的士兵忽然报告：“指挥官阁下，敌方完全虫化态的标记已消失，是否开放出舱口？”
“标记消失只代表解除了完全虫化态，不代表黑狼已经死亡。”利德转身提醒不熟悉远征军设备的柯诺森。
后者确实不清楚其中含义，他于是虚心问道：“你的建议是？”
“派遣一支小队去收尾捡尸，研究所应该很高兴有一具S级别的实验材料。”利德笑了笑，他知道柯诺森和斐礼的内情。
柯诺森于是下达命令，让原本预计要登陆红蛇号的几支队伍中的一支暂时中止当前任务，转头去收拾完全虫化态打架后的残局。
等他们做完最后的指挥安排，银狐忽然插话。
“比我想象中结束得更快，联邦的士兵果然厉害。”
“嗯？珀卢很厉害没错，但完全虫化态的战斗本就这么快。”很有经验的利德给他解释，“人型、半虫型的打斗大多讲究战斗经验、战斗意识，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可以缠斗很久。完全虫化态么……在身体素质、天赋能力都天差地别的情况下，反而短短几分钟就能决出胜负。”
说穿了之后其实很好理解，人型的虫族即使有身体素质差距，同级别的雌虫互相打起来由于大家的力量、反应速度等条件都差不多，没人多一只手、多一条腿，很难形成碾压式的局面。
而每个人的完全虫化态却不尽相同，擅长的方面也会随之特化。
特化的结果就是，针对起来也变得更加简单了。
珀卢还没解除完全虫化态，毕竟在宇宙中以赤裸的人型出现，就算是S级雌虫恐怕也会死得很快。
在舰中人三言两语间落败的漆黑巨虫飘浮在半空，缺损了一半身体，断口处俱为被燃烧殆尽的黑灰，没过一会儿就退成了残破不堪的人型。
过来扫尾的小队驾驶着三辆小型飞船，里面飞出两名同样完全虫化的雌虫，不说别的，仅整体大小就比刚结束战斗的珀卢与黑狼缩水不止一圈。
他们中一人打算牵引同样狼狈的绒虫回到星梭，另一人则靠近只剩下左半侧的敌虫，预计切下他的头颅后将尸体带回去。
有时战斗结束得快，并不意味着情况一面倒。
绒虫目前的状况也十分凄惨，三对橙红的肉翅只剩下可怜的两只，被绒毛包裹防护的身体也被切掉了小部分……只能说，惨胜。
负责带绒虫回去的雌虫发出特殊的信号，清醒安抚其神智的同时传达指挥官的指示。而负责善后的那位，它靠近黑狼静静飘浮着的身体，举起附足准备以此结束他的生命。
一道银光闪过，却是它的身体先一步散落成碎块。
无重力的宇宙令碎尸勉勉强强维持在扭曲诡异，但又颇有整体感的状态。而星梭侦测器上一个蓝点的消失，则代表着一位远征军士兵在瞬间变成死人。
发觉不对的利德重新打开投影，画面中不见黑狼踪影，只剩半截身子的漆黑巨虫重新回到他们的视野之中。
虽是强弩之末，要击杀一个等级低于自身的雌虫倒不费吹灰之力。
“莱泽……”
利德立正，右手成拳紧贴胸口，为逝去的同僚哀悼几秒。
此前他并不认识这位北一部的远征军，只在无意间听见过此人向朋友唉声叹气地遗憾悠闲假期即将结束，又要回远征军过水深火热的日子，叫人提不起劲。
“现在，你可以永远地偷懒休息，也无人责怪了。”
低语过后，利德抹去微乎其微的伤感，感慨起敌方的实力。
他们都低估、小看了黑狼，边缘星系的生活施加到对方身上的，也不全是坏结果。野蛮生长的顽强，比操控烈焰的绒虫更吸引视线的不屈意志，种种联邦雌虫难以拥有的特质使利德目不转睛地关注着一度失去兴致观看的战斗。
“即便对面只是一名B级的雌虫，这一手瞬间转变为完全态并出击的动作也漂亮极了。伤重到如此境地还能凭借意志再次完全虫化，多么惊人的战斗天赋。可惜，真可惜……”
在他感叹的同时，投影中熊熊燃烧的，仿佛能隔着虚影将指挥室温度也提升的烈焰顷刻间将漆黑巨虫包围，并顺势把同僚的尸块一并燃烧成灰烬。带着火光的半截虫体仍旧以常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将变了颜色的锋刃刺进绒虫头颅——
但在刃尖刺破外壳正要继续深入之际，连接着锋刃的身体率先在逐渐黯淡的火光中，如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没留下任何碎片。
咬下一块肉的命令，他的确做到了。
漆黑的巨虫熔化于宇宙间的那一刻，这场由他而生的事端也由此落下帷幕。
***
绒虫被剩余的同僚领回本舰，准备好的医疗队第一时间将变回人型的珀卢运送至医务室。他是脸部朝下被送上搬运车的，背部宛如被挖去大片血肉似的一片模糊，而下身……左腿从膝盖上方开始，右腿从小腿中部开始被斜着削去。
截面除了不断冒出的血液外，光滑整洁到可怖。
面对如此严重的伤情，医疗队要做的处理却非常简素朴……简单止血并消毒，仅此而已。
剩下的，只要等珀卢强大的自我再生能力发挥作用，把失去的血肉骨骼重新长回来就行了。
“对红蛇号成员的抓捕结束了，有异议的已全部当场击杀。”
柯诺森简短地向一起过来探视珀卢伤情的利德说了说小战役的大致情况，就指挥而言没有任何难度，甚至比他在丽珠星上处理某些异化的雌虫时更不需要思考。
绝对的力量差致使这场小战役在没有指挥官的情况下也能顺利进行，毕竟最大的问题黑狼有珀卢解决，剩余的不过是些小喽啰。
“嗯，挺好的。即刻返航吧，省得夜长梦多。”
利德说道，并且得到了柯诺森的认同。
后者，这位因裙带关系而被塞进来的雌虫实在太久没见到安德罗米亚了，久到即便一切尘埃落定，他的内心也生不出半点欢喜。
——想见到殿下，亲眼确认殿下的安危，诸如此类的念头已深深印进柯诺森的意识。他不似研究员般在冷静中燃烧怒火，也不像那位远征军得力干将般能肆意地表达破坏一切的欲望。
安德罗米亚失踪这件事的相关人士，无论联邦的还是边缘星系的，他们的结局是否凄惨，是否受到应有的惩罚——柯诺森无所谓。
他不在乎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他只关心安德殿下是否安康，是否对流落于此的苦难耿耿于怀。
特搜队本舰的航道调整完毕，另两支增援队伍的星梭也先行返航。
安德罗米亚与亚伯，终于要在昏睡中回到日思夜想的故乡。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