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她会喜欢真正的我吗 ...
-
谢园最近非常倒霉，不仅去赌坊裤衩子差点输没了，想从学生这里搞点银子还被送进官府，丢了营生的东西不说，母亲的家底都被掏光。
金陵侯府是个庞然大物，哪怕她恨谢家的人恨出血，也只能把这份憎恨埋在深处，等待某天再破土而出。
监牢固然难待，然而对谢园来说，家宅也不是个好待的地方，特别是老母，碰见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恰在此时，从前的朋友请她吃饭。谢园欣然同意，招呼不打就出了门，酒足饭饱后两人在西街散步。
“啖狗粪的！”谢园踢了踢路边的一块石头，完全没了文士的优雅，对朋友大吐心里苦水。
朋友也没嫌她烦，反而揽着她的肩和她同仇敌忾，等谢园发泄完，才笑眯眯道：“姐姐莫忧，妹妹这里正好有一个赚钱的好法子。”
*
谢炳焕第二天起床就听到一个坏消息——谢园被放出来了。然而，还不等她有多余反应，又听到谢园卖身还债的转折。
昨天，谢园被一个专业出老千的千门拉去赌坊，前面不知靠着什么法子一直赢，可到了午夜就开始输钱。
先给一些好处，等人上头就开始收网，这其实是个经典的诱局。
本就是赌鬼的谢园直接赌红了眼，到最后把所有房契地契抵押，还倒欠三百两。
为了不被砍手剁脚，谢园只能卖身为奴，每天卯时不到就要去码头搬运货物，子时才能稍微休息。
从受人敬仰的先生到没有自由的奴隶，只用了一个月不到。
谢炳焕有些唏嘘，三千两刚好是谢园这些年欺诈他人银钱的两倍，就算她干两辈子也还不完，以后应该是没有机会兴风作浪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一生都在算计别人，最后却被他人算计一生，也是挺戏剧的。
她摇了摇头，将这件事分享给正在帮她检查书袋的崔暗梅。
“焕娘怎么看这个结果？”他将谢炳焕的课业放进书袋，动作没有一刻停顿。
“也算罪有应得”谢炳焕叹了口气，“只是大周这个律法也太烂了，不知道有多正义得不到伸张......”
崔暗梅将整理好的书袋给谢炳焕递过去，听她对这个社会环境的忧虑，温柔地安慰道，“恶有恶报，这是大道的法则，谢园不正是个眼前的例子。”
虽然经历了穿越穿书这种不科学的事，谢炳焕已经是不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她仍然不太相信因果报应。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善恶有报，她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人，怎么会遇上海难嗝屁掉呢？
谢炳焕知道崔暗梅是为了让她好受一点，纵然观点不同也没有反驳，随口道：“希望如此吧。”然后将书袋一甩挎在肩上，笑着同崔暗梅道别，去学堂上课。
成婚之后，谢炳焕依然遵循不喜欢别人贴身伺候的习惯，等她走后，里屋便只有崔暗梅一个人。
少了某人的喋喋不休，宽阔的房间突然格外安静。陈初念的威胁忽然毫无预兆浮现在崔暗梅的脑海。
如果她认识真正的他，认识心机深沉，恶毒狠辣的他，还会喜欢吗。崔暗梅的手指慢慢紧握成拳，半晌后又倏地张开。
精致螃蟹灯盏摆在展示柜十分显眼的位置上，他轻轻上面拂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你也同意我的做法，你赞同的，你也赞同。”
所以，他们的差别没有那么大，她应该不会太讨厌真实的他。
*
谢家族学。
经过一个月的改善，学堂现在的氛围要好很多。孔茜性格有些恃才傲物，但作为先生却意外地“谦逊”。讲学深入浅出，一点也不卖弄墨水，连谢炳焕也能听懂，就是偶尔会流露出“在座各位到底是人还是猪”的怀疑人生表情。
除此之外，孔茜真正做到了一视同仁，无论是锦衣玉帛还是缊袍敝衣都同样的待遇。有了公平，规则自然能够运行。
与生产力高的现代相比，在古代读书是一种奢侈的事情。整个谢家族学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十多个学生。人少方便管理，也更容易修正不良的行为，因材施教。
按照谢炳焕的评估，现在的课堂勉强到了普通高中及格线。
但被动学习远远比不上主动学习，当过一辈子学生的谢炳焕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为了激发这些人的学习动力，她自掏腰包成立了“奖学金”，发给学堂成绩前五的学生。
这群半大的孩子，受到父母社会的熏陶，虽然统一都有做大官成为人上人的美梦，可进士的平均年龄是三四十岁，这对大多数只有十三四岁的她们来说太过遥远。
相比之下，还是眼前快乐或者实实在在的好处更吸引人。
谢华生怕谢炳焕伙同先生狼狈为奸，在外面无法无天，一直派人留意族学。她听完仆从的汇报后，沉默了好一会。
不禁思考，难道，真像父亲说的那样女人娶夫郎就会变成熟？
妹妹难得用钱做了一件正道的事情，谢华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但表扬之类自然不可能的，怕人得意忘形，于是大手一挥投了笔钱，用行为表示支持。
天降横财，谢炳焕自然高兴。她并没有将这些钱占为己有，而奖学金的额度也已经很丰厚，再多就不合适。
因此她把这笔钱存下来，想着以后能扩建学堂，将私人族学变成公共学院，让更多没有条件的人读书。谢炳焕科举无门，对待学习也有些厌倦，但她永远尊重知识，和渴望知识的行为。
谢炳焕心情很好，坐在旁边的谢传玉，也十分开心。
眼见小姑的人在族学中越来越有威信，她觉得自己为所欲为的日子就要来临。嘿嘿，爹爹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
忍耐了整整一个月，谢传玉觉得现在是时候享受人生了。上课没多久，她扯了扯左边正襟危坐的木棉衣袖，大剌剌的要和人聊天。
木棉以为她有什么要事要说，偏了偏身子用手遮掩动作，结果谢传玉只是说些玩乐的事情。
眼见谢传玉大有滔滔不绝的架势，木棉微微皱了皱眉，小声拒绝，“玉姐，我还要听课，咱们下课再聊吧。”她上个月末考试刚好是第五名，这个月还想继续拿奖学金替家里缓解负担。
谢传玉悻悻然收回脑袋，又翘着凳子去烦谢炳焕，结果头伸了一半就被人嫌弃的推回来。
小姑她甚至一句也不回，点了点自己满是笔记的书，就再不理她继续听讲。
谢传玉感到有些不对劲，挠了挠自己的大脑袋，却不准备放弃课上聊天的打算。毕竟昨天她的铜铡刀连胜五场，不立刻给同窗炫耀怎么能行。
她撕下一页纸张，用毛笔歪七扭八写自己昨天斗蛐蛐力战群雌的威风，用嘴吹了半天的墨才干，又传了十几个人才将这份“小纸条”传给了自己的同好李娘子。
李娘子和谢传玉一样，十分钟爱斗蛐蛐，从前就经常冒着告家长打手板的风险逃课去促织场。所以谢传玉觉得她一定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她翘首以待老半天，终于收到传回的小纸条，满心期待打开，结果只看到四个大字：下课再聊。
谢传玉:......
破防。
没人搭理，谢传玉也不是能自娱自乐的人，只能苦闷地将头搭在桌子上，度日如年般过了半个时辰。
终于等到下课的钟敲响，谢传玉猛地直起身子，瞬间满血复活。
几次打击后她聊蛐蛐的热情也退散了，但作为一个纨绔，自然精通玩乐。
谢传玉从柜里拿出一个木箱，“啪”地砸在木桌上，大声吆喝：“有没有谁一起来玩牌九啊！”
牌九是当前金陵城十分流行的博戏，族学之中也十分受欢迎，谢传玉以前靠它交了不少朋友。
但不知怎么回事，以前谢传玉玩牌九一呼百应，可今天都快喊破嗓子了，还没一个人来玩。
木棉见谢传玉无人回应的落寞样子实在可怜，轻声提醒：“学堂里新规定不可以玩博戏，违者扣分，影响月试排名。”
“不就是排名吗，几百钱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谢传玉一脸无法理解，以前不也每个月考试排名，还是该怎么玩怎么玩。
木棉闻言捏了捏衣服，不理她了。
之后，谢传玉又挨个去找了以前的牌友，却无一例外都被拒绝，甚至有人听见“牌”这一个字连退三步，大叫道：“你不要害我啊！我昨天才被老娘打了三十下手板。”
没办法，银子收买不了孔茜，上午犯事，下午家长就知道了。她娘爹还让孔茜不要留情，狠狠教训，导致她现在看见这个先生就背脊发凉。
没有人一起，无奈之下，谢传玉只能把她珍藏的木牌收起来。
谢传玉没胆子像金玉环一样想走就走，心如死灰地熬到下学。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谢炳焕坑了。
谢炳焕将课本整理好放进书袋，转身看见谢传玉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她挑了挑眉，“有啥事？”这怨气都快喂出一个邪剑仙了。
“你不是说好只要我配合你们，事成之后就能在学堂为所欲为吗！”谢传玉悲愤的控诉。
谢炳焕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一点愧疚之色，“不是没人管你了吗，你就说这算不算为所欲为。”
谢传玉泪流满面，是没人管她了，可也没人理她了，这种为所欲为有什么意思。
“没事哒，没事哒，”谢炳焕见状用力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以加入她们，好好学习，不就合群了吗。”
谢传玉：那我还不如当独狼。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她会喜欢真正的我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