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书》月球背面

17、有人在敲我的门

　　如果你爱我,就在我的门上敲三下.

　　每个人都在哭泣,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记得昨天的午夜.我走在依稀的霓虹间,无数的车灯在我身边穿梭.我的心儿在歌唱,我的脚步在跳舞,血管中满溢的酒精也不能减慢我行进的速度.我仰起头,金色的月亮在对我甜蜜地微笑.星光灿烂,万物在流转.一个美丽的世界,一个美丽的夜晚,因为在那天,我遇到了一个美丽的你.

　　但是现在,每个人都在哭泣.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有一位祖母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人间？也许,有一双情侣最终发现走到了路的尽头？也许,在秋日里天上下着绵绵的雪？

　　我想起身问询哭泣的人们,但睡意却让我睁不开我的眼睛.我能感觉日光轻抚在我的脸上.昨夜的酒喝得多了一些,我想.

　　每个人都在哭泣.远处的每个人,近处的每个人,有的人围在我的身边.请不要哭泣了,我在心里对他们说.可他们没有听见,几滴眼泪落在了我的脸上.

　　一只鸟儿落在了窗前,我听到她唱着欢乐的歌.滴滴哒,滴滴哒,天上的星儿是多么美丽.滴滴哒,滴滴哒,我和你尽情奔跑在无垠的风里.我微笑,你的脸庞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一个人喝酒是我久来的习惯.男人,或者女人,一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在我的眼前轻轻掠走.我摇摇头,轻啜杯中红色的酒.孤独于我,已经属于触不到的过往.

　　不经意回头,浅笑的你却坐在我的身旁.

　　那是你的眼睛,我想.没有星的夜晚,我在望不到底的镜中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像个坏人.我饮尽杯中的酒,我爱上了一个红色的影子.

　　我知道,我在这世上一个人匆匆来去.但当我快乐时,每个人都在轻轻地啜泣.

　　几个人来到我的身边,轻手将我放进一个盒子.狭窄的盒子,周身是檀木的清香,我的身体触得到盒子的四壁.我的心变得倦怠,我不想起身弄清这是何以.人们将我的门轻轻掩上,天光已不见,人们的哭泣忽然变得遥远,周遭只剩甜蜜的安眠.

　　滴滴哒,滴滴哒,一只鸟儿落在了我的门上,风儿在我的屋檐敲打.如果你爱我,就在我的门上敲三下.滴滴哒,滴滴哒,一只渡鸦找不到自己回家的路.滴滴哒,滴滴哒,他一个人在森林里痛哭.我想睁开我的眼睛,但我知道我的屋子里是黑暗.看不见的哭泣依然在我的耳边低语,我的心里却有一轮红色的月亮.

　　你知道,酒为什么是红色.你凝视手中的杯,浅红的液体泛起一圈涟漪.我笑笑,年少时的轻狂已然故去,那一掬红色的妖娆却仍然让我神往.告诉我,你曾啜饮过多少世间的颜色.我微笑着不语.世间的千种色彩在我的身边围绕,我的世界却只有两种颜色.黑色或白色,我自在里边徜徉.我在水面泛起一叶小舟,一笔笔入云的线条将我环绕.我在夜晚的森林走过,醉在我四周那无声的细语.我抬头望,一抹淡定的红色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

　　入夜了,我想.我听到人们的脚步渐渐离我远去,风中间或仍传来一声轻轻的啜泣.我的门外沙沙作响,那是随着风儿轻摆的布幅.我不想睁开我的眼睛.我知道,睁开眼你不在我的面前.

　　听,风中有人在轻声地歌唱.滴滴哒,滴滴哒,满天的飘雪为田野盖上了棉被.滴滴哒,滴滴哒,远行的你什么时候才回.一只猫跳到了我的门上,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你也困了吧,我说.

　　午夜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你淡色的眼睛闪过一丝阴霾.你相信,这世间是一个走不尽的圆.我轻轻摇头.是吧,我在不见一物的黑夜中行走,我在无垠的山峰间跋涉.回回头,数不清的路途被我抛在身后.我自负地笑,我想在狂风中飞行.前面传来了欢声笑语,我愕然,人们仍然在我的第一步路上忘情流连.

　　于是我爱上了红色的酒.轻摆的烛光中,你的浅笑让我再不忆起来时的路.

　　有些累,浅红的月光洒在我的门上.夜莺在森林中歌唱,风儿将露水轻轻带到我的脸上.滴滴哒,滴滴哒,我在清澈的溪边喝下那遗忘的泉水.滴滴哒,滴滴哒,风儿知道我眼中的泪珠又是为了谁.我倦了,闭上眼睛,不去管那渐渐隐去的月光.

　　如果你爱我,就在我的门上敲三下.红色的酒让我微醺,我对着浅笑的你轻轻地说.你笑着不语,我们将杯中的一抹红再次饮尽.我想为刚刚的突兀道歉,你却将唇轻轻印在我的脸上.我惊奇地望向你的双眼,那里是我自己的影子.

　　天亮了,因为我嗅到了青草的芳香.鸟儿在树上欢声歌唱,人们的啜泣又围在我的耳旁.累了,我希望我可以沉入永远的睡眠.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哭泣.但睁开眼睛,我希望你在我的面前.

　　欢乐的鸟儿在天空中歌唱,风儿轻轻拂着我的门窗.人们,人们,你们要将我带向何方.人们,人们,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黑暗中彷徨.所有的人都在哭泣,我和你们一起走在乡间的路上.

　　如果你爱我,就在我的门上敲三下.

　　醉了,我却拥有另一个夜晚.在霓虹中独自漫步,抬起头,天上是你的笑脸.

　　鸟儿在我的门上敲三下.我不开,我等的是一个红色的影子.

　　风儿在我的门上敲三下.我不开,我要的是另一个夜晚的徜徉.

　　所有的人都在哭泣,我的心却在幸福地歌唱.

　　滴滴哒,滴滴哒,河边坐着一只黑色的渡鸦.滴滴哒,滴滴哒,秋日的细雪将他埋在了溪水旁.

　　人们停下了脚步,把我的小屋放进了坑中.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在哭泣,我只是想静静沉入我的梦乡.

　　有土和沙石落在了我的门上.一个,两个.如果我睁开眼睛,你会不会在我的身旁.如果我睁开眼睛,我们是不是可以再次徜徉在那银色的月光.

　　一个红色的影子.我知道,那是你在轻轻敲着我的门窗.

　　滴滴哒,滴滴哒,银色的雪花遮上了青色的崔嵬.滴滴哒,滴滴哒,我和你走在无尽的黑夜中永远不归.

　　我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