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书》月球背面

62、我们为了谁哭泣 昨夜，天使

　　昨夜，天使来到了我的梦里。她的翅膀轻轻拂在我的脸上。

　　自以为孤单的男孩，她微笑着对我说，甜美的呼吸流淌在我的耳畔，想不想去看那美丽的世界。我急急睁开双眼，但只有漆黑的墙角。

　　想不想去看那美丽的世界。我感觉口渴。地板上散落着凌乱的烟头，早已熄灭，在黑暗中却仍然是红色。窗外并没有星，我的周身是疲惫。

　　于是我重新闭上眼睛，美丽的轮廓便又浮现在眼前。我凝视她，她的周身便散发出圣洁的光芒。我伸手向她，她便拉着我一起漂浮。我们缓缓飞出那黝黑的窗口，偌大的房间里便只有半空中一根黑色的羽毛。

　　她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轻轻掠过身下未央的街灯。空旷的街上间或走过一个行人，低着头，风将他的脚步变得匆匆，空中的灯便为他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似乎隐约传来情人们的嬉笑声，但我找不到他们的方向。

　　熟悉的街道在我的身下缓缓经过，我摇摇头。一个人的夜晚是孤独，飞翔的夜却并不美好。一切并没有改变，只是我们的双眼让它们褪去了颜色。我举目远望，漆黑的山在湖水中投下它们的影子。除此之外，便只有我发际间的风。

　　闭上你的眼睛，她说，不要让往日再在你的心中纷扰。于是我闭上眼睛，于是月光映进了我的心中。再启目，已是云间。

　　我有些惶恐，我对高度的恐慌要比我的向往强烈。我想说什么，但她用手指轻抚过我的嘴唇，让我细心倾听。我用心在风中寻找，但风中只是呜咽。

　　又是悲伤，即使我的眼睛早已麻木。但她轻轻抬起我的下颌，我举头望，皎洁的月色便倾泻下来。银色的纯洁的月亮，洒下的光却是血红。但天空是朦胧，风中的歌声却被染成了酒的颜色。我感到欣喜，因为红色的音符流淌在我的身边。

　　于是我伸出手，让风在我的指间静静流过。于是风便有了形状，像夜晚的身体一样柔软。云悄悄地包围在我的身上，我便不能呼吸，但周身的每一只毛孔都沉浸在温暖的湿润中。它们在欢笑。

　　天使在我的身旁将云朵轻轻拨开，头顶的星便倒映在身底。我低下眼睛，灰色的水泥城市上镶嵌着点点橙黄色的星。但稍抬首，深紫色的天幕中却是无数密布的红色。一瞬间，我有些茫然。

　　其实一切都只是你的梦，身边的她对我说，但生命并不会因为迷醉而更加美丽。我想反驳，但舒适的倦意早已在不觉间涌入了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于是我仰起脸，让夜的星空变成一块布，覆在我倦怠的脸上。

　　身旁的天使微微地笑，拉起我飞向更远的高空。风在我的耳边呼啸，流逝的月光让我睁不开双眼。我感觉晕眩。但片刻之后，周围便只剩宁静。

　　静谧的幸福，和温暖的黑暗。我不愿再次睁开眼睛，直到她在我的耳旁细语。只是沉浸，好吗，梦的美好并不需要刻意去感觉。于是我微笑。我看到了星星在哭泣。

　　星星在哭泣，但它们的脸上是甜美的笑容。我伸出手为它们拭去脸上的泪水，纯白色的泪滴便在无垠的黑暗中缓缓旋转，向下落入那歌舞升平的世界。于是我的梦中便只剩下欢笑。

　　遥远的梦中并没有风，但我的身体在飘散。一切都变得再也不可触摸，一切都变得无限的小。我让自己的影子投在血红的月上。于是我便看见了自己喜悦的脸，那张并不存在记忆中，却早已成为过去的脸。

　　身旁的天使并不说话，光滑的身躯像大理石一样洁白。我轻轻触摸她的手臂，她的身体便像空中的粉尘一样化为无数的碎片。我微笑，即使我在飞速坠落。

　　大地似乎扑面而来，风中似乎又充满了歌唱。头顶是缤纷的星，脚下仍是缤纷的星。美好的坠落，但又何从判断呢。我笑了。

　　当我上升到世界的最底端，一线阳光洒在了我的衣襟上。但那阳光不是来自天空，而来自我那喜悦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