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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就此别过 安楚从 ...
安楚从琼枝阁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映着未化的残雪,倒也有几分暖意。她裹紧披风,往巷子深处走,这几日她住在琼枝阁后头的小院里,图个清静。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风火墙,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灯笼透过来的一点光,昏黄昏黄的,照不清脚下的路。
安楚走得不快,心里头想着事。难民的事总算有了眉目。
以工代赈的章程批下来了,漕运码头那二百个名额也满了,孩子们的粥棚一日两顿,虽说只是稀粥,到底吊住了命。裴欣说,开春之后,官荒地就能开垦,到时候难民们就有自己的田地了。
她想着这些,嘴角微微弯起。虽说明儿个就要走,可这些事总算有了着落,她走也走得安心些。
巷子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脚步。
不对劲。
太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巷子深处那户人家养的狗总要叫几声,今儿个却一声都没有。远处灯笼的光晃了晃,像是被风吹的,可这会儿没有风。
安楚的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是安大柱留下的,她从不离身。
“唰——”
破空声从身后袭来。
安楚猛地往旁边一扑,滚倒在地,一柄长剑贴着她的肩膀刺过去,剑尖划破披风,在风火墙上溅起一串火星。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又一柄剑从侧面刺来,直取她的咽喉。
她翻身一滚,堪堪躲过,短刀已经出鞘,格住第三柄刺来的剑。剑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在窄巷里回荡。
三个黑衣人。
安楚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三个,都是好手,出手狠辣,招招要命。不是寻常的劫匪,是刺客。
“铛——”
她格开一剑,顺势后退,背抵住风火墙。三个黑衣人呈品字形围上来,剑尖在昏暗的光里闪着寒光。
“谁派你们来的?”她沉声问。
没人答话。中间那个黑衣人一挥手,三人同时刺来。
安楚咬紧牙关,短刀舞成一团白光。她功夫不算顶尖,可跟着师父走南闯北那些年,刀口舔血的日子也没少过。三柄剑刺来,她挡开两柄,第三柄擦着她的肋下划过,衣裳破了,皮肉翻出来,血珠子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她闷哼一声,不退反进,短刀直刺中间那人的咽喉。那人没料到她这么拼命,慌忙闪避,安楚趁势从他身侧冲过去,往巷口狂奔。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
她跑出巷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定睛一看,是巡逻的武侯。武侯被她撞得一趔趄,刚要开口骂,看见她满身的血,又看见后头追来的黑衣人,顿时明白过来,拔出腰刀大喝一声:“有刺客!”
那三个黑衣人见状,对视一眼,转身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安楚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肋下的伤口疼得钻心,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
“姑娘,你怎么样?”武侯跑过来扶她,“我送你去医馆。”
“不用。”安楚摆摆手,声音有些发虚,“送我……送我去户部尚书府。”
户部尚书府的门房看见她时,吓得脸都白了。
安楚被扶进府里时,裴欣已经得了消息,披着衣裳迎出来。看见她满身的血,裴欣脸色一变,几步上前扶住她:“怎么回事?”
安楚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遇着几个不长眼的,没事。”
“都出去。”裴欣的声音稳着,可指尖已经微微发颤。
丫鬟们鱼贯退出,门扇轻轻合拢。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裴欣扶着她坐到榻边,弯腰去解她染血的衣裳。手指触到那冰凉的布料时,她顿了一顿。
血已经凝住了,布料粘在伤口上,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忍着些。”她轻声道。
安楚点点头,牙关咬紧。
裴欣深吸一口气,指尖捏住布料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下揭。每揭一寸,血就往外渗一分,安楚的眉头就皱紧一重。可她一声都没吭,只是攥紧身下的褥子,指节攥得发白。
“疼就喊出来。”裴欣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儿没旁人。”
安楚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大人……我不怕疼。”
裴欣没接话,只低着头,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布料终于揭开了,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从肋下斜斜划到腰际,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渗,在昏黄的烛光里触目惊心。
裴欣的手顿住了。
她见过伤口。
父亲麾下的伤兵她见过无数,比这更重、更惨的也见过。可此刻望着安楚身上这道口子,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孩子,比她小着好几岁,比承影还要小许多,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身上却没几处好肉。旧伤叠着新伤,刀疤挨着剑痕,一道一道,像是把那些年吃过的苦都刻在了身上。
“大人?”安楚见她不动,轻声唤了一句。
裴欣回过神,垂下眼帘,从药箱里取出金创药。药粉撒上去的时候,安楚的身子猛地一颤,却还是没出声。裴欣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放得更轻,一边撒药一边轻轻吹着气,像在哄一个孩子。
“疼就抓着我。”她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安楚愣了一下,望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忽然有些恍惚。这双手批过多少奏折、盖过多少大印、签过多少关乎千万人性命的文书,此刻却递到她面前,让她抓着,让她靠着。
她没有抓,只是摇了摇头:“大人,在下没事。”
裴欣没再说什么,只把手收了回来,继续包扎。白布一圈一圈缠上去,绕过腰际,绕过肋下,缠得仔细,缠得轻柔,缠得像在包裹什么易碎的物件。
缠到最后一圈时,安楚忽然开口:“大人,你对我太好了,为什么?”
裴欣的手顿了顿。
“好到在下不知道该拿什么还。”
裴欣没抬头,继续缠着白布,声音平平的:“本官不要你还。”
“可安楚……”
“安楚。”裴欣打断她,终于抬起头来,望着她的眼睛,“本官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替本官办事,不是因为你能为难民出力,是因为你是安楚。”
烛火跳了跳,映得裴欣眼底有些亮晶晶的东西。
“本官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她的声音轻轻的,“有满口仁义道德的,有背后捅人刀子的,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可像你这样的,本官头一回见。”
她低下头,把白布的末端塞进缠好的布圈里,动作轻轻的,生怕弄疼了她。
“我不知道你从哪儿来,第一次见你,是在承影那小子身边,起先我以为那臭小子开了窍,但我知道,你不属于任何人,我看着你,就像是看着我亲生的妹子。”
安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后来你替本官跑漕运、办粥棚、安顿难民,桩桩件件,办得妥妥当当。本官嘴上不说,心里头记着呢。”裴欣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说不下去了。
安楚望着她,望着那张素来清冷的脸此刻微微泛红,望着那双素来沉静的眼此刻波光浮动,忽然觉得心口那处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大人。”她轻轻唤了一声。
裴欣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安楚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承尘,忽然开口:“大人,其实我来,是想与你告别。”
裴欣正在给她掖被角的手一顿。
“告别?”
“嗯。”安楚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安楚不能在郢都待了。”
裴欣沉默了一会儿,在她榻边坐下,声音轻轻的:“因为今晚的事?”
“不全是。”安楚摇摇头,“在下想明白了,有些事,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掺和的。安楚是个商人,顶多在户部挂个名,没根没基,没权没势,谁都能动一动。今儿个是刺客,明儿个呢?后儿个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怕死,可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裴欣望着她,望着那张苍白的脸,望着那双平静的眼,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孩子,她是一路看着过来的。
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比谁都清楚。
“你想去哪儿?”她问。
“还在郢都。”安楚笑了笑,“我的铺子在这儿,人脉在这儿,活路也在这儿。只是不能再住在那巷子里了。我得找个安稳的地方,慢慢把买卖做大。”
裴欣点点头,没有劝她留下。
劝什么呢?她说的都是对的。没根没基的人,在这郢都城里,就是案板上的肉,谁都能剁一刀。她能有这个觉悟,是好事。
“难民的事……”安楚忽然开口。
“你别管了。”裴欣打断她,“你把自己顾好,难民的事本官来办。”
安楚摇摇头:“安楚答应过大人,要替难民出力。如今安楚虽然要走,可答应的事不会变。琼枝阁每月那三百两银子,照旧出。漕运码头那二百个名额,安楚已经安排好了,往后会有人盯着。孩子们的粥棚,安楚托付给了可靠的人,每日两顿,断不了。”
她说着,从枕下掏出几张纸,递给裴欣:“这是章程,都写明白了。大人留着,往后有什么事,照着办就行。”
裴欣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小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这孩子,都要走了,还把这些事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楚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大人别这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郢都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安楚往后还要跟裴大人做生意呢。”
裴欣被她逗笑了,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话多。”
安楚笑着笑着,忽然敛住笑容,正色道:“大人,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大人往后,多留个心眼。”安楚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今晚遇刺的事,来得蹊跷。我无名小卒一个,唯一能让人动杀心的,就是难民的事。可难民的事,碍着谁了?”
裴欣的脸色微微一变。
安楚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我不知道是谁,可谁人不知,郢都城里的水究竟有多深。大人是尚书,是明面上的人,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有些事,大人不方便做的,我来做。大人不方便查的,我来查。可大人自己,一定要好好的。”
裴欣沉默了很久,终于点点头:“我知道了。”
安楚松了口气,重新躺回榻上,望着头顶的承尘,声音轻轻的:“大人,我歇一会儿,天亮就走。”
裴欣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望着榻上那个瘦削的身影,忽然轻轻道:“阿楚,你要好好的。”
安楚没有睁眼,只微微弯了弯嘴角。
“阿楚,豆蔻,是我的小名,若是再见,叫的小名吧。”
户部尚书府的后巷里,一辆马车停了很久。
裴谦坐在车里,车帘掀开一条缝,正好能看见尚书府的后门。他从子时等到卯时,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等到街上的灯笼一盏盏熄灭,等到后门终于打开。
安楚出来了。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青缎披风裹得紧紧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脚步却稳稳的。身后跟着个小厮,背着个包袱,亦步亦趋。
她走到巷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望了一眼尚书府的方向。
裴谦的手指猛地攥紧车帘。
她看的是尚书府,不是后巷。她看不见他,不知道他在这里。可他就是觉得,她那一眼,像是看穿了一切,看穿了这个藏在车里的懦夫。
他想起昨晚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批公文,听到这三个字,手里的笔啪地掉在纸上,洇开一大片墨迹。他站起身,往外冲,冲到门口,又停住了。
不能去。
他是楚国公,是陛下的人,是那把刀。刀不能有自己的心思,不能有自己的软肋。让人知道他关心安楚,安楚就活不过明天。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云沧海忍不住唤他“国公爷”。
“去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查清楚是谁动的手。还有,派几个人暗中护着她,别让她发现。”
云沧海领命去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终于坐回书案前,捡起那支掉落的笔,继续批公文。可那公文上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
天快亮时,亲卫回来复命:“国公爷,是张记清的人,那张记清是六殿下的门客,从前见过,这回估摸着是因为难民的事。”
他点点头,没说话。
亲卫犹豫了一下,又道:“阿楚姑娘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去了尚书府。”
他还是没说话。
亲卫退下后,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然后他起身,让人备车,去了尚书府后巷。
他就这么坐着,从天黑坐到天亮,看着她出来,看着她走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车帘从他手里滑落,将他的脸遮在阴影里。
“国公爷,”车夫在外头轻声问,“回府吗?”
裴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她会不会恨我?”
车夫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答。
裴谦也没指望他答,他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声音轻轻的:“恨就恨吧。恨我的人多了,不差她一个。”
马车辘辘地动起来,往后巷深处驶去。
巷口,安楚已经走得远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那辆藏在阴影里的马车。她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她不知道会通向哪里的未来。
风卷起地上的残雪,在巷子里打着旋,把马车留下的车辙一点点盖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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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希望《见山》新的一年,能做到隔一日更,不卡文,努力完结…… 《和姐姐互换身体后》(双强+相互救赎+姐弟联手打脸全世界)全文存稿中,求感兴趣的友友预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