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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招魂 三日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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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失败了。
夏南打坐在地,屏气凝神,尝试调动体内灵力极内徐徐升起一股暖流,极细却很温和,流经之地如春水滋润枯土,焕发出生机。可当他打算进一步尝试时,灵气刚汇聚至丹田,像是遭受什么阻拦般一下子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反噬。
“咳咳咳咳咳!!!”夏南捂着胸口,埋头剧烈咳嗽起来,声声极重。他用帕子捂住嘴,等到胸口阵痛缓过来后,拿开帕子,上面沾染上点点星星的血迹,醒目刺眼。
夏南看着帕子上的血迹,没什么太大的情绪,震惊、恐慌、担忧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习以为常。
“果然啊,还是修炼不了。”夏南叹了口气。
他又一次失败了。
每一次的结果,都是这样。
不过,他曾经可不是这样的。他曾经可是扬言要加入流云宗的人呢。他曾经也是公认的修炼奇才啊。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十六岁那年,也就在距离他心心念念的灵霄会只有一年时,一场没来由的大病硬生生斩断了他所有的幻想。
此病长达数月,他几乎以为要死了。整个苍州城的大夫也全都说他活不了。
可他还是活下来了。
有时候他也不知,上天到底是在恨他,还是爱他。如果是恨的话,又不让他死,是爱的话,又怎么能这么倒霉,像跟他开了场天大的玩笑般,在他满怀希望、意气正风发时,来了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将他拽进泥潭。
好不容易把这场病熬过去了,代价是无缘灵霄会,他也想的是没关系,他还能再等下一场。
结果还是他痴心妄想了。病愈之后,他没法再修炼了,只要一调动内力,就会遭受到强烈的反噬,又生一场病。他的身体变得极其孱弱,多病,易倒,哪怕雨过之后他出门忘穿一件外衫,他都会发一场高烧。
夏严正和宋秋华对此十分担心,他们清楚自己儿子对修仙的执着,也清楚他的抱负,可他们也清楚夏南身体的现状。每每夏南强行修炼,造成元气大伤时,他们眼里的担忧几乎快要溢出来,可劝解的话却在嘴边迟迟说不出。
他们实在不忍伤夏南的心。
夏南也察觉出一点,为了不让爹娘担忧,他只好假装认清现实,接受天命,放弃修炼,但实际上,他从没放弃过,虽然这样做的代价是一日比一日弱的身子骨。
于是,夏父夏母更担忧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呢。”夏南一头砸进被子里,闷闷哀嚎道。
突然,一道清冷的嗓音毫不预兆地传来:“是啊,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夏南猛地抬头:“谁?”
他环顾屋子四周,却一个人也没看见。
夏南默默咽了咽口水,问道:“刚才谁在说话?是人是鬼?”见无人回应,夏南收回目光,嘀咕道,“难道是我听错了?”
话音落,屋中灯火猝然熄灭,周遭陷入黑暗之中,可又一瞬间,那灯又重新点燃了。
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没听错。”
夏南转头,发现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身形修长,气息神秘,夏南于这份神秘之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夏南警觉起来,他悄无声息后退到床上最里侧,尽量拉开与那人的距离,问道:“你是谁?为何擅闯进我的房间?”
那人戴着白玉面具,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深邃望不见底的眼。他道:“为了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为什么偏偏是你。”
夏南一时没反应过来,些许迷茫:“啊?”
那人平静地道出了他的过往:“夏南,自小灵根纯净,仙姿聪慧,十五岁筑基,成就不俗。本该是修仙奇才,却在十六岁时突患恶疾,此后一蹶不振,再难修炼。”
见自己的经历被人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夏南愈发警惕起来:“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关于我的事?”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来是想告诉你,你身上的病我可以治好。”那人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又补充道,“彻底根治。病好之后你可以继续修炼,且不会遭到任何反噬。”
夏南并没有立马相信这话的真实性,毕竟大半夜房间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还神神秘秘的,戴着面具,不像是好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的病根本无人可以医治,曾经有不少打着包治百病的庸医为他医治过,但多是来骗钱的,全是些招摇撞骗之人,一点用没用,喝了药还拉肚子,搞得他的身体愈发虚弱。久而久之,他早已不信所有宣称能治好他病的人了。
都是骗子。
夏南也愈发肯定,眼前这个人绝对也是个骗子。
那人像是是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不紧不慢道:“你以为你的病只是单纯的不幸吗?”
就这么一句话,撞碎了夏南所有的警惕,只剩下错愕和茫然。
“东津城,一名男孩六岁炼气,八岁连升三阶,却在九岁时夭折死亡,南风城,一少年,十五岁筑基,和你一样的年纪,可筑基过后不过三月,暴毙而亡……”
那人缓缓列举出一堆例子,大多都是些年纪轻轻的少年,刚崭露头角,灵根显露,没多久就因各种意外死了。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消息竟全都压了下来,鲜少有人知晓,他们的家人也全是场意外。
那人缓缓看向夏南,目光冷凉,他平静道:“你运气不错,侥幸活了下来。”
夏南没从这句话缓过神来,下意识喃喃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话刚才已经说了,你的病我可以治好。”
夏南终于理清了一些思绪,但整体还是懵得,只凭最后的思绪,理智问道:“那你想要些什么?”
天下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这人突然出现在自己屋里,主动帮他治病,肯定是有所求。
“我想要借用你的身份。”那人缓缓道。
夏南流露出些许茫然:“我的身份?”
“是,夏南这个身份我需要借用一下。”
身份还能借用?
夏南虽不解,但还是问:“怎么个借法?”
“我会带来一个人,并把他的脸幻化成你的模样,他会替你成为夏南一段时间。”
“为什么偏偏是我?”
“你的身形和他有些相似,只用变幻容貌,很方便。”
“那他成了夏南,我该怎么办?”
“我会替你换一张脸,不是真的换,只是在别人眼中你变成了其他人,在你眼中你还会是你。”
“哦,我好像听说这种换颜术,只有施术之人才能或是决定谁能看见换颜之人原本的容貌。”
夏南还记得这种术法遗传许久,且施展极其困难,对灵力有着极高的要求。
“是,我替你换颜之后,你想成为谁都可以,留在夏府或是去到别处生活一段时间,全都随你,你的病我也会帮你治好,你可以选择继续修炼。”
夏南动摇了,他又问:“你要借用我身份多长时间?”
“不会太久,最多一年时间。”
屋中烛火摇曳,正如夏南的心摇摆不定起来。
最后,灯影定格,夏南心下一沉,坚定道:“好,我答应你!”
画面一转。
还是在夏南的房间。
床上安静地躺着一具身体,一动不动,了无生息。
以这具身体为中心,房内地板上灵力代笔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阵旁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安静地守着这里的一切,同时不让任何人来打扰。
阵中还摆着一把大刀,是张仲的,也是当初他借给了夏南的那把。
张仲的刀虽是魔器,但从某种层面来说,它也是一件世间不可多得的宝物。以魂魄为灵,血魔滋养,这也使得它除了能用作镇邪驱魔外,还有一个一般人并不知道的用途——
招魂。
那刀上的冤魂可循着一缕生者生前的气息,寻回他散落的魂魄。
床上那具身体旁还安静地放置着一枚玉佩,质地不俗,绝非凡物。
张仲的大刀用来招魂,而这枚玉佩的来历也就可想而知了。
寄灵佩。
散落的魂魄被寻回,便可寄养在寄灵佩中,待到魂魄完整重聚,周遭的阵法便会开始驱动,将寄灵佩中的灵魂归还于体。不过魂魄刚归体,身体还会很虚弱,需要三日时间来修养恢复。
三日之后,死去的人就此复活,一别经年的故人也会回来了。
正如那张信笺上所写:“以玉为媒,以刀作引。三日之后,尘埃落定。”
**
外面还是夜深,万籁俱寂,房内只有一盏烛火摇摇欲坠。
时归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穿着单薄的里衣,刚睡醒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侧。
他的身前是一柄长剑,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剑柄梨木所制,沉而不喧,剑身修长匀净,若素冰朔雪。
这是沈逢知的剑。
因为主人已死,剑灵随之消散,归于天地间,这把剑相当于是把再普通不过的死剑,没什么特别的。
除非死去的主人重新回来。
时归将手指抵至唇边,咬破指尖,猩红的血珠霎时浸出。
指尖血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剑身上,接触的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长剑在这一刻恍惚被重新赋予了生机,幽幽散发出温和清冷的白光,这白光之中还掺杂着一丝凌冽的剑气。
时归垂着眼,长睫遮挡住眼眸,他伸出一只手,缓缓握住了剑柄。
刹那间,这缕温润的剑气顺着剑柄涌入时归的指尖、掌心,汇入他的身体,仿佛与他全身的脉络融为一体。
于此同时,时归的识海也汇入一道久违熟悉的气息。那气息很轻、很暖,像初春融雪时从泥土里冒出来的第一缕潮意,有什么东西也此刻被唤醒。它在他的识海中缓缓舒展开来,像是在伸懒腰,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之后,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在时归脑中再次响起,有些迟疑,有些茫然,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
【宿主?】
此前所有的猜想在此刻被全部证实,一切的谜题与困惑也都有了答案。
时归,原来他不叫这个名字,原来他原本的名字应该是——
沈逢知。
时归轻笑一声,纠正系统道:“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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