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莱泽谢普】船去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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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殿下。”
一声不带音调起伏的见面招呼。
拉哈特纳利早已在电梯口等候，安德罗米亚不客气地开口：“准备好解释了吗？视情况而定，我有权全面叫停你的研究，并禁制你在所有接手的项目中使用我的基因和信息素。”
作为研究员，作为雌虫，拉哈特不能让事情走向这一步，于是他将这场闹剧的大半责任推出去，又向尊贵的雄虫殿下解释起前因后果及种种细节。
当然，语气依旧平淡且毫无感情，听不出半分焦急。
“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为联邦设置的安全防护措施有疏漏——事实上，这是他第二次出逃，委员会应当对此负主要责任，基因嵌合项目本身并无问题。”他说，“实验体五六七号在改造过程中遗失了几乎全部记忆，同时包括对联邦的忠诚，最终引发出逃行为，属于特例中的特例。”
“推诿责任吗，哼。他直奔丽珠星的原因还没查出来？给我一个切实的解决方案，不然……”
尽管可以凭借天赋知道拉哈特所言不假，但安德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小雄虫皱起眉头，言语中带有威胁之意。
研究员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分析器，掩在口罩后的嘴唇抿住几秒，而后说：“直到您抵达为止，实验体五六七号都不回答任何问题。我认为，您可以亲自去审问，或许能得到可靠的回答。”
非常偷懒的应对措施，但不失为目前最能让安德放心的方法。她依然稍有不满，但决定宽容大量地暂时略过这件事，追问他下一个未被回答的问题。
“解决方案呢？”
拉哈特的薄荷眼珠望向雄虫，淡淡地予以回答。
“很简单——上报委员会加强安全防护措施，然后处理掉劣等品。”
这回，换安德罗米亚沉默了。
无论如何，她都很难将生命说得如物品一般随意丢弃……即便那个实验体，有对她施加危害的可能性。
脑海中闪过那颗玻璃珠似的眼球，面前又正好是向来被她当作‘机器人’的拉哈特纳利。安德忽然觉得，那位浅紫色短发的雌虫、那个坠落在她庄园石子路上的怪物，实验体五六七号，似乎比拉哈特还像具没有感情的人偶。
“……先带我去见他。”
“好，跟我来。”
安德还以为又要去拉哈特的实验室，结果后者居然越过她走进了电梯。
短暂愣神后，小雄虫跟着登上电梯，她看见研究员输入楼层，紧接着电梯厢迅速往下移动。
没多久，两人便来到了……地下五十层。
***
中央塔地下五十层，一个用于临时关押研究所失败作的场所。
小雄子踏出电梯后环顾一圈，基础风格和她常去的那一层差别不大，白到晃眼。十字型的通道以电梯为圆心向外延伸，关押室……或者说囚室以圆环排列，每道门前的屏幕都显示了里边关着何方神圣。
拉哈特显然不需要根据屏幕判断房间，他熟门熟路地带着雄虫殿下来到第三圈北部的其中一间牢房，经过认证后踏入其中。
进门前，安德回头看了眼地下五十层的构造，又想到这一层的用途，只觉得心里瘆得慌。
关押室内部的地形倒神奇地与安德罗米亚曾参观过的研究室有些相似，依然是操作间、单向玻璃和囚犯活动区域三个板块。
区别仅在于，关押室没有床，只有囚具。
小雄虫瞧了单向玻璃后的实验体几秒，随后不适应地撇过脑袋，下意识聚拢眉峰。
S级雌虫本该愈合力超群，可眼前雌虫身上依然伤痕累累，甚至凭她那短短一瞥也能看出，伤势比昨天被押走时更严重了许多。
手腕、肩、脖颈、腿根、脚踝、上胸、下腹，几处位置分别套着莹蓝色亮光的环状制品。
左手、左小臂、整个右腿三处不见踪影，衣服空荡荡地瘪了下去，暴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完好的部分，还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边皮肉几乎外翻成了丑陋至极的腐败花朵。
一瞬间，安德罗米亚以为囚室里关着的，是一个被剥了皮的僵尸。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雄虫勉强用余光又瞟了一眼，依然不太能接受实验体当下的惨状，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她对研究员抛出明晃晃的质疑：“基因嵌合项目改造出来的S级实验体，难道没有S级别的身体恢复能力吗？”
“有，但可以通过药物暂时将其压制。五六七号两次出逃，并给您造成不良影响，需要受到严厉的处罚——如您所见。”
“他现在这样，我怎么审问？你确定这个实验体……五六七号，还存有能正常交流的神智？”
主导项目的拉哈特不带感情色彩地看着凄惨至极的实验体，虚拟屏中显示的种种数据倒映在分析器的镜片上，显得他格外没有‘人性’。
“五六七号拥有交流的能力，数据显示，发声功能与相应系统依然完好。在最极端的情况下，S级实验体仅剩上胸及头部都能进行简单谈话。”他说，“综上所述，现在是他自己不愿意开口。”
有时候，安德罗米亚会对自己的天赋能力居然不能随意开关而感到极其遗憾。
哪怕代价是要对拉哈特纳利陈述的语句疑神疑鬼，也比现在清楚地知道，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毫无虚假……来得舒服些。她尽量不去深思拉哈特通过什么方式，得出了他口中的结论，只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实验体。
……好吧，也不太行得通。
有实物在，反而愈发加深了她脑海中的想象。
想象着这些伤痕如何附加到这具躯体上，而那些残缺的地方，又是怎么没的……
安德深呼吸一口气，对拉哈特下达来自雄虫的命令。
“先把他治好，等我问完话再处罚。”
研究员不意外雄虫殿下的选择，他告诉后者：“药剂生效需要半小时，而等他完全复原，又额外需要几日。殿下如果不介意等待，我就执行操作了。”
“……”
又一阵无言，小雄虫莫名有些烦躁。
等待对安德来说并非无法忍耐，可这也要视情况而定。
她将一进门就扭过去的脑袋转回来，让视线正前方被如同泄愤道具般‘摊开’在牢房内的实验体占据。
两人说话间，实验体没有动过哪怕一根手指，甚至眼睛都不怎么眨。
遍布全身的重伤让呼吸起伏都瞧不真切，若非安德理智犹在，也见过怪物般的完全虫化态跌落成人，她大概会怀疑被囚在里头的不是真人，而是一具仿真度极高的等身人偶。
“先对话试试，开广播。”
“好。”
拉哈特操作一番，如当初在研究室里一般接通了对面牢房的扬声设备。
“实验体五六七号，说出非法入侵丽珠星的理由。继续沉默，你将作为无价值的失败品被立即销毁。”
“……”
显然，牢房内残破的等身人偶没有配合回答的意思，大概对他而言，‘销毁’甚至算不上威胁。
研究员侧过脸。
“如您所见，实验体五六七号对指示充耳不闻。我们试过许多种方法，都没能让他开口，安德殿下。”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再三缄默？这种现象在你们研究里没有第二例？”安德罗米亚讽刺道，“优秀的研究员先生，基因嵌合项目执行到现在，你们对此没有备用方案吗？”
“他的情况极端罕见。”拉哈特解释，“以前从未出现过丧失全部记忆和性格的实验体，据推测，原因极有可能是实验体本身的素质较低，即使嵌合手术勉强成功，之后也伴随着比其余实验体更多的缺陷和后遗症。不过作为接近于失败作的成功体，五六七号是第一例，给项目留下了宝贵的数据。”
“宝贵的数据……”
安德有些想冷笑，但实验体五六七号闹出的事情，其实对她和拉哈特之间的交易有益。它证明基因嵌合项目还不稳定，眼下需要做更多的实验，收集更多的数据，才能作为一项成熟的技术应用到方方面面。
研究员与雄虫殿下据此闲聊了一会儿，而接通的播音设备期间没有关闭。
在两人未曾察觉的角落，玻璃珠微微上抬了一些角度。
单向玻璃——又是单向玻璃。
雌虫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听见了声音，也好像能感受到对方就在附近，视线所及之处却没有任何身影。
他看不到、捕捉不到，自己的目标……
“喂，你。”雄虫停顿片刻，压低声音询问身边的研究员，“这人原来叫什么名字？”
“莱泽。”
“那么，莱泽。你渴求更多的基因、更多的信息素吗？”她问，“两次出逃究竟为了什么，无法容忍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研究所内？还是说，想要找到遗失的记忆？亦或者……单纯地，厌恶联邦，想尽最后的力气，给联邦造成巨大的灾难？”
小雄虫列举了三个可能性，未囊括全部，但她能想到的暂时就这些。
囚室内的实验体没有反应，玻璃似的眼珠无神地看着囚室与操作间当中的单向玻璃……
等等，他刚才的视线，是落在玻璃上的？
安德先前没注意这点，心中虽升起狐疑，却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
但不管是或否，反正实验体五六七号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并未因提问者更换而产生波动，依然如死尸一般毫无动静。
拉哈特甚至提议：“安德殿下，是否需要进行外部刺激？比如电网、清醒针剂等刑罚。虽然先前我们使用的时候没有起到效果，但您可以再尝试几遍。累积到过量以后，或许能发生质变。”
“这种累积……”
安德罗米亚厌恶地拧起眉，想说这算个什么积累。她再虫性上头、再恶趣味，也没兴趣搞这种残忍的手段。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播音设备就将囚室里面的动静传了出来。
“安德、殿下……”
正在交谈的研究员与雄虫停止当下动作，纷纷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安德、罗米亚……殿下……”
像是许久不曾言语，甚至忘记了该如何通过喉咙出声一般，雌虫复述起安德较长的名字时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完全见不到S级别应有的精英模样。
“自出逃行为以来，实验体五六七号第一次说话。”
拉哈特纳利有一些惊讶，但思及造成异常现象的人是安德，这点情绪又如蜻蜓点水般消失了。
“殿下，抓紧时机。”
被此人提醒的感觉不太好，可情况出现转机，她懒得和这不通人情的天选研究员计较这些消小事，立刻加大音量，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实验体五六七号，莱泽！这一连串的行为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
“安德罗米亚殿下……”
这一遍复读时，雌虫明显流畅许多。
浅紫色的眼瞳注视着那片目光穿不透的单向玻璃，他像那天在庄园里一般伸出右手，往前爬了一点距离。破损至此的躯体阻碍了雌虫动作，而被强行提升至S级的身体素质，又让他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活动尚存的肢体。
五指不全的手掌贴在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剩余的指腹在干净而顺滑的墙面摩擦，留下一串浅浅的红痕。
雌虫在镜面中看见了自己，一个全然陌生的形象，一个毫无记忆的形象。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联邦是什么、‘实验体五六七号’又代表着什么，他只知道……自清醒以来，脑海中就时常有一道声音回响，有一个念头被塞在左胸口，代替心脏维持着他的运作。
“找到，安德罗米亚殿下……把她，带回来、带回，联邦……”
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莱泽谢普】船去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