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之皇》关河梦北

22、吾皇 无相

　　重九6877年，魔族先皇遗孤汀纳斐斯·蒂斯塞伽林继承蛇君一脉先天魔力，三月内血洗下三魔域，重创十方武魔，于万古同悲加冕为皇，其间众神畏而避至十方之外。

　　蛇君在五百年的鄙詈追剿中被断去了大半尾巴，贺兰文英站在万古同悲的新刻圣地碑旁，望着汀纳斐斯趟着满地魔血一寸寸长出新的蛇君长尾，在众魔的俯首跪拜中踩上白骨天梯，鎏银明纹在玄黑长摆下拖出一条条魔蛇咒，灼出的华光碎去了下三的晦夜。

　　魔皇在骷髅座前转身，嘉陵水绿的眸光微转，自此便开启了无尽血戮时代。

　　“吾皇！吾皇！吾皇————————————————————”

　　垂摆翻飞，水雾满盈，贺兰文英碰不到那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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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汀纳斐斯自登基后便全域追捕散落重九的亿亿万万年怨鬼。

　　重九6879年，自先皇崩后便一直驻扎魔域意欲收复失地的八族天神被魔皇一力斩杀殆尽。

　　上天神域惊怒，连派三军下域诛魔，皆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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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九6979年，十方武魔联合讨伐蒂斯塞伽林，未及高殿便全数横死，魔身剥皮拆骨，曝尸十方三百年以儆效尤。

　　魔域自此再无异气，一吐一息俱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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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九7059年，魔皇携阴鬼十八司杀上上三神域，重创神帝与太桑，闯破一逆天地，夺回明矖天神骸骨。

　　灭神光，躬送黄泉。

　　神域震怒，远赴域外请神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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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九7077年，魔皇追至瑶凰山脉，神域联合赤凰族合力将阴鬼十八司堵在山域外。

　　贺兰文英飘在山天，数亿亩的瑶凰里只有汀纳斐斯和赤凰神王。

　　“蒂斯塞伽林，本座念你年幼饶你千年，不想你竟暴戾至此。”

　　赤凰神王羽翼大开，金黄灿烂的翎光自雪巅洒落，反过来的雪光刺得人眼眸剧痛。

　　贺兰文英的眼睛都渗出了几丝潮意。

　　“饶？”汀纳斐斯嗤笑，手上有一下没一下低把玩着太桑的鎏金长枪，看过去的眸子里尽是戏谑，“到底是不出来，还是被孤的父皇打得千年都爬不起来？”

　　他说着转了转脖子，道：“魔域就算是蚀鼠，败了也都老老实实地跪下磕头求饶，你们神族的嘴啊……”魔皇轻笑了声。

　　“……孽畜，”赤凰神王脸色一瞬阴沉，拔翎化棍直冲劈来，“本座看你有几条命！”

　　汀纳斐斯侧身避开，扬手将长枪横甩过去。

　　“孤自是一条命，不比你这靠着太桑复活的死鸟。”

　　魔皇的声音里满是恶意，荡在山脉里回环，每一遍都激竖了赤凰的翎羽。

　　“腌臜沟蛇。”

　　贺兰文英眸眼骤冷，却是一瞬就失了知觉，瑶凰山脉在顷刻间化为长幕，一帧帧在他眼睛里放映着，耳边全是猛火烧燎的尖啸声。

　　长枪穿断了三根尾羽，灼红的烈焰自神王体内倏地迸发而出，不过几息就烧滚了瑶凰雪山。

　　汀纳斐斯在高温下有些不适，渗出来的汗刹那就淌湿了长尾。

　　刺啦————————————————

　　赤鞭自烈焰中蓦然腾起，照着汀纳斐斯的蛇身就是一甩——

　　刺嗖——！

　　汀纳斐斯堪堪擦身躲过，迎面又是一棍，他瞳孔倏竖，彻底化身全魔一口咬裂长棍。

　　呼————————

　　刺————————————

　　锵——————————————————————————

　　魔蛇赤凰打得天地变色，连绵无绝的瑶凰山脉不过半日便坍塌大半，崩出去的火海吞噬了不少来不及跑的怨鬼神族。

　　砰啪——！

　　魔皇一尾将断了翅的红鸟砸进山腰，手中赤棍将将射下就被自后而来的双锏贯穿了胸口和腹部。
　　汀纳斐斯几乎本能地要回身撕砍，却在鼻间灌进水腥气的那一刻彻底僵住骨骼。

　　“……”

　　自心脏裂出的剧痛几乎要将贺兰文英整个人就此撕裂。

　　却是追悔无极。

　　汀纳斐斯扯着颈椎低了点儿头，蛇纹灌血，红液覆绿，伽林锏穿透了魔蛇的鳞甲。

　　“呼啦——！”

　　双锏猛地一拔，汀纳斐斯在喷涌而出的蛇血中转过身，正正对上先皇的白骨骷髅。

　　“……………………”

　　漫长的，缄默，死寂。

　　“呜——————————————————”

　　一片翎羽一声长哨，骷髅长尾蓦地甩砸过来，伴着骨骼的咔嚓脆响将汀纳斐斯劈下山巅。

　　嘭——！

　　红山被砸出一口巨大的骨坑。

　　汀纳斐斯仰面嵌在火里，嘉陵水绿的眸子里映着的全是被咒钉缝起来的父皇尸骨。

　　“……父皇啊……”

　　赤凰神王被魔皇打得奄奄一息，却还是拼尽全力撑起半身，仰头望着压抑魔物本能只防不攻的蒂斯塞伽林被已逝蛇君砍得遍体鳞伤。

　　汀纳斐斯拖着半断的蛇尾躲避着父皇的拼力攻击，冷凉的红血淅淅沥沥往下淌，越往后速度越慢，到最后几乎是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呼——呼——呼——————

　　他喘着粗气，完全不敢触碰父皇摇摇欲坠全靠咒钉接起来的脆弱骨骼。

　　“呜——————————————————————”

　　又是一声长哨自赤凰嘴边发出，汀纳斐斯一直被先皇紧追劈砍，根本抽不出身去处理那杂碎。

　　这哨一出，汀纳斐斯暴怒到了极点，不管不顾劈来的双锏，转身就朝半山腰冲去——

　　“嘶嘶——！”

　　“呜————”

　　赤凰神王压根没力气躲开，只能拼命吹哨驱使着蛇君。

　　“呜——————呜呜————————锵！”

　　他被魔皇一口咬下了头颅，魔皇也被双锏砍断了蛇尾。

　　轰————————————————————

　　主人一死，烈焰就失了控，转瞬间就凝成了一张张獠口，从四面八方咆哮着朝魔皇咬来——

　　“呼哗————————————————”

　　冰寒的魔气自中间冲开，霎时就将汀纳斐斯围护在冷墙之内。

　　刚刚缓过锥心绞痛的汀纳斐斯晃了神。

　　“汀纳斐斯。”

　　汀纳斐斯只觉是痛楚下的幻影，眼前不再是白骨骷髅，不再是冰冷的伽林锏，蛇君一如既往穿着那身黑银冕服，比他眸色更深的眼睛里尽是记忆中的柔和。

　　只是这一次带上了点儿他看不懂的晦色。

　　“……父皇……？”

　　他大概是要去黄泉了。

　　“去什么黄泉？断个尾巴而已。”蛇君按住他的双肩，一用力拉了起来。

　　比汀纳斐斯更粗一些的蛇尾温柔地卷住儿子，代替着撑起他。

　　“父皇对不起你。”

　　七百年的咒钉加身，险些杀了儿子才换来的清醒时间也就这么一刻，蛇君的手指已然开始簌簌往下掉着血肉。

　　“父皇？”

　　汀纳斐斯感受着双肩的潮湿和掉落感，已是不知道第几次的痛彻心扉与茫然无措：“我带你——”

　　“斐斯。”蛇君打断了他。

　　伽林锏一前一后接在魔皇断掉的蛇尾上，不过几瞬就与蛇骨融为一体，其上的鳞肉一寸寸化为血水。

　　汀纳斐斯怔怔地看着父亲。

　　蛇君同样望着他，伸手在儿子头上摸了摸，笑了笑，再道：“父皇实在对不起你。”

　　“轰嚓————————————————”

　　寒冰撞上血水，蛇骨在巨大的冲力下自发回折扭转，在碎裂的红冰中铸刻成一柄白骨利剑。

　　汀纳斐斯听见动静想回头，却见蛇君右手一抬，滑落的鳞片顺着无形的风轨在长剑上凝了层银绿的薄膜，五指一拢，长剑便飞转到蛇君手里，冷温直降，银绿透进了剑心。

　　“汀纳斐斯·蒂斯塞伽林。”蛇君将长剑按进新任魔皇手里，在骷髅体蔓延到脖颈的刹那握着魔皇的手抬高，剑尖抵住自己的颈骨。

　　“父皇！”汀纳斐斯眼见着蛇君在自己面前一寸寸化为白骨。

　　骨化侵蚀了那双始终柔和的绿眸，最后一点皮肉随着恳求消散殆尽。

　　“让我死。”

　　哧啦——————————————

　　骷髅再度撕咬而来。

　　七百年前没有见上最后一面，而今重逢，汀纳斐斯，不如不相见。

　　重九7077年，赤凰神王于瑶凰山脉陨落，魔皇剑砍断了骷髅的颈骨，在漫山的火海与最后一块冰墙中生出了魂灵，斩神魔、逆时流，太桑身死，神域破裂，剑名——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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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域破裂，诸神陨落，神力四坠中下六域，各地震荡，抢夺飞升之风大起，厮杀爆体不绝，重九域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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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九7199年，天道亲现，扶太桑族最强者登太桑神位，赤凰神王涅槃重生，领赤凰族出域外驻守神域，与神帝一起重建神域秩序，收归九域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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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九7265年，沉寂近两百年的魔皇再度踏上上三神门，全灭赤凰、太桑二族。

　　天道大怒，亲赴黄泉截回太桑神族，复生赤凰神王，关神门，晓谕重九“斩魔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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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魔星？”

　　自五百年前汀纳斐斯登基后，众魔便日日到万古同悲外朝拜，及至现在，域内大半魔族半日都在外面长跪不起，千万年来从未有如此的惶恐惊惧。

　　“是，陛下。”无相半跪在阶前，垂首道，“有太桑气息。”

　　汀纳斐斯恍然大悟，伸手掐住贺兰文英的脖颈。

　　“也是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