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我是生番,我什么都爱吃 ...
-
我叫富查,身体强壮,是我们那儿最聪明的年轻男人。富,查。大概是这么写。因为我面前的铁篱笆上总挂着块牌子,牌子上面就这么画着。每天都有很多的人站在牌子前,指着我富查富查地叫。我觉得他们挺没礼貌的。在我们那,一个人要是想让别人帮忙,才叫另一个人的名字。比如说,我爸爸叫巴咕。要是妈妈觉得渴了,就用手指着山洞外的小河说,巴咕巴咕。爸爸就赶紧四脚并用跑出去用手把水捧回来给妈妈喝。或者,晚饭时妈妈觉得肉块上的毛没拔干净,就指着自己那块肉说,巴咕巴咕。爸爸就赶快把自己的肉换给她。
反正,我就是在这样一个文明的环境里长大。夏天的时候就在外面打打兔子,冬天就随便找个年轻女孩的山洞一钻。所以有时候我就想,等我出去了,就把笼子外面那些人身上的布片都扯下来,教给他们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更漂亮一点。对了,兔子,刚才我说到了兔子。其实,我不太喜欢吃兔子,两三口就吃没了。但那些女孩喜欢兔子。要是我手里拿着一只兔子去找她们,她们就会高兴地富查富查地叫,一边把兔子的脑袋拧下来,一边把我拽进厚厚的干草垫上。那种时候,我觉得就算冬天时不点火堆也特别暖和。
说起火,我就有点瞧不起栅栏外的那些人。刚来的时候,那些瘦瘦长长的人以为我没见过世面,总拿着支火把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想吓唬我。我不理他们,心里特轻蔑。但有一次,有一个人看我半天没反应,就把火把凑到了我的屁股上,害得我带着一团火在笼子里跑了半天,身后的毛都烧掉了一大片。那次我是真生气了,捡起一块石头就朝那个人的嘴巴扔了过去。那个人应声倒地,等再爬起来一看,四颗门牙少了三颗。我在笼子里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但后面忽然有人拿根棍子碰了我一下,我浑身一麻,就躺在地上了。进来好多人,围着我一齐拳打脚踢。我在地上唔唔唔地打滚,心里特别高兴。
其实你想想,要是没有火,我们那边在冬天怎么过呢。火在我们那边主要就是烤烤身子,取取暖什么的。虽然有时候我们也把食物放在火上烤一下,但那都是给没长牙的小孩和牙掉光了的老人吃的。我们牙口好的都是生吃。抓着小的比如兔子什么的就直接咬,其实就是零食。要是打到了大个的猎物,我们就把它用石头一块一块割开来,分给大家一起吃。我从两岁起就没吃过用火烤过的食物了。有一次,我偷偷尝了一口烤过的小鹿肉。艾呀,这味道可真是怪呀。又干又硬不说,里面那些又粘又稠的好喝的血也没有了。我觉得有些恶心,跑到小河边洗了半天嘴。就是啊,一个大男人平白无故吃那些婴幼儿食品干什么呢。但据我观察,这里那些笼子外的人好象都是烤熟了吃,我挺为他们觉得遗憾的。
所以有一次,我想教给他们一个真正的男人应该怎么做,就抓起一只落在地上的鸽子,当着他们的面大嚼了起来。和我想的一样,他们的脸先是变得煞白,然后就围着我的笼子手舞足蹈地大叫起来。我看他们高兴,我也变得高兴,就又顺手从地上抓了一只老鼠嚼了起来。从那以后,他们就每天给我扔进来几只活物,什么都有。笼外的那些人看着我教他们怎么吃,都特别高兴。
一般来说,我晚饭的时候吃一些鸡什么的小动物。因为我的笼子不是很大,所以尽管有时候它们会到处飞飞跑跑,我也总能把它们抓住。那时候人比较少,所以我就蹲在墙角里一个人慢慢吃。中午的时候,笼外的人就会放进来一些大的给我吃了。有时候是牛,有时候是山羊,还有骆驼什么的。我觉得他们有些浪费,因为我一个人一般是吃不了这么多的。但有一点,他们早上不给我吃饭。可能是想让我在中午多吃一点。一到中午,笼子外面就会来很多很多人,围着我高兴地富查富查地叫。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我一想到他们专程来看我教他们文明人怎么吃东西,心里就高兴,教他们也特别卖力。在家的时候,抓到什么东西我们就直接把它的头拧下来,然后大家一起吃。但如果一时吃不了,想保持新鲜,就把它的四条腿拧断,再拖回山洞里,想吃的时候再吃。我们吃东西时有很多技巧,比如咬血管时嘴巴要找好角度,否则大滩的血就会白白喷到地上。或者吃那些内脏的时候要十分小心,有的很苦,有的还有些脏,比如肠子。总之这里面的学问很多。我也知道,笼子外面的那些人可能由于智力原因不能看了一两次就马上学会。所以每次我都把吃东西的技巧反复作给他们看,有时候还给他们作慢动作和分解动作。笼外的那些人看着我教他们,都特别高兴,有的人还把老婆孩子也带来看。我看到他们的热情这么高,虽然身上累些,但心里特别欣慰。
在这里呆的时间久了一些,我在心里就有点想家。其实我觉得,我们家那边挺好的。夏天不用穿衣服,身上的毛就够了。冬天的时候要是觉得冷,就披上一件黑熊的毛茸茸的皮。我们那的人还特别爱干净。比如说,我家山洞前就有一条小河。我们喝水,洗澡,上厕所什么的都在那儿。还有吃的。树林里,草甸子上都是跑来跑去的东西,大的小的都有,随手抓来一个就吃。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爸爸为了锻炼我,就每天抓来一只金钱豹什么的放在后面追我。那时候我还小,跑得也慢,一会儿就被那些东西追上了。有时我就耍孩子脾气,回身用石头把它打死,然后爸爸就跑过来痛打我一顿。后来日子长了,我跑得快了,就变成每天我在金钱豹身后追它们了。也不知道爸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还好,笼子外面有时会来几个年轻女孩。虽然身上没有毛,脸上也没有胡子什么的,但我觉得还是挺可爱的,就是胆子小点儿。我杀牛的时候她们就在笼子外面不停地尖叫。有一次,我想感谢一下她们专门来看我,就从地上还没咽气的牛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朝那几个女孩扔了过去。肉上的血溅了她们一身,她们在外面发疯一样地叫,我就在笼子里对她们呵呵呵地友好地笑。不过浑身一麻,我就倒在地上了。我在地上斜眼看,原来又有人拿那根棍子捅了我一下。然后就进来好多人,围着我打一顿。
还有一次,我知道女孩子们都喜欢兔子,就特意把我前一天晚饭时的兔子留下了一只。中午的时候来了几个漂亮女孩,我就拎着兔子的耳朵把它提到她们眼前。兔子悬在空中不停地蹬着腿,逗得她们直笑。我看她们高兴,就隔着笼子把兔子给她们递了过去。有一个女孩畏畏缩缩地伸手来接。我怕兔子跑了,就用手把兔子的脑袋拧了下来,血溅了那个女孩一脸。那个女孩也没尖叫,两眼一翻就直直往后倒了下去。我正拿着那半截兔子在心里感叹这里的人的身体素质问题,身后就又一麻,躺在地上了。笼外的那些人就又进来围着我打一顿。
所以有时候,我就特别想家里那边的那些女孩。我们那边的女孩,打起架来比男人厉害多了,我们都不敢惹。身上还有长长的毛,冬天的时候躺在上面特别舒服。可能因为我聪明吧,我在年轻女孩中间挺受欢迎的。有的时候我提着一只兔子往家走,就看见家门口堵了好多女孩。她们看到我回来了,就马上跑过来从我手里把兔子抢走。一人抢腿,一人抢头什么的,一只完整的兔子一眨眼就四分五裂了。她们吃得都特别香。抢完兔子,就该抢我了。和兔子一样抢法,我四肢悬空疼得大叫。她们抢了一会儿,看这样抢不出结果,就扔下我互相打成一团。那可真叫惨烈啊,连我这天天在外面打猎的大男人看了都起鸡皮疙瘩。我还记得,这种情况下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叫西呀西的女孩坚持到最后,然后我就和她一起去她的山洞。直到现在我还能记起她身上那股浓浓的味道。
唉,都过去了。虽然有的时候我会想家,不过我在这里也还好吧。这里的人也挺好,挺知道感恩图报的。我教给他们吃东西的方法,他们学了一些日子,就也把他们的东西教给我,比如跳火圈啊,走钢丝啊什么的。我学得挺高兴的,因为不仅这些实用的技巧我以前从没见过,而且每次我做得好的时候他们都会扔一块鲜肉给我。但如果我做的不算很好,比如从钢丝上掉下来什么的,他们就用皮鞭抽我几下。我觉得这是应该的,毕竟想向人家学些东西就得谦虚点。而且那种时候,如果鞭子不打在我捂着脑袋的手指上的话,其实也就不算太疼。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有的时候我在跳火圈时不小心把头上的毛烧着了,他们就指着我快乐地笑。他们高兴,我也就和他们一起笑。
这里的人其实挺幽默的。那些人看到我总对笼子外面的女孩挤眉弄眼,就给我送进来一只母猩猩,还在我的笼子里铺了好多干草。那天挺暖和的,那些人在栏杆上又钉了一块更大的牌子,也不知道写的什么,不过那天笼子外的人来得比以往要多得多。那只母猩猩刚进来时还在扮清纯,站在墙角盯着我看了半天。后来她看我好久不理她,就开始对我搔首弄姿。我心里就有点反感了。要知道,就算我们那边最难看的女孩都比她漂亮,而且我还是我们那的美男子呢。笼子外面那些人看我半天没反应,就都在嘴里发出了嘘嘘的声音,有几个中年男人还冲我猥亵地笑。那只母猩猩好象受到了鼓励似的,过来就对我身上动手动脚。我不高兴了,狠狠地瞪她,对着她呲牙,想让她离我远点儿。唉,现在想起来我还觉得丢人。你猜怎么,那只母猩猩亲了我一口!恶心死我了!当时我气得都发疯了,张嘴就把她的嘴巴咬了下来。那只母猩猩捂着嘴吱吱吱地在我面前蹦。我也不含糊,上去就把她的脑袋拧了下来。也不管浪费不浪费了,就着血连毛带皮一起吃了起来。外面的人看着我吃,脸上的笑容都没了。果不其然,又是一大群人冲了进来,先用那根棍子把我捅倒,然后就又围着我狠狠地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次他们打得可狠了。我有一条腿后来的好几天都是一瘸一拐的。
我的笼子上面没有屋顶,视野挺好的。有时候我想家了,就躺在笼子里的地上看星星。虽然这儿的月亮没有我们那边圆,但星星还是挺漂亮的。有时候我想着想着,就咧嘴哭了起来。然后就有一些睡眼惺忪的人跑进来,把我打一顿。后来我不哭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喝喝酒抽抽烟什么的。对,你没听错,就是喝喝酒抽抽烟什么的。刚来的时候,有的人总喜欢和我一起玩,比如把烟头按在我的毛上什么的。有一次,我看到落在地上的烟头还没熄灭,就把它捡起来叼在嘴里尝一下。不过那次我叼反了,烫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揪下来。旁边的人捧着肚子趴在地上笑。笑完了,他就给我点了一支整的,教我怎么拿。我一尝,味道还挺好。我挺高兴,抽完了以后也把烟头按在他的身上。然后就进来一群人,把我打一顿。不过,从那以后我就会抽烟了。
至于喝酒,那就更简单了。其实我们那边也有酒,就是没这边的劲儿大。一到秋天,我们就把烂苹果埋在地里,到了冬天再把它挖开,要是没让虫子什么的吃光的话我们就喝那个。不过,在这里发现酒就纯属偶然了。有一次,他们打我打得太狠了,血流了我满脸,一会儿我就失去知觉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有几个人正拿着一种他们叫做酒精的酒在我身上擦着。我当时觉得特别渴,又闻到了久违的香香的味道,就抓起地上那个小瓶子一仰脖灌了下去。当时周围的人都傻了,可能没想到我还能喝酒。从那以后,他们隔几天就给我一些酒喝,什么样的都有。笼子外面的人也爱看我喝酒,因为我喝了酒就会翻翻跟头什么的。但我时刻都提醒自己不可以喝得太多。因为,我想,我在这代表着我们那边人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