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玉牌 百草生,尸 ...
-
两人根据方丈的指引去往后山,那里主要是座禅院。
禅院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间漏下几缕稀薄的日光,落在地上碎成斑驳的光影。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唯有一棵老槐树。
两人刚踏进院中,身后就传来一阵稳重的脚步声。
时归回头,看见张仲还是穿着上次的布衣,身形魁梧,背负一把大刀,刀身依旧用着层层布条裹得严严实实,不过这次的布条上却用墨字写满了繁复的经文。
应回雪见到张仲走近,下意识侧过半边身挡在时归身前,眼神警惕,右手悄然按上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张仲在几步外主动停住,目光在应回雪身上扫过,对多一个人的到来没什么情绪,也不感到意外。
时归率先开口道:“仙察门对你下了追捕令,现在大半个修仙界的人都在找你。你主动写信约我见面,不怕我告发你或是被人发现吗?”
张仲丝毫不见担忧,坦然道:“我既约你出来,便已是做好了被抓的准备。”
时归问:“你不打算再躲了?”
“是,我已做好了自首的打算,只是上次在寒潭一别,有些匆忙,所以这次想在服罪之前,将未说完的话都说明白,以及上次答应了给你一个交代,这次一并奉上。”张仲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禅房,“不知能否进去再聊?”
时归答应了。
三人走进禅房,在矮桌前坐下。桌上还有一壶茶水,张仲主动为两人斟起了茶。
时归没有碰茶盏,目光落在张仲身后那把大刀上:“你自首之后,你的刀怎么办?”
“我会把它交给仙察门,任由他们处置。”张仲随后想起什么,补充道,“你放心,来之前我已用涤魂藤将它洗过一遍了,布上的梵文也会起到封印压制的作用,它暂时不会对你们造成危险。”
时归闻言,淡淡收回视线。他没问张仲为何突然打算自首的原因,而是缓缓道出一句:“牛头村,我去过了。”
张仲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晃了晃。他沉默了几息,开口道:“那山上瘴气很重,十分危险。”
“的确危险。”时归的语气不轻不重,“那些瘴气困在了那里残留的亡魂,同时还滋养着它们身上的怨气,日益增长,人一旦误入,便很难再出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会传出牛头山闹鬼的原因。
那里的确有鬼。
张仲没有说话。
时归顿了顿,询问道:“我很好奇,那晚之后你可曾回去过?”
时归没有具体点明那晚发生了什么,但除了应回雪之外,两人都心知肚明。
被人提及痛苦的旧事,张仲只是短暂地皱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来,他道:“没有,那晚之后我再未回去过。”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愿意再回去。
张仲嗓音沉重沙哑,带着几分沧桑:“我犯下了滔天的罪孽,手上沾染了太多太多的血,我之所以去到流云宗当执法长老,就是想通过斩杀邪魔来抵消我身上的罪过,可不曾想却犯了更多的错,也杀了更多的人。”
他身上背负的血债,早已还不尽了……
可那晚的他,别无选择。所有的村民一夜入魔,他们理智全无、自相残杀,如果放任他们不管,那么遭殃的可能就不止一个牛头村了。
应回雪听见张仲的话,隐隐猜到了什么,陡然蹙起眉来。
时归清楚当时张仲的处境,可他没有资格评判此举是对是对。于是他转移了话题,询问:“你今日约我出来见面,是想说什么?”
张仲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桌面上。盒盖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株干枯的草,叶片蜷曲,呈暗紫色。
他问:“不知你可认得此物?”
时归只看了一眼:“百草生。”
“不错。”张仲点头,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但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尸香草。”
百草生,尸香草,两个风格完全极端的名字,却是同一种草药。
应回雪猛然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如剑:“尸香草生长在血域的魂河边上,早已被禁草。你为何会有?”
尸香草。
时归对这个名字依稀有点印象。
正如应回雪所说,此草一般生长在血域的魂河边,因为它需要极阴之地的滋养,此草有着极其神奇的疗效,据传连将死之人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再多活几年。
不过要是单纯只是如此,尸香草应当被称之为神草,而非是禁草。
可生长于魔域的药草,又能是什么好草呢?
张仲合上盒盖,将里面的东西隔绝在内:“你说的不错,尸香草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列为了禁草,因为它极其危险。一来是因为它长于魔界,修仙界与凡界均无人种植。二来——”
他的声音沉下去:“尸香草在生长的时候会散发尸体腐烂的气息,长久闻此味道的人很容易失去神志,沦为魔物。当它采摘下来晾晒成干时,气息就会消失,焚烧时又会再次发散气味,且比生长时还要浓郁,也更容易诱人入魔。”
时归盯着那个木盒,目光沉了沉:“那牛头村是怎么回事?”
张仲缓缓开口道:“牛头山分东西两峰,也称阴阳峰,就是因为此山地理位置极其特殊,一峰极阴,一峰极阳,牛头村在阳峰一头,阴峰平日无人会去。”
时归接过话:“所以他们选择了把尸香草种植在阴峰。”
张仲点头:“我虽去过阴峰几次,但并不知他们种的是尸香草,我爹也一直刻意瞒着我。直到那晚过后,我才得知真相,可为时已晚。”
难怪牛头村的人会将百草生的种植之术视作秘术,并且严禁与任何外族透漏分毫。
这就是真相了。
时归沉吟片刻,又问:“既然尸香草种植在阴峰,而牛头村种植此草多年均相安无事,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发生意外?”
而且还是全部人同时受到此味草的影响,无一幸免,这未免太过巧合。
张仲张了张嘴:“这正是我今天要与你说的最重要的事,那晚之后,我曾去过几次金家,因为我们村子的草药种植之术尽为金家所授,所以我便怀疑此事可能与金家有关,可没想到——”
话未说完。
张仲背后的大刀上面裹着的经文布条像是被什么东西斩断了一样。布条寸寸断裂,碎步纷飞。
还未反应过来,那把大刀挣脱束缚,刀身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小心!”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大刀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活过来一般漂浮半空中随即调转刀身,锋利的刀刃划过一道寒光,重重看向张仲的后背。皮开肉绽的声音闷响在禅房里,半边肩膀被硬生生砍断,白花花的断骨暴露在外,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板与桌面。
应回雪反应过来,迅速拔剑相抵。刀身剑刃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火星四溅。可突然一个不慎,手臂被那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时归眼疾手快,一把将应回雪揽进怀中。他刚要动手施法,那大刀猛然调转方向,劈断了关上的木门,木屑纷飞间冲向门外。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一名恰巧在这时路过的僧人被大刀正正刺中。刀身赫然插在僧人的胸膛上,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滩。
僧人双目瞪得极大,似是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整个人直接泄力,双膝猛地砸在地上。头一低,便彻底没了气息。
胸上的大刀颤了颤,终于不再动弹。
时归想起身查看,一只血手大力抓住了他的衣袖。
是张仲。
他半身是血,气息已近涣散,口中还在不停往外吐着血沫。时归立马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却见张仲缓缓伸出另一手握紧成拳的手。
时归察觉到张仲的意图,伸出握住他的拳头。
张仲将手中的东西按进时归掌心,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血红的嘴唇翕动,以微弱的声音道出四个字:
“血域之主……”
说完,手重重垂下,砸在地上,彻底没了生息。
时归摊开手。掌心之中,赫然躺着一枚沾满血的流云状玉牌。玉质温润,上面刻着流云宗的印记。
这是流云宗的门派令牌。
时归还没来得及搞懂张仲的意思,又骤然察觉到怀中的应回雪呼吸变得急促紊乱起来,身体也烫的惊人。他双眸紧闭着,五官缩在一起,似无比难受,手臂上的伤口也不算浅,还在汩汩往外流着血。
时归瞬间意识到什么,立马去探应回雪的脉搏。
果然,一片杂乱无序。
脉象如潮水般汹涌翻腾,毫无规律可循。一股强劲的气息正在他的体内四处翻涌冲撞,像是要冲破某种看不见的枷锁。
这是——
魔气。
应回雪咬着牙,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的意识正在被那股蛮横的力量撕扯,剑柄于手中无意识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时归的衣袖,指节发白,像是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噔噔噔——”
禅房外逼近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杂沓的足音踩碎了满地的枯叶,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时归抬眸,只见一群身着白色长袍的人已将禅房外团团围住,并纷纷拔出寒剑对准屋中之人。那些白袍上绣着蓝色的流云纹状图案,隐隐泛着冷光。
而他们腰间全都悬挂着和时归手中一模一样的玉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