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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越妃的第二 ...

  •   范童一觉醒来,天已经要黑了。

      不过当她听说张绣娘给她布置了作业时,内心倒是颇为平静。

      她也不是睡神,不能一直睡下去,白天不小心睡多了,晚上能精神好一段时间。

      大瑜朝晚上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漫漫长夜既不能看剧,也不能刷手机,也不能出去唱k,还不如抓住机会学一门一技之长。

      技多不压身,说不定哪天她又穿回现代社会了,到时候开直播展示精妙绝伦的刺绣技艺,也不失为一条赚钱的路。

      晚上随便吃了点茶水点心,范童便开始自学刺绣。

      之前张绣娘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本刺绣教程,里面从浅入深详细记录了各种针法技艺。

      范童一边看一边想,也并不难嘛。

      教程里图画丰富,详细解释了每一个步骤。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拥有极好的空间想象能力和学习能力。

      看了半个时辰的教程,范童拿起张绣娘留下的针线包和上午已经描好样子的绣绷,开始创作。

      左一针,右一针,丝线上下穿梭,如练如飞。

      这里打个结,那里翻个面,皓腕腾挪翻转,素手挑捻穿引。

      她目光如炬,她聚精会神,古有勇晴雯病补雀金裘,今有范神童深夜赶刺绣。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半夜。

      整个王府都陷入沉睡,四周黑漆漆静悄悄的,唯有她的卧房点着一盏如豆的灯。

      最终,范童将完工的作品举在油灯下,前后翻转看了好几遍。

      嗯,真是人间仙品,稀世难得的佳物!

      只有不世出的大天才,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如此高超的技艺,制作出如此精良上乘的作品。

      就算是织女下凡,也会在她的作品前自惭形秽,黯然伤神。

      她实在是太厉害了!

      揉一揉酸痛的腰和肩膀,范童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心想:小憩一会儿吧,大天才也需要休息。

      她然后顾不得收拾满桌的针线,打着哈欠趿着绣鞋走回里间,一头躺倒在床上。

      今晚的床铺异常柔软,她拉过半个被角盖住肚子,进入梦乡前的那一瞬还在想,说不定明天江湖小报的记者就会慕名前来邀她进行专访,然后全天下都会知道梁王府有一个刺绣天才。

      此事定将震惊朝野,届时张绣娘和越妃娘娘等人都要大跌眼镜,整个皇宫的绣女都要在梁王府外面排队向她请教刺绣技艺。

      不过如果江湖小报过来采访,她该怎么谦虚措辞呢?

      是了,到时候她就摇头晃脑地这么说:

      哪里哪里,我只是把别人睡觉的时间都用在刺绣上了。

      我的作品里有两只鸟,一只是白头翁,另一只也是白头翁。

      就这么想着,她进入了深度睡眠。

      三个时辰后。

      “醒一醒啊喂!醒一醒!”
      “醒一醒,你还活着吗??”
      “娘娘,娘娘!”

      外面的噪声实在太大,范童老大不情愿睁开双眼,皱眉看了看。

      元怀臻病容未褪的脸上满是焦急,一旁站着的芸香也一脸惊恐。

      不过二人见她终于睁眼,都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若再不醒,奴婢就叫太医了。”芸香叫得太久,声音都虚了。

      “还叫太医做什么,直接联系殡葬司就行了,就说王妃直接睡死过去了。”元怀臻声音沙哑,疲惫地挖苦道。

      范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睡得太死的问题。

      因为这个,她经常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惊恐。

      确实是她的锅。

      “你们怎么来了?”范童有点忸怩。

      她还没洗漱,就这样衣钗不整地见人,还挺不好意思。

      元怀臻:“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放心,我下午就进宫面见母妃,让她不要再逼你刺绣诶等一等你手上这是什么——”

      刚刚他真的以为范童要在睡梦中面见阎王了,焦急之下没仔细看。

      现在低头一看,天雷滚滚,内心的震撼响彻宇宙。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决不会相信,这世间还有这样的刺绣作品。

      “这……”元怀臻欲言又止。

      涵养和礼仪让他住口。

      但芸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后在元怀臻复杂的目光里,赶紧假装被呛到了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大声咳嗽了几下。

      范童还没睡醒,并没发现二人的异样,洋洋得意地举起手中大作,乐颠颠地问:“这可是我第一次刺绣!怎么样,是不是惊艳眼球?”

      元怀臻如鲠在喉:“嗯……这个……”

      芸香如芒刺背:“唔……”

      她竭尽全力忍着,再次装模作样地剧烈咳嗽几声。

      元怀臻迅速横了她一眼。

      但他的内心狂啸不已:惊艳眼球?

      莫不如说,大跌眼镜吧。

      怎么会有这种作品啊喂??

      就算是从外面随便拉来一只猪,在猪蹄上涂上颜料,让它在白布上随意踩踏,绘制出来的作品也会比这个好看吧!

      看看她绣的是什么玩意儿:白色丝帛上布满歪歪斜斜的黑线,里面关着两只半死不活的大胖鸟。

      四周还有一些死亡黄色圆圈,大小不一,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招摇诈骗的道士自制的八卦阴阳图。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啊……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元怀臻问道:“你这绣的是……?”

      范童嘿嘿一笑,随即神秘道:“你猜猜?”

      元怀臻:………………

      这要怎么猜啊!

      把鸟关进笼子里,画个圈圈诅咒它??

      半晌后他想到了一个很有涵养的回答:“王妃的创作理念太过先进,本王猜不到,读不懂!”

      噗嗤。

      芸香实在憋不住了。

      再憋下去就要憋出内伤了。

      在元怀臻瞬间变冷的眼神里,她慌忙战术性撤退:“殿下,奴婢先去外面舀水,一会儿服侍王妃娘娘洗漱更衣。”

      元怀臻长睫压下,瞪了她一眼,半晌后“嗯”了一声。

      芸香如蒙大赦,迅速说了声“谢殿下”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元怀臻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跑远,半晌后重新看向范童,试探地问:“王妃能给本王讲一讲,这绣的是什么玩意……东西吗?”

      范童嘿嘿一笑。

      也是,大艺术家的作品,一般人确实没有这个水平去欣赏。

      好吧,既然他诚心求教,她就屈尊讲解一下。

      她先指着那坨乱糟糟的黑线:“我告诉你啊,这一堆,是树枝。”

      元怀臻两眼发直:“哦。”

      范童又指着那堆黄色圆圈:“这一堆,是桂花。”

      元怀臻眼前一黑:“啊?”

      随后心里猛然一惊:“哈?”

      范童再指着两只鸟:“这是两只白头翁,寓意着白头到老。”

      说完她突然想起什么,补充说:“你别多想,这是张绣娘给我的图样,我照猫画虎描摹下来了。”

      元怀臻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没仔细听她说什么,随口“哦”了一声。

      作品讲解完毕,见元怀臻的反应有些平淡,范童有点不过瘾,问道:“夫君,为妻的手艺如何?”

      元怀臻继续“哦”了一声。

      这下范童知道他没在认真听了,有些生气地戳了戳他肩膀。

      元怀臻仿佛从巨大的梦中惊醒过来,吓了一跳,而后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范童心想,这才几句话你就走神,那上朝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岂不是什么也听不清记不住?

      难怪他争宠争了那么久,也没争过太子。

      身体不行,脑子也不太行。

      顿了半晌,元怀臻回过神一般问道:“你刚刚说你绣的是桂花树?”

      范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记忆力也不太行,哪哪都不太行。

      但面上她还是肯定道:“是啊。”

      元怀臻眉头紧锁,眼里目光颇为复杂。

      半晌后他目光紧紧锁住范童的眼睛,低声问道:“为什么要绣桂花树?”

      范童更觉奇怪,心想这个人的关注点可真奇怪。

      桂花并不是这幅作品的重点啊,重点是那两只胖鸟。

      白头偕老嘛。

      但她还是如实答说:“因为喜欢桂花饭。”

      元怀臻黑瞳里目光更加复杂,深不见底的眸底涌起一股巨大漩涡。

      他一错不错紧紧盯着她,目光灼灼而殷切,似乎极力想搜寻和应证什么。

      最终他轻声问道:“什么桂花饭?”

      范童小时候学过一篇课文,详细介绍了桂花饭的做法,学的时候她就直流口水。

      可惜她老家附近没有地方会做桂花饭,成年后她寻寻觅觅了好久,终于寻到时尝了一口,果然香甜可口,味道一绝。

      描样子的时候她挺饿的,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学过的桂花饭,便顺手画了一颗大槐树上去。

      “就是桂花拌饭嘛,一种甜品,可好吃了,你府里的厨子会做吗?”范童解释道。

      元怀臻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狐疑,甚至有一丝警醒。

      他盯着范童看了好半晌才淡淡说:“不会。”

      又补道:“这里没人会做桂花饭。”

      范童点头轻叹:“这饭听上去简单,实际上会做的人少之又少,我当年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位会做桂花饭的师傅,这辈子只吃过一次。”

      说着流下口水:“要是什么时候能再品尝一次就好了。”

      元怀臻垂在床榻下的手渐渐紧握成拳,当听到范童找到过会做桂花饭的人,艰难吞咽了一下。

      泛白的指骨抵着床帮,元怀臻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你吃过的桂花饭……是什么样子的?”

      范童歪头想了想,答道:“我吃的那顿是甜口的,是用桂花混着芝麻和豆沙做成的,吃之前要淋上一勺桂花蜜。”

      不知是不是错觉,元怀臻长吐出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手指逐渐松软下来。

      他的脸色也渐渐缓和。

      “那你吃到的不是上品,”元怀臻一针见血地道,“正宗的桂花饭是不放豆沙的,只用桂花和桂花蜜互相搭配,味道清香淡雅。”

      范童惊讶地看着他:“你还挺懂行的?”

      元怀臻嘴角扯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我当然懂行,美食、琴艺、书画、刺绣,我都懂行。”

      又指着范童那副大作,毫不客气地说:“正因为我懂行,所以我告诉你,你这副作品,实在是不能拿去交差。”

      范童大惊:“怎么,是因为绣得太好,太过暴露实力,怕招来嫉妒?”

      元怀臻:“……”

      他从未见过如此盲目自信之人。

      涵养和情绪疯狂打架,他停顿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平缓处理:“你这副作品不符合宫里的审美。”

      说着从袖子里倒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棕红色圆木盒子,塞进范童手里。

      “你看看这个。”

      盒子散发着淡雅的木质香气,范童好奇地旋开盖子,里面竟是一张叠起来的丝帛。

      打开一看,是一幅刺绣作品。

      这作品的风格和她的截然不同——她的颇具野兽派气质,走笔运针颇为随性。

      而这一副如同工笔画一样,规矩写实,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一丝不苟。

      上面绣的是戏水鸳鸯,传统的红黄绿配色占据了大量篇幅,画面中心两只肥嘟嘟的鸳鸯并肩齐行在湛清的水面上,头顶垂下大朵大朵红艳艳的牡丹。

      范童看着元怀臻,不知道他为什么给她看这个。

      元怀臻:“下午我进宫的时候把这个带给母妃,就说是你昨夜绣的……你先好好看看,以后母妃问起来,别说漏嘴了。”

      范童:“可是我自己的作品……”

      元怀臻很干脆地截断她:“你要是坚持用你自己的,母妃一定会让你再绣一幅。”

      范童心里小声叭叭:好吧,自己审美太超前,大瑜朝的人无法欣赏,也不怪他们。

      她确实不想无限期和越妃打交道。

      “好吧,”范童有那么一丝不情不愿,“这幅作品是谁绣的?我把它交上去,这个作品的主人怎么向上面交差?”

      虽然不太了解古代的规矩,但范童知道过去宫里府里的女眷都要包揽全家老小的针线活,算是传统形式的交家用。

      这作品质量上乘,做工缜密,一看就是熟练工绣出来的,很可能是王府里哪个丫鬟的作品。

      而且作品针脚细腻,用了若干颜色深浅交叠,完美勾勒出水波纹路和枝叶走向,足见功力深厚,而且肯定颇为费时费力。

      人家花了那么大心血绣出来的作品,就这样被她白占了,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元怀臻:“这个你不用担心。”

      范童:“那我应该感谢哪位姐姐呢?改日我请她吃饭,或者把我的例银分她一些。”

      元怀臻:“不用了,我府里的人都很大度的。”

      范童不依不饶:“即便她为人大度,不在乎金银,我也不能白吃白拿,而且这位姐姐不仅绣工高超,而且用色和谐,线条明丽,一看就是不俗之人,你跟我说她的名字,改天我当面向她道谢,顺便请教一下绣工技艺。”

      元怀臻沉默了一瞬。

      而后认真看着她发问:“要想感谢这位姐姐也不是不行……但她衣食无忧,并不需要你的例银,不过嘛……”

      他沉吟片刻,而后道:“她喜爱美食,不如从今往后你每天都把吃食分她一半?”

      范童“啊”了一声:“什么意思,意味着每日送来的餐饭,会减少一半?”

      元怀臻点头:“没错。”

      范童:“我可以把我的餐食分她一半,然后我再找膳房多要一份,可以吗?”

      元怀臻摇头:“这个不行。”

      范童惊诧问道:“我是王妃,是王府的半个主人,想要多一份的饭菜,竟然办不到吗?”

      元怀臻板着脸说:“王府每日也是有固定开支的,具体到王妃能用多少道菜,每道菜有多少份额,都是有定例的,不可更改,否则上行下效,不就乱套了。”

      范童陷入深深思考。

      元怀臻说得有道理,王妃确实应该以身作则,节俭持家。

      如果让她单独请这位神秘姐姐吃顿饭,当然没问题。

      如果是把自己的例银分给她,也没问题,毕竟例银是白捡的,而且天天关在这王府里,也很难花出去。

      可要说从今往后,每顿饭都一劈两半,姐姐一半她一半,那……她不就不够吃了?

      眼下在这四面是墙的王府里,也就剩吃饭这么一件值得惦记的事了。

      吃不饱吃不好,那活着还有什么劲!

      可是刚刚大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拒绝,显得自己很小气,很伪君子。

      她最讨厌小里小气,扭扭捏捏的人了。

      最终,她终于重重叹口气,下了很大决心忍痛割爱:“好吧,既然这位姐姐想要,我就把我的饭分给她一半,但是夫君,”范童眨了眨大眼睛,“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多请我吃几次宵夜,不然饿着肚子睡不着。”

      元怀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真大方,”元怀臻幽幽看着她,“竟然真的愿意把嘴边的饭让出来,看来你是诚心实意想要表达感谢。”

      还挺令人感动。

      范童捧着自己肉嘟嘟的脸颊:“趁机减减肥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自从来到王府,虽然吃喝都偏清淡,但平心而论味道确实不错,再加上这里果饯小食全天供应不断,她放开肚皮吃了好多有的没的的东西。

      大瑜朝没有体重秤,但看着镜内日趋圆润的脸盘,感受着愈来愈紧的腰间,范童知道,她该减肥了。

      此时如果能有人分走她的一半吃食,帮她轻断食,生活化减脂,好像也不错。

      一旁的元怀臻哈哈笑了一声。

      他倒是从没觉得范童需要减肥。

      身形健康,脸色红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多好。

      不像那些高门贵女,一个个蒲柳之质,孱弱多病,走路都走不稳,风一吹就倒了。

      他看着范童,狭长的眉眼间挂满笑意:“既然如此,那本王便要恭喜你。因为你需要感谢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迎着范童惊讶的目光,元怀臻挺了挺胸脯:“那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名讳上元下怀臻,正是在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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