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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招魂幡 这些幡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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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归垂眸看着谢忆之手中的那柄长剑,通体冰透,剑身上恍若凝着一层千年寒霜。
寒霜剑。
他送给应回雪的寒霜剑。
可应回雪的寒霜剑早已认主,除主人以外,无人可使用它。
而现在这柄剑却被另一只手稳稳握于掌心之中。
原来如此……
在进入谢忆之识海之前,时归便想过,世间怎会有如此巧事,两个人都是天生魔种,魔气与命脉同根同源。
原来两个人本就是同一人。
原来剧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偏转,应府灭门那一晚,本就只有两个人。
时归缓缓抬眸,看向谢忆之的那双眼,好似寒潭般望不见底,明明整张脸都与十岁的应回雪无半分相似,偏偏这双眼睛别无二致,完美重叠,除了眼神有所差别。
时归望着谢忆之眸中倒映出自己身影,看不清长相,可眼神却极深极沉,仿佛隔了许多年的岁月。
他其实想问谢忆之许多事情,想问百年前的那场天劫,想问夏府里的那场阵法,想问谢忆之眼中的自己……
许多话聚在嘴边,可时归最后只问出一句:“为什么不告而别?”
醉生梦死那一晚过后,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趁他熟睡、把他放在苍州城一家客栈?为什么许多日都不出现?
话音刚落,眼前之人毫无预兆俯下身,俊美的脸骤然凑近,只有咫尺之距。下一瞬,时归唇瓣上覆上一片微凉。
这一吻极其安静,不同于醉生梦死那一晚的凶狠掠夺,唇与唇轻轻相触,带着挥之不散的梨花香,清冽、冷淡,像初春枝头将化未化的薄雪。时归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往后退去,却被谢忆之抬起的一只手覆盖在自己的后颈上,指节微收,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足够断绝时归逃离的可能。
许是察觉到时归后退的意图,这一吻的力道开始加深,唇瓣被肆意碾磨,呼吸被不断掠夺,时归刚一松口,那人便抓住机会侵略起了他的唇齿。
时归没有再抵抗,也没有再躲,而是缓缓闭上了眼。两股气息不知亲密交缠了多久,才终于逐渐分离。
谢忆之在他唇上停留片刻,稍稍退开半寸,鼻尖几乎还抵着他的。
时归呼吸紊乱,殿内分外幽暗,连带着眼前景象透着几分恍惚,他尝试轻声喊起了另一个名字:“应回雪。”
“是我。”
没有停顿,没有周旋,就这么直接干脆地承认了。
“抱歉。”谢忆之回答起了刚才的问题,第一句话却是先道歉,“有些事情要处理,来不及与你说。”
来不及?
到底是来不及还是不想。
时归没有强硬地追问下去,也没问刚才那个吻代表着什么,而是问道:“应回雪呢?”
“我不在这儿么。”谢忆之故意装傻,眨了下眼,理直气壮问道,“有我一个还不够?
“……”时归沉默半响,后退一步,拉开了与谢忆之的距离,神色疏离地看着他,仿佛刚才的缠绵都是一场梦。他问道,“应回雪到底在哪?还有其他人呢?”
谢忆之看着时归远离自己,顿感不满,但也没做什么,只说:“我为何会知道?”
时归挑了下眉,直接挑明了问:“你觉得我傻?前几天假扮他玩我可开心?”
先前不知真相,他还当应回雪只是一时性情大变,可眼下知道了两人是同一人,怎么可能还猜出其中的缘由。
“何来假扮一说。”谢忆之脸上不见半分心虚,义正词严道,“我和他本就是同一个人,他是应回雪,我也是,并且按理来说,我比他大,我才是,理应是他抢了我的身份。何况我也没有假扮他,他自愿将身体借给我的。”
时归带着几分怀疑问:“自愿将身体借给你?”
谢忆之表情无比正直,分外坦然道:“当然,如果强行抢夺身体,神魂很快就会遭到反噬,我没那么蠢。”
时归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回到从前的问题:“既然如此,应回雪到底在哪儿,还有他们其他人呢?”
谢忆之道:“一座牢里。”
时归蹙眉问:“哪座牢?”
谢忆之勾了下唇,道:“不必担心,我已经把他们带出去了,他们现在还算得上安全。”
时归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快?”
谢忆之道:“因为他们只是个诱饵,没必要费太大心思。”
时归:“什么诱饵?”
谢忆之垂眸看着他,道:“他真正想抓住的人是你。”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时归指了指身后长阶上的王座,道:“我刚刚见过他了,他方才就在这里。”说完又补了一句,“血域现任城主。”
谢忆之眸色冷了下来:“他找你做什么?”
时归道:“他说凡城八大世家都是他的人了,还说天佑一百九十九的那场凡城大战,他是想救我。”
谢忆之冷冷道:“别信他的话。”
时归想也不想回答:“肯定不会。”
谢忆之“嗯”了一声。
时归这时想起什么,看向远处抵在墙壁上一动不动的燕无度,歪着头,悄无声息,问了句:“他这是怎么了?”
谢忆之闻言随意地看了那人一眼,漫不经心道:“没死,晕过去了而已。”
没死就好。
时归看向殿内那两扇烂掉的窗,窗外是暗红色的天光倾泄而入,他道:“这里真的是血域?”
“是。”
“那我们怎么回去?”
魔界四域皆不能随意使用传送阵法,只能先找到出口。
谢忆之道:“先从这殿里出去。”
“行。”时归指了指墙边昏迷的燕无度,示意道,“他怎么办,背出去吗?”
谢忆之语气冷漠道:“管他做什么,丢在这里就好了。”
“……还是带上吧。”时归劝道。
谢忆之看着他道:“可他刚才想要杀了你。”
“那是因为他被人下了咒。”时归虽知道燕无度讨厌他,但也清楚这人不会在这里杀了他,更何况时归注意到了燕无度方才的神色与眼神,空洞呆板,明显失了心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时归苦口婆心劝道:“燕无度好歹也是清心阁的弟子,一旦失踪或是死了,后面回去难免会有一大堆麻烦找上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忆之没再说些什么,时归知道他这是同意了,于是上前走到燕无度跟前,弯下腰刚想将他拉起来扛在肩膀上,燕无度却猛然睁开了眼,不过这次的眼神不再空待,反而灌满了警惕戒备。
当他看见向自己靠近的时归,掌心之中立马凝聚起了灵力,可下一瞬,手腕倏地一扭,传来强烈的刺痛感,手中的灵力霎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谢忆之慢悠悠地走近到时归身边,冰冷的视线自高而下地落在他身上,漠然道:“醒了就起来自己走。”
时归被谢忆之牵住一只手,拉着往大门的方向走去了。
燕无度挣扎着从地上爬来起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腰侧的佩剑,却只有空荡荡的剑鞘,一低头,看见了安静躺在脚边的那把熟悉的剑柄,再往下看,剑身已然断裂,只剩下两寸之长。
而在看见这柄断剑的一瞬间,方才的记忆如洪水泄闸般全部涌进脑海中。燕无度很快消化完毕,反应过来方才发生的一切,他沉默地俯下身捡起地上那柄断剑,灵力一聚,殿中散落的碎片得到召唤,咻咻地飞回到本体旁边,沿着断裂的痕迹,依次拼接重组一体,眨眼间手中的长剑回归从前完好无损的状态了。
时归回眸目睹这一幕,而燕无度也恰好抬眸望向他,只是眼里的神色变得分外复杂,看不清内里的情绪,但时归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沈逢知。
时归淡定地收回目光,握着佩剑的手又收紧几分。
眼前黑沉沉的大门推开,门外的景象缓缓呈现在眼前。
第一眼望见的便是头顶暗红色的天空,浓得像化不开的血,沉沉地压在头顶。门外是长长的阶梯,从大殿门口一直铺下去,一级一级往下延伸,望不到底。
奇怪的是,偌大的宫殿前不见一个人影,连个守门的魔修都没有,空气里透着一层死寂。
时归注意到长阶两边立着一排高杆,每隔几阶一根,杆上挂着幡,那幡面异常苍白,还透着说不出得诡异。等看清那幡面的样子后,时归呼吸一窒,瞳孔颤了颤。
这些幡是人皮做的。
整张整张的人皮,被完整地从□□上剥下来,撑在竹骨架上,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一个个空荡荡的人形在路边晃。有些人皮幡上还留着五官的轮廓,眉眼的位置凹陷下去,嘴巴张开一个黑洞,像是在无声的喊什么。
风从那些张开的嘴里灌进去,发出一种极细的呜咽声,混在一起,像是有几百个人同时在哭。
“招魂幡。”时归认出来这些幡,当年先任血域城主的人皮被剥了下来,就是做成了这玩意儿。
招魂幡,可招来死者生前魂魄,以怨气为哺,化作厉鬼,困守在此处,一旦有人靠近,那幡上的厉鬼就魂瞬间将经过的人撕裂成碎片,吞噬殆尽。
眼前这些幡远不止一张两张。从殿门口排到石阶尽头,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十张。风一吹,那些空荡荡的人皮一起鼓胀起来,呜咽声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难怪这殿外无需有人把守,有这么多招魂幡立在这里,根本没人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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