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0、乱5 就不再 ...
-
就不再描写这里如何奢侈了,总之都差不多……香槟色的光投射在玛珶尔特的脸上,她神色淡然,似有似无地微笑着,又像是在嘲弄。现在,很少有人去打岔,大家都看她心情不好。其实,玛珶尔特只是在发现自己的虚无后不知所措……她又能做什么呢?身为千千万万的微小的生命之一,难道她能超越时空限制,即可找到一个新的,长久的精神支柱吗?
于连幽灵似的飘过眼前,玛珶尔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甚至能够看清瞳孔。“您来回答。”她命令。
“我请您不要忘记诺言!”他低声,语气却很强硬,又掏出来衬衣口袋里的一缕发丝,上面还系着跟黑色的丝线。他本能地攥着头发,怕任何一根滑落,对外表示为恨意:“您承诺要平等地对待我!”
听到这里,玛珶尔特忽然一下子扭过头,猫头鹰一样迅速,出人意料。她之前从来没有正脸看他,于连也被吓到,只后退半步,把头发往心口护住。
“我从来没有违背我的诺言,”她大言不惭地说着。千万种刁难是对英雄的敬意,玛珶尔特如此确认。对于一个轻视一切凡夫俗子的人,其所表现的高傲正是爱,正因为自尊,才更要求强者相配。却没有注意到于连在感情中所需要的。他辩驳:“那我所作所为也是平等的,您无权阻碍我去…”追求菲华格,尽管我不爱她。于连咬碎后牙,像几年前憋眼泪似的把话咽回去了。
“您的爱情之路畅通无阻。”
“迷雾重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又为什么眼含热泪。乡下时他不会故意把话说的高深,更不会身陷这样的困境——又想到拿破仑,永远的精神的偶像,难道他的战马也陷入爱情,或者说这名利场的泥泞吗?
“您也当上诗人了,可喜可贺!难道您也要用我们骄傲的法语朗诵经文,赞美吾主了?”
“那我的平等在哪里?我的尊严在哪里?”迫不及待地说,忘了置身何地,也不知道自己会否在将来为之懊悔。于连好像回到了第一次上流宴会上,芳香和美酒让他醉倒,如今才知是昏迷。“只凭您的出身,只不过是因为天使把您扔对了地方!而我,我是山沟子里来的锯木头的!”
能说出这话,于连的真心一览无余。纵然他没有明确表示,可假如不是期待玛珶尔特的理解,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玛珶尔特继续审视他:“您错了,”她冷静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从没有阻拦您,您始终自由。”
“可我需要平等,我向你要求尊严。”于连重新把发丝举起,抖了抖,“我要把它公之于众。”
“那我就要向您讨饶,向您低头不成?您大可公之于众,我巴不得呢。我很愿意彰显我的身份,哪怕我是您的情人,也无所谓。是谁胆小如鼠,是谁躲躲闪闪,是谁要凭那一出拙劣的戏码作战?”玛珶尔特说的威风,却全无得胜之意,反而愈发无奈心酸,“一来,您憎恶我们的劣性——哼,您难道觉得我说不出口,也和您一样胆小,不敢承认自己归属的短处吗?您既憎恶这些,却还高兴地加入。难道您不知道您对元帅夫人所做已经是虚伪的欺诈?”她跟彼奥什学到了观察,学会了换位,却不会低下头学习退让,也完全没必要效仿,“二来,夺去您平等尊严的不是我,至少不止是我。”声音跟着她的头颅的昂起更为庄严,“您也参与其中。”一句话下达了审判,宣布于连是自我压迫的人。说他纵然叫嚣要跃升,却因为恐惧不肯卸下心灵的镣铐;纵然憎恨一切虚伪轻视,却巴不得也大权独揽。
这些浮于表面,根本原因他们心知肚明,我们也一样。
“我要把它们公之于众!”于连又重复了一遍。玛珶尔特彬彬有礼地行礼说:“祝您好运。”于是于连轻飘飘地输了(他现在已经不把这看做战场,因为个人和个人的矛盾,都是根本矛盾的特殊表现。于连和玛珶尔特隐约感知到了,所以周遭就从战场变回宴会,他们都不知道如何替代,只好看着惶惶不安的现实。)怎么到来就怎样离开了。
彼奥什远远地看他们站在一起,不久于连就失魂落魄(只看背影就看出来了。)她还陪着菲华格,甚至想要把她带走,邀请她出去散步。
“诶呦,他怎么了?”她说,彼奥什拦不住她的脚步,“我要去看看。”
于连不知道如何面对元帅夫人,他厌烦她的庸俗,还有她折射出的自身的虚伪:‘玛珶尔特说得对,我就是这样一个权贵的追捧者,一个附庸。我和我的梦想都不高尚。’他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把头发像盾牌似的挡在身前:“这是我爱人的头发。”
“啊……真漂亮。”菲华格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虽然有点可怜他,但也只是无关痛痒的一点,就好像我们听说一个现实中的悲剧,只会唏嘘,很少真的出手相助,因为无关紧要。于连给出了这样的暗示,她顺理成章地接下来:“那么我就不再纠缠了。”
“这是我爱人的,爱人的!您不明白吗?我一直都不爱您!”
“我知道的……”菲华格吓得后退凭几步,后背碰到了彼奥什,被她扶稳,小心地推到一边,自己向前几步,挡在中间:“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我告诉她说我不爱她,她却很冷淡——你又要说:这是那个阶级的病了!你不明白吗?”于连激动地走到她跟前,手舞足蹈,引来阵阵侧目。菲华格不愿意掺和,赶紧离开。彼奥什瞥见玛珶尔特走进,不由得向后退去:“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知道他们有病,却还要赶上去参与。可假如待在乡下,我们就要收人欺负和责骂。我聪明的朋友,我的情敌!你告诉我我们往哪里走?”
“向死亡走,”旁观全局后,彼奥什忘我地说,肯定是他说中了心事,于连怨恨地盯着她,好像彼奥什是命运的代言,要报复,就只能施加在她身上,“死亡比生命高尚,也比生命接近永恒。因为生者可以死,死而不可复生。”
“噗哈哈……”玛珶尔特的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于连因此远远地和她对望一眼。晃了晃身子,把发丝塞进彼奥什的口袋里:“这个属于你了。”低的好像埋进土里。
周围人的议论铺天盖地,潮水般淹没了他。‘好了,全毁了。我还如何在这里生活呢?我又该逃向哪里?’他古怪地笑起来,脸颊抖动,震落了几滴泪水:‘要么,去神学院接着背书,否则,就是向死亡……行军。’
想到这里,他脚步越来越轻盈,正好一个端酒的仆人来不及躲开,他们撞在一起,酒香四溢。
“真是丢人。”,“他不会也疯了?”,“我听说,其实发疯是有魔鬼上身,还有依据呢。可索雷尔先生不是圣徒吗……”“也许是传染病。”“不,革命。”
于连几次三番想要爬起来,可能是地板太光滑,又有一层薄薄的酒。他狼狈得要命,头发也乱了,衣服被香槟呀,红酒什么的浸透,更别提憋红的脸了。
彼奥什几乎下意识地要上前,看到玛珶尔特,又克制住了。她深知自己必须博得她的信任,一时间也憎恶起自己的怯懦。她悄悄对她说:“这样,是不是……”
“我父亲的颜面,我们家族颜面!”她拿扇子拍拍彼奥什的胳膊,“还不快去扶他!”
她一路小跑过去,连忙半跪在地,把于连的左手拽到自己后背,连扯带拉地扶他起来。期间还要一个劲地道歉,说什么他醉了,得空,又掏钱给那个仆人,要给东道主赔礼道歉。
“这都是我们管教疏忽了,还请大家……哼,您教出来的好人啊!”她对着哥哥发起脾气来,“居然闹出这种事情!我向来是不愿意参与这些事的,如今却害得我……”
他们还在说什么,于连听不清了。彼奥什把他赶上马车,说让他回家去休息,最近不要露面。趁着马车夫没来,于连问:“我的朋友,我们到了怎么样的一个地方啊?!”
“我们梦寐以求的地方……呵。你好好休息,好好祷告吧。”
“没什么好祷告的,上帝不存在,我现在就这样实实在在地告诉你!倘若要我相信祂,首先要他显示奇迹,而且活生生出现在我的眼前!亲眼看着木匠之子——”他痛苦地吸了一口气,好像夜晚的凉气划伤了肺,又颤抖着重复了一次,“木匠之子成了万寿无疆的神,成为了永恒,我才向他祷告!天呐——”到了现在的地步,除了高声呼喊也没什么办法了。彼奥什吓了一跳,很快就接受了。
“那就休息吧,我会去看您。”她扭过头,又小声地补充一句,这时候,她变得坚定:“奇迹已经出现了。”你在文学上永垂不朽,况且有我在,你们的生命也将向上,我向魔鬼的诀别,不只是说的我。可现在扪心自问,我真的毫无保留吗?我究竟为谁,又干出什么勾当?……
“哼,安心看玛珶尔特来吧,用什么借口!我不是说了我退出吗。把那东西收好吧。”他揉揉脑袋,“至于祷告,确实有必要。我不愿逃向死亡,只好躲开到教堂去了。而你,呵,实在是腐蚀人心!”他咬牙切齿地说,彼奥什还有玛珶尔特,以及种种事故让他发觉,自己努力攀登的高塔已经腐朽,不过他还不愿发现,他看着彼奥什,还能想起来维璃叶的生活:‘宁肯做个傻瓜,一辈子追名逐利,’他暗暗想,‘也不能察觉异样,真是生不如死!’
“再见吧,快走!”听到他的叫喊,马车夫连忙挥起皮鞭,马儿叫唤一声,骨碌碌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