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书》月球背面

33、我的衣服借给你穿么？ 冬天来

　　冬天来了,外面是很大的雪,眼前是一簇温暖的火苗.我想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一个冬天里的爱情故事.

　　一个女孩爱上了一只冬眠的熊.不要问我女孩为什么会爱上熊,我不是那个女孩.另外,我也不是那只熊.

　　女孩初遇熊是在第一场雪来的时候.虽然是第一场雪,但一夜之间大地都变成了白色.天上的雪不停地下,女孩踏着雪来到了森林里.雪已经积得很厚,女孩每走一步都要把靴子从雪里费力地拔出来.北风带着女孩的头发一起飞,但女孩的心里很高兴.而且,雪后的蘑菇特别好吃.

　　女孩把树下的积雪轻轻扬在一旁,一只只手掌大小的蘑菇便露了出来.有时候,女孩把雪拂开,地面上便露出一朵小小的红花.一片片的雪花在她身边纷纷落下,女孩把采来的蘑菇放在篮子里,头上戴着那朵小小的红花,天地的沧白之间便多了一点红.女孩快乐地唱起了歌.

　　北风不停地吹,女孩在森林里尽情地游走.雪花落在她的手里,女孩轻轻地吹,雪花便化为无数细碎的银色在眼前飘舞.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女孩颊上的红晕便在沁人的凉中变得更加鲜艳.女孩轻爽地笑,银色的森林里便传来一串串银铃般的回响.天空中的雪花在女孩的身边跳舞,女孩的心中盛开了一朵朵的鲜花.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淡红色的太阳已经斜斜地沉在了西面.雪在不觉间下得更大,风似乎也随着天色变得锋利了起来.女孩束紧自己的衣襟.该回家了,她想.

　　但是,女孩却找不到了回家的路.

　　是的,天气忽然间变的很冷.女孩帽子上的雪慢慢结成了霜,但森林里的树似乎都变成了一种模样.女孩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知所措地在满天的大雪中行走.

　　大片的雪花不停地落,女孩仍然没有找到那支熟悉的小路.女孩的身子微微地颤抖,风把遍地的雪卷起来抛在她的衣上,漫天的大雪迷住了女孩的眼睛.天黑了,女孩只好躲在一个树洞里.

　　洞里依然很冷,但呼啸的北风被挡在了外面.女孩蜷缩在树洞的一角,口中呼出的气在空中变成了白色的雾.女孩的身子不停地发抖.树洞外,漫天的风雪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女孩想,但愿家里不会太担心吧.

　　“如果你觉得冷,可以靠到我的身边来。”树洞的另一角传来了一个沉沉的声音,女孩被吓了一跳.借着外面微弱的光,女孩看到那是一只冬眠的熊.

　　“你害怕,是么...”看到女孩依然缩在一边,那个声音哑哑地笑了.

　　“不...我想...我不害怕...”女孩犹豫着站起身,轻轻坐在了熊的身边.

　　“靠近些.你在发抖,我能感觉到.我不会吃掉你的...”熊依然在低声地笑.

　　女孩轻轻地靠在熊的身上,真的暖和多了.“这么冷的天气,你在这里不冷么？”她对熊说.

　　“我有我的衣服...”熊说，“而且,只是第一场雪.以后我便在这里睡觉了.我挑的家还不错吧？...”熊一直在低低地笑.

　　“恩...谢谢你啊,熊...”女孩靠在熊温暖的身上,逐渐昏昏地睡去了.

　　夜里,呼啸的风声把女孩叫醒.女孩睁开眼睛,看到熊仍然没有睡,正呆呆地看着外面.“你不困么...”女孩对熊说.

　　“不...”熊说，“我只是喜欢这样看着外边.我马上就要睡觉了...睡一冬天.等我醒来时,就再也看不见外面的雪了...”

　　“恩...我也喜欢这里的雪...”女孩有些替熊感到难过.“不过，”女孩说，“如果你愿意,我每天来把外面的世界讲给你听,这样你在梦里就能看到雪了.”

　　“恩...”熊笑了，“不过天气会越来越冷的.如果到时你感到冷,我的衣服借给你穿好了.”

　　“恩，”女孩把兜里的蘑菇摆到地上，“我这里有一些蘑菇.如果你饿的话,就吃一点吧...”

　　“谢谢...”熊笑得更灿烂了.它把女孩搂在自己的胸前,不让悄悄溜进的风吹打在女孩的身上.

　　那天夜里,熊给女孩讲了很多森林里的故事,女孩听得入了迷.女孩躺在熊的怀里,洞口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把月亮银白的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女孩想,如果一辈子都这样躺着,是多么舒服的事啊.

　　天亮了.当女孩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女孩摇一摇身边的熊,说：“熊,我要走了.但以后我每天都来给你讲外面的世界,好吗？”

　　“恩，”熊点点头,悄悄背过身去,不让女孩看见不争气流下的眼泪，“如果你觉得冷,我的衣服借给你穿...”

　　“好.再见,熊.”女孩抱了一下熊,便大步走出了洞外.

　　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白色,女孩蹦跳着回到了家里.爸爸看到女孩回来,高兴得不得了.女孩把熊的故事讲给爸爸听,爸爸便跟着女孩一起开心地笑.

　　第二天,女孩吃过早饭,便又来到了熊的树洞.熊已经睡着了.女孩摇了摇熊,熊还是没有醒来.“好吧.”女孩说.她轻轻坐在熊的身边,对着熊的耳朵轻轻地说：“熊,你知道吗,今天外面下了细细的雪...”

　　熊仍然在睡着,脸上浮起了微微的笑.女孩对熊说：“熊,你知道吗,当风吹来的时候,树上的雪便纷纷落下.那就像一场雨,一场雪中的雨...”

　　熊一直在微笑.女孩知道,熊在梦中看到了雪.女孩给熊讲她在路上的故事.她告诉熊,树上的小鸟对她唱着快乐的歌.她告诉熊,路边有一棵树依然抽着绿色的枝条.熊闭着眼睛微笑.一直讲到太阳落山,女孩才回到了家.

　　从那以后,女孩每天都会来到熊的树洞.有时候,女孩给熊讲快乐的故事,熊便在睡梦中欢快地笑.有时候,女孩给熊讲悲伤的故事,熊便在眼眶里落下一颗硕大的泪珠.女孩轻轻为熊擦去眼泪,靠在熊暖和的身上,心里也跟着熊一块儿起伏.

　　就是这样了.冬天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孩也给熊讲了许许多多的故事.但是,天上的雪下得一天比一天大,天气也变得一天比一天寒冷.女孩穿上厚厚的棉衣,但单薄的身子依然在凛冽的风中抖动不停.北风呼呼地吹,大雪把一切看得到的东西都遮住.女孩仍然每天去为熊讲外面的故事,但她的身体在雪中变得一天比一天麻木.终于有一天,女孩的爸爸在外面的雪地里发现了冻僵的女孩,身子已经被雪盖上半边.

　　女孩躺在家里的床上,额头烧得滚烫.爸爸为她端来一杯水,她不喝.她说：“今天我没为熊讲故事,熊会生我的气了...”

　　“孩子，”爸爸对她说，“今后你就不要出去了.等雪停了,你再去给熊讲故事...”

　　女孩闭着眼睛摇摇头,说：“不行的,我要去.我答应过熊的...”

　　“但是,孩子，”爸爸对她说，“如果熊知道你病了,它也不会开心的.”

　　女孩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窗外的雪.“熊说过，”女孩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我感到冷,它会把衣服借给我穿的...”

　　爸爸摇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猎枪,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晚上,爸爸拿着一张漂亮的毛皮回到了家.他对女孩说：“熊把它的衣服借给了你.穿上它,你的病就会好了,熊也会高兴的...”

　　女孩从床上高兴地跳起来,从爸爸的手中接过那件温暖的衣服.女孩高兴极了,她把熊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觉得自己的病已经全好了.“那，”她对爸爸说，“我明天又可以去给熊讲故事了么？”

　　爸爸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厨房里一会儿便传出了诱人的香味.

　　“孩子,多吃些,明天才能走远路.”爸爸把一块冒着热气的肉夹到了女孩的碗里.

　　“恩，”女孩点点头,对爸爸说，“爸爸,明天我给熊讲什么故事好呢？”

　　“...那就讲一个厨房的故事吧.”爸爸说.

　　“恩.”女孩点点头笑了.她望向窗外,天上的月亮悬在满天的雪中,像一颗硕大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