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y ending［红与黑］》阴暗角落的爬行动物

136、争锋2

　　‘完全就是赤裸裸的抄袭！’每当彼奥什缠上玛珶尔特，他忍不住就要那样想。只有她和亲王不可能认识这一条事实能让自己安心，其他种种情形，让他只怀疑彼奥什手里也有五十三封信件可以寄过去。
　　要是她舍得花钱看一看，大概会笑得合不拢嘴。就用他那一套对付回去岂不妙哉？看他遮遮掩掩，又不愿意明说也不是很有意思吗？为了一时之快，再去决斗一场也值得。坐在玛珶尔特身边时，彼奥什也有这样常规的想法。时不时要央求她一起出去，痛痛快快笑两下才罢休。
　　“诶呦，您别生气。”她不愿意玛珶尔特嫌弃自己，“我只是觉得好笑，有意思。假如您不那么紧张，或者感到些许嫉妒，而是仔细地观察他。相信我，事情要比您想象中复杂或者简单多了。”
　　“彻头彻尾的悖论。您也不晓得害羞！这样的场合频繁外出，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反正您平时不也一样吗？我们只是……兴趣相仿罢了。”彼奥什舍不得刚刚的话题，“算我求求您，求您压抑住激情。然后平和地看向他，仿佛萍水相逢。求求您，就这样试一试！”
　　一小汤匙的血在心头烧沸了，融化在每条血管中，彼奥什止不住地激动，没由来地阵阵战栗：‘怎么样呢？既然不愿意坦诚相待，也只能这样折磨彼此咯。’如此下去，要么顿悟中相爱，要么就悲剧告终——她忽然不在乎结果如何了。
　　“难道我会像您似的示弱吗？把自己当命脉送出去？”
　　“就单凭战略角度，以退为进不失为妙计！想不想知道他究竟是否爱您呢？您总是以情人啦，爱人啦自诩，怎么能确定担得上这个名号？或者您难道不好奇，假如看到玛珶尔特小姐真心另许他人（当然，只是个假设）这小神甫又该作何反应？他爱您爱的发疯，追求您就是在追求荣誉。假如您抽身而去，他岂不要当着众人的面失态。难道不好奇？”
　　“这可真是太卑鄙了！”玛珶尔特一下子生气了，而且是前所未见的怒火。的确，要让以贵族精神自许的小姐受委屈，这是第一遭罪过。其次，要做那样卑鄙的事情，拐弯抹角地害人，这就是第二遭罪过。她气得直用拳头敲打墙壁，如同战鼓隆隆。“卑鄙至极！怎么能做这种事情？难道我为了他，也值得放下尊严？况且让他丢人造谣，不也是给我们丢面子？”
　　“难道他的真情实感不值得？拿全部名声地位来一掷千金，这该是何等豪迈气魄！”
　　玛珶尔特皱皱眉毛，愤恨地丢下一句：“休想把您身上的疯病也传染给我。”转身离开。冬风中，彼奥什不慌不忙地远远坠在她身后，等会到客厅，只见玛珶尔特已经坐会原位，对别人的言语搪塞敷衍，看着于连讨好菲华格夫人的侧影。说实在话，不免埋怨，于是难受地咬了下嘴唇。彼奥什把这当成了暗号，心里相信并预测未来的斗争，行动上却突然不再主动，过了约莫一个小时，大家都说要去看歌剧。玛珶尔特没有起身，端正地坐着说：“也请各位见谅，小女子与唐先生有约定，要去A湖湖畔散步。”
　　“今天吗？湖面都结冰了！那里光秃秃的。”某个人眨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什么可做的呢？”
　　彼奥什原本已经站起来了，听到发言，又坐回原位，笑盈盈地看向大家。只剩她们两个还不动身，于连忽而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立刻扭转过去，几乎是带头离开，气昂昂地走在前头。
　　“难道您不觉得……诶呀，瞧我真是没眼力见，您认同我了吧？”
　　她并不搭话：“我现在要去湖边。”
　　“那在下又是否有幸……？”
　　…………
　　我们说过了，这是冬天，几天前刚刚跨年——彼奥什弄不清楚什么时候农历春节因此对除夕格外重视，那天稍微喝了些酒……总之，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A湖和他们说的一样，先是沿岸一圈厚重的冰凌，表面倒显得轻盈许多，似乎还蒙着一层浅薄的寒雾。有些奇特的植被还保留着叶子，但与往日相比，确实可以说是“光秃秃”的。
　　才二十分钟路程，她早就不那么兴奋，回归平静，连一点相关的事情也不愿意想，静静等待对方开口。
　　“我看滑稽剧没什么意思，该看的早就看过了，还不如来这里逛一逛。”
　　“是啊，景色宜人又安静，是个好去处。”
　　“您说说看，如何看待贵族的存在。”她命令她说，彼奥什自然遵命招办。接着转换了许多话题，连平日最不常提到的八卦，也有要说出的趋势。彼奥什承接着每一句问话，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请您原谅，我看，我看您在想些事情。请容我慢慢说……您刚刚大概想，出乎意料地想：‘为什么她会发笑？有什么好笑的？’，您大概期待我能惊讶，能支支吾吾，对这些跨越千里的话题不知所措，还要朝您发问，这样一来您就高兴多了。不过面子上不会表现，只是得意——含蓄地得意着说什么：‘这就是我的本意。’。您心里一直想着别的事情，暗暗压在底下，让我看不出来。由此，还要控制住我为您……做些什么？这个，我是真的猜不出来。”彼奥什哂笑着，“真心话。”
　　“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玛珶尔特再也受不了了，也不管什么地位和战略，“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只要您还在一个套子里，就不难理解。我年纪还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吧，还是个小孩子。但是有一项古怪的消遣。我时常看着一个人，想着在那个人的位置上，我会看到什么景象。比方说，此时此刻我们都在湖边的小道上，眼前是凋零的植物和泛着寒气的石块，您身高上比我稍稍矮一些，那么晚想象中的视角就要降低，还要偏移，因为您在我右边。您又偏着头看我，大概也能看到湖水，现在又是下午，没有出太阳……”
　　一番解释过后，玛珶尔特很快也掌握这种能力（不就是想象吗？），真正另她讶异的是：居然有人能用它作为消遣。似乎完全没有好处，更别提其中的自卑因素。要抛弃自己的主体性，而去效仿模仿他人，实在是太不像话。天气正好，又那么安静，她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了：“您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要自降身份，这样观察别人。难道连孩子也会看人脸色吗？”言罢，罕见地红了脸：‘未免太直白了，平时的那些还可以说是调侃和轻蔑，这就是侮辱了。’
　　彼奥什听得出来，既没有弯曲的语调，也没有反问的得意。所以平静地解释说：“首先，孩子也很机灵，您小时候大概也一样。其次嘛，只是消遣，打发时间罢了。恰巧尝试了一次，就一发不可收拾。况且也有好处，您看我几乎没有叫人生气过。”
　　“我刚刚生气啦。”玛珶尔特抬杠似的说，甚至不理解为什么要孩子气地回答，只觉得发自心底地渴望把话直接说出来。彼奥什陪着乐：“您能这样，我很高兴。”
　　“什么样子？我那样傻气地说话吗？我看您……确实是真心。假如只是为了取笑我，完全不必绕远。只要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跟着走就好了。”她模仿彼奥什的思路，却有些抓不住的点，“更重要的是……性格。”
　　“嗯，性格。诶呀小姐，您真是个天才。其实不必揣摩，连什么敬语都不用，就说一句：‘你告诉我’，这下就能和盘托出。再加上一句：‘你去给我’，在下也什么都能效劳。”
　　“我是不会受您的误导的。但凡把思想交给别人，就是举手投降了。谁可以容忍他人的控制，还自得地居于人上？这话不错吧？”
　　说着，玛珶尔特刚刚的兴奋也过去了，只想着：‘故作天真，真是好笑……但实在是妙计。而且，确实还算的上舒心。不过大概率也就在这里了。假如叫我遇见个什么也不清楚，呆傻直白的人，肯定要嘲弄上两句……为什么不笑一笑呢？对没有智慧的人，何必敬重？’紧接着继续像切换视角般思考。
　　……………
　　晚间，拉穆尔府上一片安宁局面。伯爵夫人一向赞同她的丈夫，而拉穆尔先生又如此支持于连迎娶个夫人坐稳位置，她更加起兴地推荐于连给她们。尤其是菲华格夫人，连她别人都觉得这一家似乎有些崇拜他。
　　尽管形势大好，玛珶尔特的行为却仿佛小木刺般扎在手心。于连既愤怒，又有些委屈：‘难道这些日子，她真的不再爱我，连一点留恋也没有了？’至于嫉妒，也是理所当然的。“攻城日记”也未免时刻添加她们的互动，时不时还要掉些眼泪来记录。
　　他们最近一次单独会面，也只能算作偶遇。于连在连廊遇见她时已然下定决心，不管对方反应，昂首挺胸地走过去，唯一可能说的话就是：早安。但玛珶尔特几乎完全沉浸在那种想象中，一味盯着于连，描摹那个位置的所见所感。他还以为是对方依依不舍，要和彼奥什“好好谈谈”的计划也就暂时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