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鳍尔

10、满足 霍顷弯腰吻

　　半夜，苏宴秋在床上辗转反侧，脑袋里不停响起霍顷白天的话。怎么都睡不着索性起来，下楼倒水。

　　Pinky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几圈，似在评价他的攻击性。苏宴秋把杯子隔在一旁，蹲下去，摊开手掌放在它面前。小猫咪湿软的鼻尖在他掌心嗅了嗅，又拽着他的裤脚咬了两下，才在他面前趴下来，慢条斯理地梳毛。

　　苏宴秋试探性地摸摸它的脑袋，没有遭到猫猫拳攻击便大着胆子挠它的下巴。Pinky扬起脖子，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Pinky，Pinky.”

　　这个名字真的很可爱，连读的时候像卡通角色感叹时发出的声音。苏宴秋忍不住又喊了几下。

　　他小时候捡过一只受伤的流浪猫回家，把存钱罐砸了，带小猫去看医生。当天晚上就被妈妈发现了猫毛，问清前因后果，第二天妈妈和他一起去宠物医院接小猫。他照常去上学，放学回来小猫就不见了。当时妈妈是什么表情，他不记得了，那张脸很模糊，他甚至感觉那不是妈妈的脸。

　　“送走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又说：“你的存钱罐砸了，那以后也不需要零花钱了。”

　　于是从四年级到六年级这段时间他都没有了零花钱，课间只能巴巴看着别人去小卖铺，被同学问起，也只能撒谎说不喜欢吃零食，妈妈说不健康。

　　“Pinky ,Pinky.”

　　如果当时他的小猫可以留下来，要取什么名字呢，他都没来得及想。交给医生的登记卡片只写着一个小白猫，都不可爱。

　　“看来它很喜欢你。”霍顷的到来打断了苏宴秋的思绪。

　　他仰起脸，橘黄色的射灯薄薄一层落下光辉，眼睛很大很亮。霍顷一直都知道苏宴秋长得漂亮，但今天好像头一回见到他穿着柔软的睡衣，很不设防地在他家，跟他的猫玩。就像他本就该住在这里。

　　说不出什么缘由，霍顷弯腰吻了一下他的嘴角。这是个极其纯情的吻，分离时两人都有些惊讶。

　　苏宴秋登地站起来，把Pinky吓了一跳，喵一声跑走。

　　“我下来喝水。”他说。

　　霍顷偏头看了眼岛台上的玻璃杯，说：“我也是。”他端起杯子把剩下一点水喝光，还是没能解渴。拉开冰箱拿了瓶冰水拧开，又喝了大半。

　　“你还要？”注意到苏宴秋的视线，他偏头看了他一眼，把半瓶水递过去。苏宴秋摇头，“不用了。”

　　霍顷随手把水瓶扔了，跟他一起上楼。

　　两间卧室在同一侧，先经过霍顷的，再到苏宴秋那间。苏宴秋跟他说晚安，霍顷扶着门把手没动。

　　空气有些胶着，苏宴秋背在身后的手沁出一点汗，说：“霍顷，谢谢你收留我。”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迈了很大的一步，从栏杆旁贴近对方的卧室门。踮起脚，亲了一下霍顷的下巴，飞快跑回房间。

　　霍顷看着迅速逃窜的身影若有所思，指尖摸了摸下巴。回想起方才听到那两声捏着嗓子喊的“Pinky”终是忍不住露出笑，是什么小动物小松鼠吗，会发出那样可爱的啾啾声。

　　*

　　第二天有早课，苏宴秋起得很早。他下楼的时候霍顷刚好晨跑回来。

　　冬天天亮得晚，外面还是一片混沌的蟹青色。

　　“早上好。”苏宴秋对他说。霍顷点了点头，让他先吃早饭，又问他几点的课，“行，我上去冲个澡，赶得及。”

　　因为不太清楚这边早上去学校路段的交通状况，所以苏宴秋特意起得比平时早，他拿出手机看地图，路况还可以，没有红的，时间还早，他便放缓吃饭速度。

　　霍顷洗漱很快，只吃一片全麦吐司和一份浓缩。不知道怎么能坚持到中午的，苏宴秋嚼着培根很佩服对方那么精力充沛。

　　他背上背包出去的时候车已经停在正门口，苏宴秋习惯地去拉副驾驶，司机跑出来为他打开后座的车门。霍顷穿着合身的西装三件套坐在里面，正在低头看平板，听见开门声转过头。

　　苏宴秋愣了愣，才坐进去，小声说：“我以为是你开车。”

　　“今天回公司。”

　　苏宴秋抿了抿唇，跟司机说：“我学校跟极荷科技好像不顺路，就近的地铁站放下我就好了。”

　　“你现在是在搭顺风车吗？”霍顷看了他一眼，“我的司机领月薪，不按路程收费。”

　　“你不会迟到吗？”

　　“我迟到的话极荷就要倒闭了？”

　　苏宴秋无话可说，噢了一声，又憋出个谢谢，别开脸。车辆进入隧道，一闪而过的倒影里，他似乎看见霍顷促狭的笑。他转回去，霍顷又很平静。

　　“晚上什么时候放学？”霍顷问。

　　“要写论文，不确定几点能结束。我自己回去就行。”

　　“打车？”霍顷看着他，“外面的车进不来，你得从山脚开始走。”

　　苏宴秋张了张嘴，霍顷一锤定音，“结束给我电话。”

　　“噢。”

　　*

　　包厢内烟雾缭绕，夹着雪茄的手漫不经心翻开面前的纸牌，指尖落在桌面敲了一下，荷官又添上了一张。其余人均已停止要牌，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都第五张了也不怕爆。他拿起雪茄吸了一口，随手揭牌。

　　“我靠！这都行！”同行人瞪着翻开的纸牌，心气不顺，“霍少，这是一点都不给闲家活路啊。”

　　霍顷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把雪茄碾灭在水晶烟灰缸，语气淡漠，“玩玩而已。”

　　手机屏幕亮了，他拿起看了眼，起身整理袖口，抬手拍拍隔壁人的肩，“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连赢三家就走人，哪有这样的道理，林桉拦住他：“赢了就想走？”

　　“接小朋友放学，不能迟。”霍顷嘴角的笑意漾得更开，又对旁边候着的赌场经理道：“这间房今晚的花销都挂我名下。”说完扬长而去，留朋友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人很疑惑地发问：“赵女士又生了一个？没听说过啊。”他最近都不在国内，消息滞塞。

　　这话差点没把林桉笑死，他拿起威士忌喝了一大口缓过气才扶着桌子回答道：“霍顷最近认识了个小男孩，海大的学生。”

　　“霍顷？小男孩？”张耀眼睛瞪得圆溜溜，“原来他对人有兴趣的啊！”

　　“你这是什么话，霍顷不喜欢人还喜欢鬼么。”林桉夸张地擦了擦眼角，招荷官再开一局。一边慢悠悠地看牌一边细数霍顷，“我看他殷勤的很啊，估计是很合胃口。”

　　“霍大少想要什么人没有，一水的明星名媛贴过来他都没反应，这个……小男孩什么来头啊。”

　　林桉笑笑没说话，捻起几个筹码翻转把玩。张耀依然沉浸在霍顷追小男孩这件事情上，拿出手机哒哒哒打字在圈内的群八卦，“霍最近在谈恋爱有人知道么？”

　　“我还以为他只喜欢数字和机器人呢，他居然会喜欢人。对了，那个小男孩长什么样啊，有照片没？”

　　“你这话说得，我们怎么会有霍顷对象的照片。”

　　“现在的小孩不都喜欢玩社媒吗，网上也没有吗。”

　　林桉不太清楚，倒是钟家凯说有，“贞贞之前有刷到他的IG，上面有照片。”

　　苏宴秋的社交媒体大多数是一些风景照，或者是一些不明所以的抓拍。路边的橙色垃圾桶、断掉的香烟、路上被汽车碾碎的枯叶……只有一张大学毕业照有他的身影。

　　第一眼看过去，就是白，皮肤白得透明。脸型流畅，很小，双颊稍微有点婴儿肥，但下巴又很尖细。眼睛很大，水润润的，鼻子嘴巴小巧精致。很清纯很乖的模样。

　　张耀感慨，“原来霍顷喜欢这类型的。”又不禁感慨，“难怪霍顷会喜欢，他有带出来过吗？”

　　林桉说：“跟我们吃过饭，没有带去公开场合。”

　　“他是玩玩儿还是认真的？”

　　“不好说。看着是挺认真，但是就一个小男孩，再认真也不可能娶过门吧。”林桉又要了一张牌，翻开是个国王，爆了。他啧了一声扔开，“今天怎么净是我在输！”

　　其他几个朋友笑他散财童子，招呼上别的玩乐。

　　*

　　宾利在海大法学院楼下停稳，架空层下很清纯很乖的男孩小跑过来。他今天穿了白色衬衣，外面搭一件青绿色的薄针织外套，下身一条奶油色裤子，看上去像一块青草蛋糕。

　　“晋文，我先走啦。”

　　“好，再见。”

　　苏宴秋告别朋友，小跑着朝霍顷靠近，一下拉开车门，于车内的人而言车辆外壳仿佛变成了这个世界的礼物包装纸，而礼物本身迫不及待蹦了出来。

　　一大捧木绣球递过去，霍顷趴在驾驶盘上侧过脸，对上他惊讶的表情微微笑了。

　　苏宴秋小心翼翼抱起花钻进副驾，鼻尖有点薄汗，轻微皱起，双颊因为在阳光下小跑冒出一层淡淡的红，他很轻地摸了摸木绣球小小的花蕊，低声问：“今天什么日子，为什么送花啊？”

　　“路过布兰道的时候刚好看见的，顺手就买了。”

　　霍顷笑着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倾身压过去，苏宴秋偏了头让吻落在唇角，他垂下眼，岔开话题，“今天吃什么？”

　　霍顷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下一秒，苏宴秋握住他的手指，软声说：“好饿啊，霍顷。”

　　于是眉头又舒展开，霍顷反手捏了捏他的掌心，坐回去启动车子。

　　“吃板前料理。”

　　“好耶。”

　　苏宴秋小声欢呼，总是很容易满足的模样，一束花，一顿美味的晚餐就能让他高兴。霍顷也就没有计较他不愿意亲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