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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争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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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出了岔子,哪里有找不出漏洞。于连把公务都抛弃了,不是盯着玛珶尔特,就是忙着讨好菲华格夫人。‘现在把信件悉数退回,或许还有转机。’他咬牙切齿地想,最后还是拉不下脸。左右都不好得罪,当然只能拿彼奥什出出气,幸亏她倒也乐在其中。
最开始就是平常地忽视,说出些呛人的话,没什么新意。彼奥什一般都是用一个浅薄的笑回应过去,她每天要对内要做家务,对外则要应酬要写稿,要给学生们答疑解惑,在办公室里和提问者(无论是否有恶意)辩论,晚上大概率还要跟着他们在风雨飘摇,暗流涌动的地方狂欢。革命的前哨下,那些人已经进入了发疯般的阶段。珠宝黄金挂在身上,勒出道道红痕,打扮得活像个匣子。阵阵香气提前拉开春天的帷幕,没有自然孕育的沁人心脾,只是一味地浓艳。宝马香车……这些都不必细说。除去这种行为,更叫人瞠目结舌的是他们的耀武扬威。
一个星期前,一位受尊敬的先生,他为人开朗,平日里很少违背规矩。那天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样,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仆人把马迁进大厅,让大家轮流来抚摸。主人家不满地抱怨,居然就这样把几千的马儿送出去赔罪。临了还哭的不能自已,次日就宣布和主人家断绝关系。
还有上上个星期三,又是件大奇事。某位身份不低的小姐,据说她为人很好,家里人从小就把她培养成品德高尚的淑女。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犯了嫉妒的罪行。她不满同胞姐姐的服饰更华丽,把红酒泼了上去。两人差点扯起头花……这里面还有很多细节,但真假参半。人们爱看这样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难免有所改动。
总而言之,跨年后的各种事件,彼奥什既是出于兴趣,也是工作原因,了解的很多。她原本对它们抱着如此的求知欲,任何可能的情况也不放过,听的多了,慢慢也不再放在心上。什么歇斯底里,嫉妒,攀比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除非于连真能做出什么来,否则彼奥什就我行我素,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不过,就一声不吭地忍着?未免太无聊了。彼奥什哼了一声,扭头去找玛珶尔特:“小姐,我觉得无聊。”
“您觉得无聊,又跟我有什么关系?”玛珶尔特无奈地瞪着眼睛问她,谁跟她相熟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要小女子来提醒您不成?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您就这样轻浮地过来?不过,我看您说的不假,确实无聊透顶。”
“诶呀,难道您开始揣摩别人的心理了?真是太好了。”彼奥什笑脸盈盈,就顺理成章地留在她身边。“那您何不继续?”
“我刚刚听说您对教授们有些怨言,不久还谈到了优越感的问题。据说您今天去做了演说,可之后的画展您又迟到了。我想,您大概和他们有争执,话题在于文化优越的问题。”
“准确来说,是民族优越。”想想那群高高在上的人她就头疼,忍不住抱怨起来,“几乎完全的无稽之谈,天下的人们有什么区别呢?非要争出个三六九等……不过说这些没意思,纸上谈兵罢了。我最后也就恭恭敬敬地说:‘您说的确实有道理。’哼,倒不如找些其他乐子。您看,”她朝舞池左侧陪人聊天的于连点点头,“为什么不猜猜他的呢?”
“哼,小女子倒是对什么民族优越的话题更感兴趣,就麻烦您介绍介绍吧。”玛珶尔特不屑一顾。她自比为皇后:‘要我举手投降,那绝不可能。既然要对抗,那我自然奉陪到底。’现在已经不是爱情的问题,而是尊严,主权,身份的问题。玛珶尔特下决心不屈居人后。纵然要分手,也得由她定夺。要做什么不言而喻,把任何人当骑士,前锋,长矛,堡垒,不惜代价地攻城掠地。不知道这算不算末日狂欢中的一项。
“我站的有些发累了。您陪我跳支舞去,正好要开始了。”玛珶尔特率先在彼奥什身上展开行动。彼奥什没有揣摩,当机立断停止对他们的抱怨,无条件地服从她的命令。
“您介意我笑一笑吗?”她傻愣愣地问,“还挺有意思的。”
“随您方便。”她昂首挺胸,轻飘飘地把左手交给对方托举。彼奥什则低眉顺目,有些脸红,似乎不敢看人。两人并肩走入舞池时,那个跟玛珶尔特家有婚约的匡泽诺似乎哀声叹气,故意叫别人注意到她们,如芒在背。
“您的手在抖,”彼奥什很小声地说,嘴型上也看不出来,“我也有点紧张。”
“您猜错了,我很激动。倒是您该壮壮胆。”玛珶尔特回敬以饱满的热情。
她们似乎不再交谈,但肢体却弥补了交锋的空缺。玛珶尔特故意扯着她往那边去,彼奥什也想要从命,奈何按照规则,横冲直撞过去不太好。‘好姑娘,您的脾气未免也太大了。不过,她大概率想象自己是个大英雄。’她手上暗自较劲,拽住玛珶尔特随波逐流。因此被不满地瞪了一眼。“走!”她小声命令,威严不减。
“太着急了……为什么要走?”彼奥什忽然装糊涂,“小姐,我们应该跟着大家,顺时针转。”
听不懂,听不懂吗?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张扬地过去,在他们面前你侬我侬一番。偏偏这个不给力的,还说什么“顺时针转”。挽在小臂上的手松开,搭在彼奥什胸前。她想要给她一把推倒在地,这样好好嘲弄她。再转念:‘假如真的这样,丢了她的脸且不说,我又把颜面置于何处呢?那边于连又得发觉‘原来如此’,由此更加变本加厉!她是不嫌丢人的,兴许看我计划落空,还要得意地笑呢!’
“小姐!您太着急了!”洪亮的女声响起,谁都忍不住侧目:现在是男女交际舞。玛珶尔特开怀地笑出声,仰着头差点撞到边上的人,彼奥什连忙捂住她的后脑勺,再压低声音说:“真不好意思,先生。”对方宽和地答应了一声,没什么别的反应。
被那句话捂得闷热,彼奥什脸颊发红。等她冷静下来说:“您何必开这种玩笑。”
“小女子可不是开玩笑,”圆瞪的眼中分明骄傲极了,刚刚还前仰后合,现在又矜持地轻轻摇头,“字字属实啊。”
“您高兴就好,我倒是无所谓的。反正也到了现在,您就不妨和在下老老实实把这支舞跳完,看看成果……”
玛珶尔特冷笑一声,也不再非要往那边去。趁着转身去窥探,没什么新鲜的发现:‘许多东西要比表面看上去更加汹涌。’这话本来是说给自己解嘲的,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内心里很认可,进而把阵阵的激动吓退了。玛珶尔特惊讶地瞪大眼睛,现在什么在她眼中都多少有些神秘色彩,包括彼奥什始终没有平复的微笑。
外人看来,玛珶尔特还是个高高在上的性格,只是稍微平静了些。这也很正常,要么是疲倦,要么是突如其来的无聊。我们有幸一探究竟,这是惊喜,懵懵懂懂之间掌握值得雀跃的东西,同时也成长了,却还没有外显。玛珶尔特眼中,所有人的表皮忽然脱落,露出多彩的,不符合表面的灵魂。甚至走极端地让他们站在反面,剥下任何可能的真诚。
‘也许,她也是有这样的心思呢。’接着在临别前,朝彼奥什走去。对方笑着恭维,一如平常地要应对她的小姐脾气。
“只要还在一个套子里,就不难猜。”玛珶尔特回忆起A湖边的言语,愤恨就凭她一时言语蛊惑,凄惨落败一局——不错,舞池就是战场,既对于连,也对彼奥什。回过神来,彼奥什还在说什么“晚安”的话。她听着厌烦,冷不丁地抓住她的手亲起来。
不远处的一位小姐因此大叫一声,吸引了全部目光。
“您要干什么?”彼奥什慌了神,这些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先生,您值得这些。小女子对您的钦佩之情难以言表。”玛珶尔特笑嘻嘻地说,就凭这一下扭转战局。然后扬长而去,只留下她惊慌失措几秒后,开始当场编写冠冕堂皇的借口应付别人,不久就逃走了。
玛珶尔特没有沉浸在胜利之中,相反,深深地疲倦起来:‘这个举动,好像非要彰显什么。我也是言不由衷的一个人。哼,这样想也未免矫情了。’在回府的路上一直拷问般盯着于连。细致入微地描述他的性格,对标本般不留情面地解剖对方。
“您有什么事情吗?”于连忍不住问,“难道是好奇他的经历,生平?”
“确实有些好奇,您要是不介意,就给我讲出来听听吧。”
‘这下看来,又得为了爱情你争我抢一次了。看在往日情面上,我给的面子,忍让得也够多了。’虽然我们都知道,要获胜,避免这场“争风吃醋”,只要他回个头的事情。于连看来呢?轻易妥协,玛珶尔特随时可以抛开他另寻新欢,自己跟攀龙附凤的歌女无异。他扭过头去,忽然想起来和亲王策马时,身边傻愣愣的农民,黝黑,粗糙,愚昧,得过且过。这样看来,仿佛命运对自己的警告:看吧,一旦失足,这就是你的下场!所以必须叫她彻底归属于自己才放心。为什么不迎娶菲华格夫人呢?‘境遇一样,假如要娶她,我还要这样绕一圈。’对于和玛珶尔特之间是否有爱,连想都要不想
他计划,把曾经玛珶尔特剪下来赠送的发丝随身带着,好在合适的时候,比方说现在,拿出那些曾经叫他心神荡漾的头发说:“别忘了你我之间的关系,别忘了你的承诺。”至于如何设计彼奥什,还要他好好计划。
玛珶尔特观察到他的神情,心想:‘他蹙着眉毛,倒是有些英雄郁郁不得志的神态,这才好呢。不过嘛,大概是彼奥什拉我跳的舞给了他太大冲击——规规矩矩地跳舞确实是不错的计划。’得胜的喜悦打动了这位千金。她猛然感觉刚刚的几个小时,自己不像自己该有的样子,却在“低三下四的行动”中有所收获。
‘这是怎样的一种力量呢?为什么剥离激情,反而更胜一筹?看我毫无反应,毫无波动,他却几乎要哭出来。这又是为什么?难道她说的对?那她把自己当秘密告诉别人,也是这个原因吗?’玛珶尔特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在困惑中又感觉与世隔绝,因为自己所重视的激情居然在轻视的平庸面前逊色。双方都隐约感觉,从此刻开始,他们之间浮于表面的关系会进一步落实。但究竟要用什么身份相处?谁也没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