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自力更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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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特搜队刚离开红蛇号的时候。
红蛇与他的部下们将特搜队送至登舰口，目送他们回去，断开与红蛇号的连接并收起禁行场。
按照原定的路线重启行程，航行大约半小时后，没见特搜队跟上来。
“怎么，联邦那群人真被骗过去了？”
此时黑狼已在红蛇的要求下清洗一遍并换了套干净衣物，骇人血迹消失后，周身气质也相应缓和了一些。
三人平时会在首领室谈话，此刻却聚集在雌虫宿舍的一角。红蛇透过舷窗望向外面无边际的黑暗，淡淡道：“怎么可能。不确定我们究竟把雄虫藏到了哪里，决定继续观望而已。”
银狐适时出声询问：“我们接下去要如何行动？不尽快转移阵地的话，迟早会被反应过来的特搜队找到地方。红蛇号本舰也不安全，接下去需要物色新的星梭，比较麻烦。”
在搜查全舰的过程中，特搜队肯定在某些地方安了定位器和监听设备。现在红蛇号上大部分船员都在四处排查，可问题在于他们不一定能找得出联邦最先进的科技，一定会有遗漏。
所有事情都要往最坏的方向预测，这也是他们没在首领室，而选在雌虫宿舍一角说话的原因——毫无疑问，首领室肯定被监听了。
“你去通知他们立刻迁移到其他星系，离本舰越远越好。”红蛇沉思半晌后说，“更换星梭的事不急，至少半年后再议。这段时间让下面那群人嘴巴闭紧点，你们也注意别走漏风声。”
“好。”
***
小型组织通常只有一架星梭，但星梭内一般都配备小型飞船。
这种飞船可容纳人数一般不超过五名，虽然也能在宇宙间穿梭，续航能力却远远比不上星梭。
它只能用于短途航行，跨星系都极为勉强。
十五日前，红蛇查到联邦动向时就意识到事情大概败露，当机立断将麻烦源头暂时送到另外的地方躲避风头。他们没法离现在的位置太远，只能就近躲藏以拖延时间。
安德罗米亚和亚伯被带走的时候，没人发觉不对劲，包括安德自己也只以为黑狼又要搞些有的没的。
“上去吧。”
船员将主仆二人带至车库，一辆比悬浮车大好几圈的小型飞船停泊在中间，敞开的舱门内已有一名红蛇号的船员在内。安德看了眼说话的船员，又看了眼飞船，对目前的情况尤为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她悄悄后退一小步，“我进去干什么，你们要送我回联邦？”
亚伯见状适时上前一步，挡在船员与安德之间。
“问这么多干嘛，上去就是了。”这位船员好像脾气不好，他并不打算解释，态度也很差，“你对首领还有用，总不见得要害死你，瞎担心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安德罗米亚心中非常不安，她觉得上飞船不是件好事。
尽管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权，她仍旧想垂死挣扎一番：“我可以配合进去，但在此之前，我想见一见银狐或者红蛇。”
船员不耐烦的视线扫过来，他原本就很不喜欢和雄虫打交道，也不知道这次任务怎么落到了自己头上。况且联邦来的高等级雄虫是黑狼和首领特供，他们这些基因等级低的雌虫轻易碰不得，不能像对待俘虏那样硬来。
他不愿多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针剂。高大的身型令船员能直接越过弱小的基因缺陷者，把他身后的安德罗米亚抓过来。
“你要做什么！”
遭遇过类似对待的亚伯不顾他与船员各方面的差距，冲过去挡在安德与针剂之间，用整个身体的力气推拒船员往下刺的手。他并不能真正拦住船员，但有一个人挡在当中确实很影响后者瞄准。
船员烦躁地啧一声，把雄虫单手夹住，针剂咬在嘴中，用空出来的右手把碍事的基因缺陷甩了出去。
亚伯被雌虫巨大的力道摔到旁边的悬浮车前盖上，纤细的身体如纸团般飞了出去。小雌虫勉强动弹一下，便从前盖上滚落到地面，白色发丝间缓缓流下几乎要遮住半张脸的血液。
“亚伯！”
安德大喊，随即挣扎的力道一软，失去了意识。
在她注意力被小管家吸引之际，船员眼疾手快地将针剂重新握于手中，把里面的催眠液体注射进安德罗米亚的皮肤之下。
药物浓度很高，生效非常之快，船员将昏睡过去的雄虫丢给飞船里的同僚。
“哟，你还真敢下手。那基因缺陷不会被你弄死了吧？”
待在飞船里头的那位同僚目睹全程，把雄虫绑在座位上的同时给船员狠辣的手腕吹了声口哨。
船员用手撑着转了转脖子：“都没用几分力，怎么死。”
“那不一定。基因缺陷的身体可比雄虫还金贵，随便碰碰就会受伤。你那一下把人摔得这么惨，不得没了半条命？”同僚蹲在舱门前笑嘻嘻打趣。
“不是更好？省得再费押人的力气。”
他收到的命令——将联邦的两位全都带上飞船。
不过相对而言，基因缺陷者就是个附带的彩头，所以船员没打算把珍贵的针剂用在对方身上。
雌虫与同僚浅聊两句，准备把倒在一旁的目标捞回来，同僚却对着船员背后的方向惊讶：“银狐大人，您怎么来了？”
船员转过身，只见应该在雄虫宿舍那边主持处理两间寝室的二把手，正弯腰查看基因缺陷者的情况，还体贴地为他简单擦去脸上血污，整理衣领的褶皱。做完这些事，白衣白发的雌虫直起身，向两名船员解释：“不放心这边的情况，过来看看。”
他透过敞开的舱门瞥见昏睡的安德，大致理解了刚才发生过什么。
飞船内的同僚露出为难的神色，吞吞吐吐道：“首领吩咐过，带两人躲到其他地方这件事不用您费心……”
简而言之，红蛇不允许银狐继续接触安德罗米亚。
银狐在普通船员间很有威望，可如果和红蛇相比，那正常人都知道该听谁的命令。
“所以，我只是过来看一眼。”银狐站在原地摊开手，表示他无意让属下为难，“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船员不想管组织里的勾心斗角，见银狐的确没有妨碍工作的意思，他直接把还断断续续喊着‘殿下’的基因缺陷者扛回飞船。小飞船的舱门关闭，车库另一边的发射口缓缓打开。
同僚驾驶飞船慢慢进入发射等候点，身后连接它与车库的舱门又随之落下。银狐确实如他所说一般没给他们的工作带来任何干扰，不过船员与同僚仍旧等到小飞船完全驶离本舰后才放下心来。
太聪明的且太有能力的人，在边缘星系这般地方总是难以得到全盘的信任。
平时银狐是红蛇号人人尊敬的二把手，而当需要执行避开银狐的任务时，他又是众人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老大没说去哪，接下来怎么办？”船员拖拽附近的航图，随口问道。
后座看管着两个任务目标的雌虫回答：“反正别去其他组织扎堆的行星，不但受制于人还有被出卖的风险。我看，不如直接找颗荒星算了。”
“现在储备还够，我们先航行到极限距离再找个地方补给，然后继续往外航行，不急着降落到荒星。”负责驾驶的同僚抽空说了一嘴。
“行吧，那就这样。”
船员一锤定音。
小型飞船穿过无垠的黑暗，急速离开本舰，往未知的方向前行。
边缘星系的虫族一生中有大半时间都在星梭里度过，他们习惯于长时间航行，习惯漂泊在宇宙中的日子。然而星梭与小飞船的区别无异于庄园和茅草屋，住惯了星梭的三位红蛇号船员自然不爱总待在基本没有多少活动范围的飞船里。
他们停驻到某颗行星补给时，会轮流出去透气——当然，其中不包括给两位联邦的客人透气，三人可不想承担弄丢目标的重大失误。
亚伯本就没有昏迷，只是伤势令他没法反抗。
而这些摔伤和头部的创口在无人处理的情况下，正依靠他的愈合能力慢慢地恢复。普通雌虫一个下午就能愈合的小伤，他需要不下十天才能好转。
期间安德醒过一次，亚伯立刻将目前的处境小声地告诉还昏昏沉沉的殿下。
三位看守的船员，其中两个正在将交换来的资源搬上飞船，另外一个则在舱门附近守着。只要压低声音，这些人就听不到……至少听不清他们的交流。
尽管头疼欲裂，安德罗米亚依旧从亚伯转述的只言片语中提炼出需要的信息，得出一个结论。
“这么说来，我们上了飞船是好事。”她扭动身体想摆脱束缚，收效甚微，“这代表着联邦可能发觉我们在红蛇号上，派人过来调查了。不然无法解释红蛇为什么突然让船员带着我们着急地离开本舰，你觉得呢。”
“……殿下是正确的。”亚伯微微颤抖，“这或许能成为您的机会。”
挣扎了半天也没挣脱开座位的束缚，安德罗米亚半放弃后思索了一小会儿。
小管家的话其实应该这样理解——假如没能把握住这次机会，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联邦大概率不会反复调查已经证明清白的组织，红蛇号只要避过这阵风头后再把她接回去，基本就不用再担心暴露。
这对她而言是个噩耗，所以必须在这段时间里逃脱。
可问题来了，他们一主一从就没一个能战斗的，要怎么从三位雌虫的手里逃出生天？更何况她现在甚至连站起来舒展身体的自由都没有。
仿佛看穿了安德的心事，亚伯紧紧握住藏在袖子的匕首，轻声说：“飞船启航前，银狐来过。他把殿下寝室里的匕首带过来交给了我，它或许能起到些作用。”
“匕首……？既然这样的话，那么该如何脱困可以不用烦恼了。”
安德对银狐的小动作并不意外，她再度肯定银狐一定知道了什么。黑狼匕首所用的材料非常优越，将束缚住两人的特制软绳切开应该不成问题。于是要如何击败三个船员，成了当前最无解的事情。
她问：“亚伯，你认识这三人吗。”
小管家点点头，他有在红蛇号内活动的权限，借此机会大致摸清了红蛇号的人员构成。他回答：“当时抓住殿下的是B级，其他的两个是C。”
小雄子闻言不由得叹气，深感难办。
“……红蛇还真舍得。”
D级都难以应付了，结果居然还有个B级雌虫。单从武力方面入手，他们俩根本没法在对方手下打过三回合。
得另辟蹊径，想点别的办法才行。
“如果，我是说如果。”安德闭上眼，“我释放最高浓度的信息素，让他们身体无力化。然后把他们丢到飞船外，我们乘坐飞船逃走——这个计划，你觉得怎么样。”
“……”
亚伯很想给殿下肯定的答复，但事关殿下性命，他实在无法轻易赞同。
小管家艰难地回答：“这么做，有极大可能会引来嵌合兽。而且我们对边缘星系不熟悉，小型飞船的能源也坚持不了太长的航行……到时候，还是会被抓回去的。”
被逮回红蛇号还好，反正红蛇和黑狼得依靠殿下的信息素才能安稳地活下去，总不会要了殿下的性命。可如果引来嵌合兽，除了连人带船被整个吞吃进去，亚伯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假如逃脱的代价是要再度与嵌合兽面对面，亚伯宁愿安德殿下在边缘星系度过余生。
“我明白了。”
安德罗米亚也知道其中凶险，本来就没打算这么做。她很想捏捏太阳穴，结果只被软绳束得更不舒服。
“你尽量别引起注意，平时多关注他们的对话。这个计划放在当下不具备可行性，但如果联邦军队在附近，那就不一样了——知道么？”
如果能在成功夺取飞船控制权后立刻找到联邦舰队，嵌合兽就不再是威胁。
知晓事情轻重，亚伯极为认真地点头应下。他还想把匕首递给安德，可是被束缚的状态与座位的间隔让这个动作屡屡失败。
安德便说：“匕首放在你那里，自己斟酌使用的时机。”
不等她继续交代，搬运完物资的两名船员见雄虫已醒，在守门的那位同僚后脑重重拍了一下。
“你怎么看守的，人都醒好一会儿了。”
守门的同僚无所谓地摸摸被打的地方，疼痛感轻微到几乎能直接忽略。
“怕什么，反正他们动不了。”
另两人知晓这点，对守门同僚才只是拍了一下这种小打小闹的惩罚。
B级的船员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针剂，在安德罗米亚颈间一扎，刚清醒没多久的小雄虫就又睡了过去。
亚伯不忍见殿下被如此粗暴对待，偏过头去不再看令他难过的场景。
他从破卵起就知到自身弱小，却从未因此憎恨过命运不公。可来到这里后，亚伯淡漠的情绪中融进一片巨大、深沉而浓烈的黑色——倘若与安德殿下一同来到边缘星系的是另外的雌虫，殿下一定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
由于安德罗米亚基本没有清醒的时刻，这些时间里的营养补充也全都依靠针剂。亚伯倒会正常食用面包等即食品，算不上好吃，用以维持身体的基本运作已经足够。他遵照安德的嘱咐，安静地倾听这些船员的闲聊。
他们的聊天内容大多是接下去的航行方向、下一波去哪颗行星补给，以及抱怨这趟任务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小管家认真地把这些毫无营养的对话全都记在脑子里，等待安德殿下下一次清醒时汇报给她。
“继续等。”没听到联邦的消息，安德让亚伯重复之前的操作，而她自己则又被补了睡眠针剂。
短暂的清醒与长达五天的睡眠，安德罗米亚持续在两者间交替。
大约四到五次后，事情才迎来转机。
“殿下，两天前他们收到本舰的命令，说继续远离本舰，越远越好。”
因长时间的睡眠而越发难以清醒的安德罗米亚一听，强迫自己睁开双眼。
她总会挑三名船员都不在附近的时候睁眼，这样才能尽量不在第一时间内被再次扎睡眠针剂，留出一点时间与亚伯交流。
“……时机到了。”她轻声说，“亚伯，行动吧。”
亚伯等待这句命令太久，他一直在脑内模拟要如何精准而迅速地切开软绳，一次又一次。然而真正上手时，小管家发现黑狼的匕首比他以为的锋利更多。只需要翻转手腕浅浅一划，两根拇指粗细的软绳如发丝般迎刃而断。
小管家瞥了一眼舱门口，两名出去交换物资的船员还未归来，蹲坐在舱门前的雌虫正逗弄着抓来的小鸟——谢天谢地，被不知名的小鸟吸引走注意力的船员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
亚伯小心地倾下身，把束缚了雄虫殿下二十余日的绳子一下切断。
安德罗米亚试图动弹，发现身体稍微有点不听使唤。
她一边关注望风船员的动静，一边小心地从手指开始慢慢活动，双脚上下点地，做着热身运动。
“等会儿我释放信息素，冲到那边把他推下去。你立刻到操作台前，把舱门关上起飞……一秒也不要犹豫。”
她几乎用气声说完，亚伯点头。
“一、二……”
“三。”
S级别的信息素被当做武器刺向舱门口的船员，他有所察觉地转过身，浓郁到如蜂蜜般粘稠的浆质扑面而来，仅仅C级的基因令船员无从抗拒体内瞬息发生的变化，手脚酸软使不出力气，躁动期也随之提前降临。
红蛇说过，高等级的雄虫杀伤力极大。安德罗米亚当时不觉得，如今倒是深刻感觉到了。
“……你、怎么！”
船员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进入车库时，他们明明搜查过两人的携带物，其中并未发现刀具利器。
安德才不和他废话，直接朝他腹部踹了一脚。
反应神经出色的雌虫尽管被踢出舱门，却勉强抓住了门框用以支撑。停驻在陆地的飞船，舱门与地面的间隔一个大跨步就能上去，船员还有机会爬回去——但安德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亚伯在这段日子里不仅偷听了他们对话，还悄悄学习了一点小型飞船的操控方法。舱门缓缓关闭，安德都不用做什么，雌虫扒拉着门边的手自然会被上升闭合的门夹走。她站在门后遥望远方，隐隐见到一辆小货车正往飞船的方向驶来。
不出意外的话，另外两人就在车上。
然而此时此刻发动的飞船已彻底将舱门关闭，机体离开地面升上半空。
他们选择定期补给，而非等到弹尽粮绝时再匆匆补给的行为，给安德与亚伯行了方便，不必等货车接近时再冒风险抢夺资源，凭借现在的能源就可以顺利飞往其他星球。
终于……眼见着小飞船越升越高，安德罗米亚依靠在舱门边，心间稍微轻松了一些的同时，头疼欲裂。
贫瘠的行星某处涌起花海的浓郁香气，一辆不起眼的飞行器盘旋而上，犹如在花丛中翱翔穿行的鸟儿直冲蓝天，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白云尾翼。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自力更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