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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很久没见殿 ...

  •   范童大跌眼镜,惊讶得说不出话。

      她先看了看那副精巧绝伦的刺绣作品,又瞧了瞧元怀臻那张欠揍的小白脸。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竟然会刺绣??”

      她的音调过高,元怀臻连忙捂住她的嘴,“嘘”地制止她。

      白皙修长手指摁在肉乎乎的脸上,范童瞪大的眼睛显得格外漆黑圆润。

      “唔。”范童应了一声,表示意思收到。

      元怀臻用气音小声说:“这是一个秘密,千万别告诉别人。”

      范童机械地点了点头,半晌突然眯起眼睛,从上打下打量了元怀臻好半晌。

      而后犹犹豫豫问:“你又会化妆,又会刺绣,难不成——”

      她把声音压到最低:“江湖小报里的传闻有误,皇后不是男儿身,但你是女儿身??”

      元怀臻差点要咕咚栽倒。

      这是什么脑回路?

      他就不兴有点小众爱好?

      允许女人练习骑马射箭,就不允许男人研究美妆和刺绣?

      女人骑马射箭披挂上阵将会收获“姐姐好飒”的好评,男人化妆刺绣就只能收获“哇你是不是女儿身”的揣测?

      多不公平啊。

      “我真的是男的。”元怀臻气冲冲吐道。

      听听,多么绝望的六个字。

      他没想到后面更绝望的紧随其后。

      “怎么证明?”范童仰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目光格外清澈。

      元怀臻:…………

      能怎么证明??

      元怀臻咬牙捏紧自己的衣襟下摆。

      他万万没想过有一天竟然要自证身份。

      突然,他猛然醒悟,暗叫不好,竟然中了她的奸计。

      他隔空猛戳范童,气急败坏:“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是不是不舍得把吃的分出去一半??”

      范童原本是真心发问,但元怀臻这么一提,她突然想起来刚刚承诺的事。

      如果要她每顿饭都把自己吃的东西分给元怀臻一半,那岂不是说,从今以后每一餐,她和元怀臻都要一起吃?

      要这么亲密吗?

      “唔……”范童有点宕机。

      “别想了,”元怀臻十分烦躁,“答应的事情不能反悔,就这样一言为定了。”

      范童:“夫君——”

      元怀臻:“别夫君夫君的了,宵夜的请求我批准了,以后每晚睡觉前给你加餐一顿。”

      范童瞬间星星眼:他怎么知道我想说的是这个!

      这件事就这样拍板定下,趁范童细想之前,元怀臻又转移了话题:“其实刺绣这件事,也没有很难。”

      范童一时没反应过来。

      元怀臻续道:“你应该绣自己身边的人事物,不需要拘泥于传统的花草鱼虫样式。”

      范童的第一反应是:我绣的明明就是身边的人事物,啊等一等我在想什么……

      元怀臻:“比如,你完全可以绣你自己嘛!”

      说着,他起身走向一旁的衣柜,从一个隐秘夹层里掏出一个全新的绣绷。

      又从桌上拿起一支细毛笔,蘸了点眉粉水。

      范童好奇地凑过去,心想:难不成他还会画肖像?

      那可难啦,在她的认知里,只有美术生才能画出惟妙惟肖的人物速写。

      或者是景区街头摆小摊的那种,二三十分钟刷刷画出人物铅笔画。

      元怀臻侧对着她,露出的半张脸上神情格外认真,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细毛笔,在绣绷上方落下一笔。

      骨骼分明的手腕腾挪旋转,元怀臻每画几笔便抬头看一眼范童——范童一边努力保持微笑,一边好奇探头,想看看元怀臻的画稿。

      但元怀臻像捂住宝贝一样,全程挡住画稿:“得画完了才和你比较像。”

      一炷香的功夫,元怀臻终于完成画作。

      他将毛笔摞在桌上,绣绷高举在眼前,嘴角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真像。”

      他啧啧感叹。

      已经好奇了很久的范童终于坐不住,蹦跶到元怀臻面前,一把扯住绣绷:“让我看看!”

      元怀臻看着病病殃殃,但腕力奇大,范童那么一扯愣是没把绣绷扯过来。

      他摁住画稿,神神秘秘道:“做好心理准备,这幅画像特别像你,保准吓你一大跳。”

      “你可不要被本王的艺术修为所惊讶。”

      范童“切”了一声,撇撇嘴,一把翻过绣绷:“能有多像——哎呀你——!”

      翻过来的绣绷上,白色丝帛上,竟然赫然是一坨粉嫩嫩的东西。

      那是一只肥头大耳的猪!

      范童好生气,差点把绣绷扔在地上,手腕一翻推搡元怀臻肩膀:“你这个坏人!”

      元怀臻“哎哟”一声,委屈说:“你看这只猪多可爱啊,和你一样可爱。”

      范童皱着眉低头仔细打量元怀臻的大作:圆润肥硕的大脸盘子,把尖尖翘起的两只耳朵衬托得颇为小巧,可鼻孔却大大的,能插进两棵大葱。

      脸颊上还有两坨非常扎眼的大红色的圆形图案。

      这分明是讽刺她第一次涂胭脂的样子。

      范童越看越气,啪嗒把绣绷摔在地上:“去你的!”

      但元怀臻眼疾手快,长手向下一伸便轻巧接住了绣绷。

      “干嘛摔你自己。”

      元怀臻嘻嘻笑着,露出洁白牙齿。

      修长的眉眼弯弯如月,公子神形俊逸,但看着却莫名欠揍。

      然后趁范童第二拳抡到自己肩膀之前,他一个灵活转身,把笑得和他一样的猪头塞进范童手里:“收下吧,不谢!”

      说完,脚底抹油一样向门外跑去,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彻底不见了!

      范童气得冲门外大吼:“回来!……你,哼,本宫晚上再跟你算账!!”

      外面春暖花开,阳光灿烂,湛蓝的天空下,满院的姹紫嫣红轻快地随风舞动。

      元怀臻朝院门疾奔,边走边唤道:“福仲!”

      从斜里闪出一个黑影,一瞬间便飞到他面前:“殿下。”

      元怀臻看了他一眼,简短道:“备轿,进宫。”

      福仲低头“喏”了一声。

      然而片刻后他并没有消失,而是抬起头,仔细看着元怀臻的脸。

      那副认真的神态好像在研究新大陆。

      元怀臻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皱眉问道:“怎么了?”

      福仲舔了舔嘴唇,犹豫片刻终于说:“属下很久没见殿下心情这么好了。”

      元怀臻长眉微挑,声音因为惊讶调高了一个度:“是吗,本王心情好吗?何以见得?”

      福仲欣然笑了:“殿下出来前没照照镜子么,您的嘴角一直上翘,根本压不下来!”

      元怀臻惊讶地摸了摸嘴唇,而后咳嗽一声,故意板起脸:“胡说!本王那是……那是因为今早的早膳不错。”

      话音刚落,他神色突然不自然起来。

      福仲一脸坏笑:“殿下能这般开心,真是再好不过啊,属下只在殿下小时候见殿下这么开心过,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口无遮拦。

      果然,元怀臻皱眉看着他,神色颇为不悦。

      但他到底是问道:“小时候?多小的时候?”

      福仲比元怀臻大三岁,自打元怀臻五岁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两人一起长大。

      所以福仲对元怀臻了如指掌。

      也正因如此,福仲比其他下人胆子大一些,敢说一些别人不敢说的话。

      于是他压下眼,快速地看了一眼四周,而后低声道:“就是俪妃还在的时候。”

      “俪妃”两个字犹如一记鞭子,狠狠地当空抽下,抽在元怀臻心底最痛最软的地方。

      他立刻沉下脸,眸眸里阴翳如巨浪般涌起。

      再次看向福仲的时候,元怀臻眼里的温润笑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五指紧握,薄唇颤抖地吐出两个字:“大胆。”

      每个字都如石头一般硬邦邦地砸向福仲,他慌忙跪下磕头:“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元怀臻紧拧眉毛,暗如深夜的眸子里目光寒凉如刃,一下一下剜着福仲低垂的头顶。

      他确实该死。

      整个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他是最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剜他的心。

      俪妃是他的生母,是宫里无人再敢提及的名字。

      她去世的时候,元怀臻只有七岁,还不太懂君王的雷霆震怒,也不太懂人心叵测。

      他只记得那天下午阳光灿烂,他吃饱睡饱后在母亲亲手种下的桂花树下玩耍,地上铺满了黄澄澄的花瓣,整个庭院都充满了馥郁的桂花香气。

      他玩得不亦乐乎,秋日的风温柔吹拂着脸颊,他把那些花瓣一个一个捡起来串成手链,又耐心调成刚好能戴在母亲手腕的尺寸。

      迎着金秋暖阳,他身轻如燕地跑向寝殿,像往常一样推开大门,欢快地叫着“娘亲,看我做的手串——”

      然后他便来到了记忆的深渊。

      接下来的事他其实记不太清楚了,也许是因为那时还小,也许是因为他刻意选择遗忘。

      一股寒凉彻骨的风从大殿深处吹了出来,偌大空旷的寝殿中央,一束白绫突兀地从梁上延展而下。

      一个熟悉的身影吊挂在半空,背对着他,整个后背都瘫软无力地耷拉下去。

      瘦小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他失声尖叫,眼泪如泄洪般夺眶而出。

      双腿猝然一软,他重重跌坐在地,桂花手串顺着失了力的手指慢慢滑下。

      黄澄澄的花瓣散落一地,每一瓣都重若千钧,砸得他痛彻心扉。

      他好像听不见也看不清了,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手指乱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一片混乱中,他额头碰到一个翻倒的凳子。

      一阵钻心的痛,之后他便昏了过去。

      之后他做了好久的梦,梦里的阳光比那天还要灿烂,他穿过满院的桂花香气跑回寝殿,母亲就在门前等着他。

      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明艳艳地笑了,如山泉般清亮的眉眼间满是欣喜。

      她一把将他抱起来,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桂花手串,还笑着夸他:“臻儿的手工永远做得那么好……”

      阳光退去,黑夜来袭,经过了不知几个昼夜,再次醒来时,四周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阳光、桂花香气、还有母亲都永久消失不见了。

      四周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他颤抖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一张苍白陌生的脸正自上而下盯着他。

      那张脸涂着厚厚的脂粉,见他醒来,夸张的红唇立刻扬起,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醒了!”
      而后她俯身一把搂住他,殷切道:“臻儿别怕,圣上已经严厉责罚太子和皇后了,从今而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会为你做主。”

      她把他紧紧搂在怀中,可是越如如此,元怀臻越觉得他跌入了一个寒冷无比的深渊。

      从那时起,元怀臻失去了春天,失去了生命里一切温暖的东西。

      “殿下?”

      福仲的声音将他从遥远的虚空中拉了回来。

      元怀臻猛然惊醒。

      “殿下,您没事吧?”福仲看着他一瞬间苍白下去的脸,关切问道。

      元怀臻揉了揉额角,这才惊觉他额头后背都渗出一层汗。

      难怪他有一种脱水的虚脱感。

      “刚刚是……”

      福仲:“刚刚是属下说错了话,您……您还好吧?”

      元怀臻突然想起刚刚的种种,眼里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晦涩难明。

      他的心头涌起一阵酸胀。

      儿时的桂花树,生命里的光,他原以为它们就此远去,再也不会回来,但是就在刚刚,他好像又见到了它们。

      是那个腮帮子永远鼓得像小松鼠的那个女孩让他看见的。

      她……她是上天派来安慰他的吗?

      也许,他和她,是命中注定?

      元怀臻微微仰头迎着阳光,和暖的春风如温酒一样吹拂面颊,他吸了吸鼻子,希望福仲没有看到他眼泛泪光。

      他在这个注定对他来说有些特殊的春日里站了许久,然后转头看着福仲,吩咐道:

      “福仲,王妃还没有吃早饭,你去吩咐膳房准备一些。”

      “好的,殿下。”

      “准备得用心一些,前两天陆知州不是进贡了几尾活的澄湖鲈鱼,让膳房杀了做鲈鱼羹给王妃送去。”

      “遵命。”

      “哦对了,白翅屿的海螃蟹也下来了一批,一并送去膳房,让他们做了给王妃送去。”

      “是。”

      “还有,”元怀臻的眼睛突然冷了下来,音调也随之转低,“让芸香去内廷领二十大板,现在就去!”

      福仲惊讶抬起头:“殿下……?”

      他还以为自己很了解元怀臻,对于外头那些说他脾气古怪,情绪不稳定的传言,他一向嗤之以鼻。

      没想到他上一秒还如沐春风,下一秒就肃杀了起来。

      真是阴晴不定,难以相处。

      也不知道新嫁进来的王妃是怎么忍受他这个怪脾气的。

      元怀臻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福仲,到底还是语调冰冷地解释说:“她刚刚竟敢讥笑王妃,犯了大不敬之罪,该打!”

      福仲吐了吐舌头:“小的明白!”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到了大瑜皇室一年一度围猎的时节。

      大瑜朝尚武,每年初夏皇上都要亲自率领皇子和一些文武官员们到京城北边的燕州进行狩猎。

      一来可以举行祭祀仪式,祈祷今年有个好收成,二来可以考察皇子们骑马、射箭、围猎的技艺。

      每年围猎之前,皇上都要在京城郊外设宴,众人围聚一堂,把酒言欢,歇息整顿几日后向燕州开拔。

      今年也不例外,从四月初开始,宫里宫外忙活了一个月,终于在京郊灵隐山下的承运殿设下了宫宴所需的各式物件。

      大部队是四月二日离开京城,车辇轿子一路弯行十数里,陆续行了一日才到了郊外的灵隐寺。

      围猎的传统是皇族亲眷也可随行,于是范童作为元怀臻妻子,也受邀参加了这次出行。

      四月二日大批人马到达京郊的灵隐寺,休整一晚,四月三日申时二刻,宫宴开始。

      此刻微风和暖,日光西斜,天边晚霞如华丽的织锦,倦鸟归林,巍峨的灵隐山上树木苍苍。

      承运殿依山而建,恢弘壮美,从上至下飞了三重檐,脊线上的兽首映着落日金光,神采奕奕。

      殿内流灯溢彩,雕梁画栋无一不名贵华美,偌大的宫殿内皇子皇孙并文武百官黑压压坐满一片。

      殿首的白玉阶石上,坐着一个年过五旬,身着明黄夺目九龙呈祥龙袍的的男人。

      他身形清癯,鬓角已染上霜白,眼周纹路细密,但浓密的眉毛下眼神锐利透彻,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压感。

      这是大瑜朝的当今圣上,元应朗。

      白玉阶下首一左一右坐着两位中年妇人,左首那位头戴凤冠,身着百鸟朝凤大红绣袍,气度沉静雍容,这是大瑜朝的皇后。

      右首那位满头珠翠,身着明黄金牡丹绣锦裙袍,云鬓高绾,润泽饱满的红唇微微翘起,眉目间隐隐流露出得意神色,这是元怀臻的母亲越妃。

      此刻,阶下左侧第一张桌子后面,一个年过三十,身形中等,身着暗红祥云福山团袍的男人正举着酒杯,对着上面朗声道:

      “父皇,此刻外面霞光万里,此乃大吉之兆,预示着父皇福寿无边,也预示着国祚昌盛,风调雨顺,百姓安康,此情此景,儿臣敬您一杯。”

      说罢,他将酒杯举到唇边,先行一饮而尽。

      说话的人是太子元怀仁。

      元应朗微笑地看着他,似乎心情不错。

      火红的霞光自殿外漫射进来,衬的他脸色红润。

      他额头纹路舒展,眼角漫布着一个帝王难得一见的舒心笑意。

      元应朗也举起酒杯,消瘦的手上血管突出,骨节凸起。

      他欣慰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身着大红锦袍的皇后——皇后也默契地举起酒杯,抿唇微笑,脸上漾着满足。

      夫妻二人默契于心:儿子长大了,可以独挑一面,真让人欣慰。

      元应朗心情大好,抬头看向文武百官,脸上满是慈父和仁君的笑容,朗声道:

      “诸位爱卿,太子此言甚好,朕提议大家一起满饮此杯,共祝愿我大瑜河晏海清,盛世昌平!”

      他虽瘦削,但声如洪钟,在大殿内外震得嗡嗡响,群臣连忙从桌子后面跑出来,齐刷刷跪在殿下,如合唱般道:“陛下万岁!”

      元应朗看着这君臣和谐的一派祥和,眉头更加舒展,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就在群臣跟着满饮此杯时,阶下右首第三张桌子后,一个穿着月白华袍的青年男子正襟危坐,脸色发沉,始终没有和众人一起饮酒。

      元应朗敏锐捕捉到了这一幕,心内颇为不喜。

      他眯起眼睛看了过去,眉峰陡然皱起。

      “怀臻,君臣同庆,为何独有你不参与?”

      群臣听言也一齐看去,投去的目光里充满惊惧和不解。

      元怀臻看着父皇,腰背如松竹一般挺直,目光里没有一丝惧意和躲闪。

      他不疾不徐站起身,诸位大臣一边面面相觑,一边纷纷侧身让道。

      元怀臻走到大殿中央,立在一众跪下的大臣中间,对元应朗恭恭敬敬跪下行礼:

      “父皇,恕儿臣不能此刻不能与陛下和群臣同乐,因为如果这样,就没有办法与民同乐!”

      这话无异于在大殿里轰然砸下个巨石,一时群臣震动,面色俱惊,大殿下首传来一阵低声议论。

      元应朗登基之后一直强调要亲民爱民,与民同乐,不仅在宫内宫外大力提倡节俭之风,还轻徭薄赋。

      收上来的赋税也大部分用来建造便民设施,所谓取之于民,返还于民。

      群臣们也身体力行,入宫从不穿戴华贵衣饰,就算是家庭私宴,也格外小心谨慎。

      文臣们为了博得元应朗喜爱,大肆作文夸赞当今圣上纡贵降尊,宫廷画师们也挖空心思,画了一系列元应朗在山间与民同吃同劳作的画作。

      现在元怀臻竟然说,如果他在宫宴上饮酒作乐,就没法做到与民同乐?

      这话刺耳极了,无异于在讥讽当今圣上和群臣只知设宴作乐,不关心百姓疾苦。

      元应朗的脸如蒙了一层冰霜,锐利的目光如刀子一样,紧紧钉在元怀臻脸上。

      可元怀臻有如不视,挺立着腰板朗声续道:“父皇或许觉得儿臣言重了,可是如果海州的民众听到儿臣此言,只会觉得儿臣还是太过温谦!”

      “海州”二字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削金断玉的锐气,在大殿内发出铮然利响。

      此言一出,如向殿内飞出一捧回旋镖,刺拉拉剜过所有人心头,刀刀见血。

      近一个月前,正是播种之季,海州突然连续数日不见一滴雨水。

      一时之间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流民四处逃窜,全境哀鸿遍野。

      自从旱灾,海州知州一直快马加鞭将最新的灾情呈报朝廷,圣上朱批御笔,三番五次要求太子和户部连夜加紧拿出抗灾方案。

      之所以让太子主理,是因为近几年元应朗为了锻炼太子治国理政的才干,一直派他治理海州。

      所以让他管理灾情,顺理成章。

      过了十日左右,海州呈报的奏折无一不说灾情已经得到有效控制,灾民已被妥善救治,流民也住进了临时安置所。

      还有不少地方官员大力夸赞太子治国理政的水平,说当地灾民无比感激他的作为,有的甚至视他为再生父母。

      如此一来,圣心大悦,元应朗曾当廷夸耀太子理事得当,能堪大任。

      但元怀臻此言,明显是暗示说海州灾情另有隐情,从上到下都在欺瞒,报喜不报忧。

      甚至讽刺圣上和群臣都被蒙蔽,听信一面之词,不知民间疾苦。

      而且不仅不闻百姓苦,还在这里饮酒作乐,寻欢畅饮。

      真是乌烟瘴气!

      此举无异于向太子,以及太子党公然宣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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