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小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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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这里也没有收获。”
一名紫发的雌虫检查将检测仪关闭收回背包，往周围环视几圈后无奈放弃，“收工吧，唉……”
这位长着一副懒散下垂眼的雌虫名为莱泽，原本是远征军北一部的士兵之一，前几个月被指挥官赶来加入了特殊搜查队，现在正为搜寻安德罗米亚殿下的踪迹而四处奔波。
他是一名平平无奇的B级雌虫，优点，会完全虫化——虽然能进入远征军的B级，必备条件便是掌握完全虫化。
北一部这个远征军分部比较倒霉，他们没有S级的战士撑场面。
没有定海神针的前提下，指挥官不想分薄战力，就只好从B级人员里挑一位‘幸运儿’出来凑名额……于是莱泽就在这儿了。
特殊搜查队的人员不多，一共就二十来个。
由于大家都判定特搜队的任务比远征军的本职来得轻松，几乎各个分部都把手底下对战场无关紧要的小士兵塞了过来——除开一两位关系户。
关系户之一，珀卢。
当初莱泽来到特搜队的星梭报道，惊讶地发觉居然有人比他还能钻空子偷懒，正想上前认个亲时，被隶属东三部的哥们狠狠捅了一记腰子，给他疼得够呛。莱泽转身要质问这家伙是不是欠抽，这哥们急忙把莱泽连拖带夹地运到远处，压低声音告诉他：“你怎么这么笨，东六部的珀卢都不认识？”
“啊？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平时爱摸鱼的莱泽却奇怪地没有上网看八卦的爱好，北一部最近几年都还在任期，与世隔绝的莱泽对近段时期联邦辖区内的风云变幻那是一点儿也不知道。他甚至都是站在特搜队的星梭上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这出了一名S级雄虫。
是的，莱泽一直以为联邦弄丢的安德罗米亚殿下是第四位A级雄虫。
“……”
哥们显然被自家兄弟的无知给狠狠无语到了，神情变化一阵，他咬牙切齿地告诉莱泽：“你以为东六部的指挥官怎么舍得放唯一的S级部下过来？那是安德殿下的伴侣！”
“啊？”莱泽目瞪口呆，“他、S级？雄虫伴侣？”
不怪他如此惊讶，毕竟雄虫很少会选择远征军作为伴侣。
过了几秒，他又咦地问道：“我怎么记得，咱们的领队自我介绍的时候，也说是殿下的伴侣？怪不得每次看他们俩之间的相处气氛都怪尴尬的。”
第二位关系户，本支队伍的领队柯诺森。
起初大家都不理解联邦为什么挑了一个甚至都不是远征军的家伙来指挥，然而知道他和安德殿下的关系后，便没人再有异议了。面上没说什么，其实大家伙私底下或多或少对这位领队抱有同情——这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哇。
“你清楚就好。没事别去招惹这些没了配偶的雌虫，人家烦躁着呢。”哥们悄悄地透露打听来的小八卦，“前几天有个不长眼的老实人，居然向领队提出收工回岗的建议……唉，也能理解。毕竟咱都在这漂了个把月，连个影子都没找见。大海捞针似的，没个头。”
“然后呢？我们这就要回去了？”
莱泽摸摸脑袋，感觉有点遗憾。
毕竟特搜队的任务还挺清闲，遇到嵌合兽的时候直接跑路就行，不用费脑子费精力硬抗。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哥们翻了个白眼，“你以为特搜队里为啥塞进俩安德殿下的伴侣？明摆着一副不找到人不回去的势头。那个觉得自己根据现阶段情况提出了合理建议的愣头青，差点没被珀卢给当场宰了。”
“呃。”莱泽哽了一记，“可队内禁止对队友出手，特搜队沿用的不还是远征军那一套？”
“有没有一种可能，珀卢他本来就是鼎鼎有名的大刺头呢？”他奇怪地反问，“S级哪有不疯的，你们北部的S级不也一个个的和牲口似的。联邦所有的S级里大概也就东四那位好一点……呃，也说不好，能当上总指挥的S级某种意义上比疯狗更吓人。”
之后又聊了一些S级同僚的八卦云云，总之，莱泽想结识新朋友的念头随之打消。
时间一转跳到现在，距离特搜队成立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眼看着那位走关系进来的珀卢一天比一天富攻击性，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绕道走。只有在他躁动期前后这段日子还稍微能硬着头皮上前沟通一二，因为这时候珀卢会注射由安德殿下的信息素制成的安慰剂。
特搜队里没人能制得住这位重量级成员，大家都三两组队出任务，只有他一人成一队。
虽然这么做有很大的风险，但莱泽相信这是他们领队思虑后的最优选择。
出任务的搭档会定期更换，这次他被分配到的队友是一根寡言的木头。
因他在来之前为传说中的S级总指挥做事，莱泽搜寻安德殿下踪迹之余，也会向他探听一些小道消息解闷。比如‘你的长官脾气怎么样’、‘他和珀卢比谁更厉害’……等等，净是些无聊的话题。
而他这位队友给出的回复简直比他的问题更无聊，几句话就成功让莱泽打消继续聊天的兴致，转而将精力放在完成任务上。
和与他聊天一比较，做任务都有意思得多。
“今天收工咯——”
雄虫检测仪没反应，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呢。
莱泽暗自点头，优哉游哉地准备坐上悬浮车回舰。
虽然没人敢在珀卢和柯诺森面前说出口，但特搜队百分之九十的人……也就是除了两位伴侣以外，基本都觉得这位联邦的未来之星大约、可能、或许被嵌合兽吞吃入腹了，不然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个消息？
特搜队的差事尽管轻松，却不知何时就会干不下去。
他们搜查的星球有许多和边缘星系那些组织的辖区重合，大型仓库、常用降落点、种植区等组织命脉，在特殊时期碍于联邦整体的威慑而仅对特搜队开放。
可这种特殊待遇能持续多久，莱泽实在不看好，总把自家的五脏六腑由外来者如入无人之境也不是个事。忍无可忍关闭权限是迟早的结果，到时候他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搜索无人荒星。
可问题又来了——安德罗米亚殿下和她那中看不中用的基因缺陷管家，要怎么在无人荒星活大半年？
原谅想象力贫瘠的莱泽脑补不出该画面。
殿下的死亡不出意外已板上钉钉，估计联邦委员会那头都在讨论吞食S级雄虫的嵌合兽要如何应对了。
“嘿，收工了朋友，你还待在那儿干嘛呢。”
一屁股坐上副驾驶的莱泽咋咋呼呼地招呼队友赶紧进来，结果那人充耳不闻，还往远处走了几步。
见势不对的雌虫哀叹一声，只好再跳下车追过去，大力地拍了一下队友后背：“收——工——了——，你该不会有听力障碍吧朋友？”
“……这里有点不对劲。”
“哪里？我怎么没觉得？”
莱泽又往四处瞧了瞧，确实没发现队友所说的不对劲。
他们负责探查的这块区域是一处公用停泊口，为防止其他组织埋伏，周围地势一眼望去平坦无垠，毫无障碍物。又由于其公用属性，没人乐意做白工，附近地面堆积了一些无用的废品。
肉眼可见的一堆又一堆，不过都没到能作为掩体使用的地步。
莱泽这位队友平时还蛮能听进去旁人意见，又任劳任怨，他对其的容忍度颇高。见对方还待在原地没走动，紫发雌虫掂了掂有些分量的背包，耐心地劝说：“就当它真有不对劲吧，但这检测器都没检测到雄虫，可见这不对劲和我们的任务没关系。估计边缘星系的组织之间有些小动作，咱们别管他们斗来斗去的破事，赶紧回去得了。”
队友闭口不言一阵，像在思考莱泽的规劝。后者也尤为贴心地等待了一会儿，这么简单的道理想必他很快就能想通。
现代虫族并不推崇助人为乐精神，他们更爱管好你自己的方针。
然而，这位队友他的名字叫做蒙塔。
他所感受到的不对劲并非莱泽以为的那种东西，而是空气中似有似无的‘味道’。
到特搜队上任前，路玛斯曾多次叮嘱他不要把对安德殿下的特殊感应告诉别人。一是旁的雌虫不如路玛斯一般信任蒙塔，这份能力未经严密的检测，贸然说出去对蒙塔不好。二是……别人大概也不会信。
这大半年里，蒙塔几乎以为这份能力已然失效，却没想到忽然又起了作用。他无法向现在的搭档合理解释自己的异常，只好先行动起来。
“抱歉，我想去看一眼，麻烦你先回悬浮车里稍作等待。”
说完，蒙塔丢下队友独自沿着淡到几乎要彻底消散的‘味道’寻觅，不顾莱泽在后头倍感奇怪的喊声，踏出格外坚定的步子。
“不是、你这是要干嘛！”
莱泽回头瞧瞧车门还没关的悬浮车，又转回来远眺已经走出好一段距离的队友。烦乱地原地踏步一阵，最终咬牙追了上去。
临时分配的队友也是队友，他总不能完全不顾。况且这队友又像是个执拗的固执性子，他不在旁边盯着点，惹出事就麻烦了。
蒙塔前行的方向上肉眼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只有和附近一模一样的空旷地面与废品堆。雌虫不做停留，跨过略微有些阻碍步子的破铜烂铁。
大约十分钟后，‘味道’变得浓烈了一些。
他低头四处打量的同时持续地往前走，直到气味再一次变淡，蒙塔便收获了安德殿下味道源头所在的大致范围，可被划出的范围内依然瞧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追上来的莱泽见队友仿佛一台失去目标的机器，便开口道：“是不是没发觉不对劲？我就说嘛，你太草木皆兵了。迟迟找不到雄子殿下，面对那两位确实挺有压力的……这次回舰你要不好好休息会儿？”
“不是。”
蒙塔眼神还在不停移转，他分心回应了两个字。
莱泽还叉着腰等后续，结果他竟然就这么不说话了。
脾气还算不错的雌虫终于有点不耐：“我说老哥，你到底在找什么？”
事实上蒙塔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安德殿下味道的源头不能具体到某个特定的物件上去，它甚至有可能只是一个安德罗米亚曾踏足过此地的信号，并没有另外的实质能够证明。
即便如此，蒙塔也想找到哪怕半个浅到难以辨认的脚印，让特搜队的人可以有个方向。
“一个……东西。”他被迫说得十分模棱两可，“一个比较特殊的，或许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也可能是某种痕迹。”
莱泽的脑门上仿佛具现化出三个大大的问号，他看着蒙塔开始弯腰在废品堆里扒拉来扒拉去，颇有种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错觉。
“不是，你？”
他认真地考虑起立刻联络领队，让医疗员过来给自己队友瞧瞧脑袋的可行性。
这可能会降低队友的风评，莱泽内心很不愿意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奈何这位老兄当下的状态看上去太过邪门，使得他在一番纠结之后使用了联络装置。
‘报告指挥官，第五小队请求支援，队友蒙塔行为异常，结束检测后不立即归队，留在原地寻找莫须有的物品。’
‘收到。已派遣第八小队前去汇合，后续情况请定时汇报。’
‘收到。’
等待其他人过来汇合的时候，莱泽仔细地盯着宛如在捡破烂的队友，心想着再等一会儿就把你押回去。这则通讯没瞒着蒙塔，但他并不急切，仍旧认认真真地在味道最浓的范围内寻找可能的迹象。
被丢弃在此处的废品大多是星梭里换下的生活用品和小部件，能使用到被随手遗弃在这里的程度，显然不太可能找得到还能凑合压榨最后价值的。蒙塔从中翻出来的物件包括但不限于：破了大洞的锅碗瓢盆、豁口到坑坑洼洼的菜刀及切菜机、各种形状各异看不出用处的金属物件、流浪汉级别的家具等等诸如此类。
他自己翻垃圾翻得来劲，旁观的莱泽面色逐渐扭曲。雌虫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队友突然这么做的意义何在，难道在他没看见的时候，有嵌合兽给队友下了精神失常的诅咒？
这样下去，蒙塔自己没什么，莱泽倒要因为疑神疑鬼而出毛病了。
远远地瞧见眼熟的制式悬浮车，莱泽高兴地朝它挥手。
然而等这辆车悬停在他们附近的位置后，雌虫的笑脸直接僵住——第八小队，怎么是珀卢啊！
“所以呢，谁不肯归队。”
靠在车门旁的金发雌虫有一张十分阳光的脸，如果语气能不那么充满事不关己的懒散，神情再开朗一些，说不定会有不少人误判他的真实性格。
莱泽伸手往蒙塔的方向一指，珀卢的视线就转到被废品的灰尘蹭到而稍显狼狈的雌虫身上，脑袋微侧，好像准备姑且听一听解释。
蒙塔坚毅的面孔中浮现出些许犹疑，他原本的打算是说服第八小队的人先将莱泽带回去，自己稍后跟上，尽可能地拖延些时间。如果这期间内依旧没能找到源头，再和领队坦白特殊感应的事情继续寻找。
……但他也没想到，指挥官竟然派遣了珀卢过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蒙塔对这名同队队友的了解让他明白，尽管对方现在一副会听解释的模样，此人内心大概根本无所谓什么解释不解释的，没等话说完就会直接凭借S级的压制力把他带回去，不给蒙塔留任何拖延的余地。
与安德罗米亚殿下可能存在的踪迹比起来，保守秘密的承诺自然得往后稍稍。
“安德殿下还在中央星的时候，曾经提供信息素为我治疗。”
他聪明地选择了最能吸引珀卢注意的开头，成功让对方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也许那段时期内一下子吸收了太多，我变得对安德殿下的血液、信息素等特殊气味异常敏感。刚刚，我在这里闻到了安德殿下信息素的味道……非常淡，极有可能是几十天前留下的。”
莱泽觉得事情的走向越发奇怪了。
活到这么大，他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么神奇的事情，竟然能后天凭空生出一个天赋？
“老哥，我是说，这个……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错觉？”莱泽斟酌用词吞吞吐吐地说，“安德殿下的信息素是S级，然后你是A级没错吧。这个呢，我们都知道长期接受高于自身等级的信息素，可能会产依赖性……你这该不会是对安德殿下的信息素产生依赖性后的戒断反应吧？”
蒙塔摇头，渴望信息素的感觉和他现在的感受截然不同。
况且，比起信息素，蒙塔觉得自己似乎更渴望于——
他停下思绪，任由饥饿在身体各处鸣响。
“所以，你在找味道的源头？”
“是。”
见珀卢像在思考，蒙塔又解释因并不清楚信息素附着在什么物品上，最后很有可能白费功夫的情况。莱泽的联络装置此时亮起，他开启通话模式压低声音向领队汇报目前两方僵持的状态。
“你一个人找？”能决定局势的雌虫将头颅仰至极限，双眼所及的范围内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需要的话，特搜队可以全都过来帮忙。”
某种程度上，珀卢拥有特搜队内一半的决定权。性格原因，柯诺森不忌讳听取情敌的建议，反而在很多事中都选择迁就他。
“不用。闻不到‘味道’的雌虫来多少也没用，我自己找最省力。”
路玛斯都没能发现基地中安德罗米亚的血液，蒙塔不觉得其他人可以帮上忙。
珀卢哦了一声，又问：“需要多久？”
“不确定，但越久越好。”
沙里淘金的难度可想而知，或许报个略微简短一些的时限更利于说服对方，不过蒙塔的原则让他实话实说。
珀卢低下了头，从敞开的领口中隐约能见到因此调动起的每一块肌肉是如何运作的，光洁而微微隆起的皮肤并不引人遐想，倒会激起旁人——比如莱泽，下意识地产生警惕，仿佛自己在面对一只结束休憩准备捕食的猎豹。
“既然这样，你可以继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