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编号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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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莫斯科郊外。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好几天，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雪成团成块儿往地上砸，地上已经积了很厚一层雪。一辆小型货车在暴雪中艰难前行。
“哦！我的上帝！冻死我了！”
司机是一位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俄国人，身上灰扑扑的，衣服上还有几个补丁，头上带着看着很有年代感的帽子。
他这次的工作就是把这辆货车开到雇主指定的地方。车是雇主的，车上似乎还有货，雇主特意交代了要小心。他虽然很好奇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但无奈后车门上了锁，窗户也被里面的什么东西给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没见过雇主，他有一天收到了一封交代了工作内容的奇怪的信，信里还夹着一沓厚厚的钞票，信里提到工作完成后还有尾款。
他虽然觉得有些不靠谱，但毕竟人家钱都付了，报酬非常可观，他也就壮着胆子去了。
但现在一个人把车开进了这荒山野岭，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仔细想想，应该就快到信上指定的地方了，心里顿时感觉好了很多。
他用手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嘴里呼出的气体一下子凝结成白雾，一点点散开。
*
初禾一在黑暗中睁开眼。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借着窗外一丝微弱的光线看到了许多孩子。有的看上去与他年龄相仿，差不多五六岁。也有看上去年龄稍微大一些，应该有个十一二岁的样子，他们一个个都紧闭双眼，陷入昏迷之中。
他听见了发动机的声音，推断自己现在应该在一辆车上。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昏迷前的事情也全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叫初禾一，今年六岁。
换句话说，他失忆了。
初禾一站起来试图稳定下来后，伸手拉开挡住窗户的帘子。一瞬间，强光照了进来。起初他还有些不适应，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光，他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强光之后看向窗外。
窗户上结了一层冰霜，初禾一伸出右手的食指，在车窗上画了两个点一个弧，组成一个笑脸。
他刚想通过笑脸看看窗外，忽然眼前闪烁出一些画面，如同幻灯片一般在他眼前一帧一帧的放映。
天空一半是橙色的。一轮独日缓缓滑入地平线，在远离太阳的那一边，阳光慢慢变得支离破碎，缝隙被柔和的暗蓝迅速填充。
但将太阳与它旁边的庞然大物相比，它顿时变得不起眼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直通天际，云被它带起，泛起层层波浪，那天空仿佛已被漩涡撕出裂缝，中间是一个发着光的洞。漩涡的周围是漂浮的碎石。
夕阳的余晖洒向这座破旧的城市。街道上到处都是怪物的尸体，血流成河，染红了整条街。许多烂尾楼已经倒塌，完好的墙面上已经长满了爬山虎，血色染上落下的碎石，宛如绽放的鲜花。路旁的标志牌似要落下，随风摆动，发出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
两个女孩相拥在一起，她们眼里泛着泪花。其中一个头上的发卡在残阳余光下露出金属的光泽。另一个刘海下的右眼已经受伤，流出的血染红了她们的作战服。
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靠在塌了一半的墙边，他们身上的伤大小、位置完全一样，其中一个将另一个搂在怀中。
不远处，有个男人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他的右臂断了，身下的石头一半都有了血色，他似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面无表情的看着那轮落日，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突然，他扭过头来，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还有十分钟。”
*
车缓缓停在了一个大院子门口。
司机开门下车，一个穿的同样厚实的男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是麦卡·西夫诺·波斯特先生吗？”男人的声音如同冰雪一般，令人感到寒冷。
“是、是的。”司机有些莫名的紧张。
“车停在这里就行了，一会儿会有人开进去的，这是报酬的尾款，你数数。”男人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厚的信封递给他。
司机一把接过，将里面的钱稍微抽出来一点，看了一眼又马上塞回去，把信封放进兜里。光是这一眼，他便知道这笔钱是个天文数字。
男人这时又掏出一瓶伏特加，说话的语调里带着一丝笑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来一瓶？”
都说钱是拉近双方关系的纽带，司机此时早已没了原先的窘迫，爽快接下：“谢啦！”
他又揉了揉发红的鼻子，然后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口。喝下去没多久，他突然面部狰狞，倒在地上。
他死了。酒瓶从他手中滚落地上，里面的酒洒了一地。
又出现了两个人，他们走到司机的尸体旁边，其中一个人蹲下身探了探司机的脉搏。
他抬头看向男人，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和另一个人一起将尸体抬走了。
男人扭头看向货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
初禾一再次睁眼，发现自己此时在最昏暗的房间里。
“你好，”刚跟司机交谈的那个男人此时坐在他面前，“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男人此时已经脱去了厚重的外套，露出了那张有着亚洲人特点的脸，眉眼弯弯，看上去很和善。他开口用的是俄语。
初禾一没有学过俄语的记忆，但居然听懂了男人说的话，他点头，也用俄语回答：“我叫初禾一。”
男人听后点了点头，在他面前的那张纸上写了几笔。
“还记得自己的过去吗？”男人继续提问。
初禾一摇头。
“真的吗？”男人眉眼一弯，“不用这么着急，想好了再回答。”
初禾一努力回想往事，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点头：“真的。”
“很好。”男人微微一笑，又在纸上记了几笔，把桌上的纸全部拿起来整理一下，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把纸装进去后将其封好。
“那么请允许我为你介绍一下，”男人将装好的档案随手放在一边，两手交叉将下巴抵在上面，“之后你将在这里生活……呃，我说的不是这个房间，一会儿我会带你出去。”
“这里是「无名」儿童收容所，这里或许没有名字，又或者「无名」就是这里的名字，我是这里的院长，你将一直留在这里直到成年。”
“这里之后就是你的家了，”院长伸出一只手，“欢迎你。”
初禾一犹豫了一下，也将手伸了出去，和男人握了握。
“从现在开始‘初禾一’这个名字就不作数了。”院长将手收了回去。
“记住你的新名字——十三号。”
“走吧，十三号，”院长拿起桌上的资料袋，走到门口，“你醒的实在是太晚了。”
他伸手将门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光照了进来。
“大家都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编号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