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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怀天寺 佛本无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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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天寺坐落在一座山的山头上,关键是这座山还不算矮,登顶的阶梯足足有三千阶,站在山脚一眼望不头。
难怪来的香客不算多,光爬上去这一步就能筛掉一大批心不诚的人。
时归立在山脚下,望着眼前漫长的台阶。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约也不是非赴不可。
应回雪注意到时归脸上一闪而过的斟酌,问:“怎么了吗?”
时归不答反问:“你会御剑吗?”
应回雪如实道:“还没学过。”
时归真诚提问:“那你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应回雪:“?”
时归笑了下:“我开玩笑的,走吧,还好早到了点时间,爬上去应该差不多。”
两人并肩爬起了长梯。前后皆无人,两边生长着茂密的树林,气氛静谧得不像话,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去哪儿?”时归问,“是打算一直待在修仙界还是其他地方?”
曾经因为系统的原因,时归从没有主动问过应回雪这个问题,因为他原本的命运本就是写好的剧本,无论他愿与不愿,总归还是要奔赴原本的结局。
但如今,系统早已不知所措,剧情当下的偏离程度也不得而知。但从某种程度而言,也可说他们已经不存在什么既定的剧本了,一切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未来也无可预料。
于是他突然好奇,如果没有那些必然的剧情要走,应回雪的未来会是怎样?
是在灵霄会上一战成名,拜入心仪的门派,从此修仙之路步步青云、如日中天,还是天生魔体,注定会成为一代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君呢?
应回雪接下来的话打断了时归的思绪:“我不喜欢修仙界。”
时归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问:“什么?”
少年以无比平静的口吻重复道:“我不喜欢修仙界,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地方。”
时归追问道:“九大洲,无一处你喜欢的地方?”
应回雪:“对,都不喜欢。”默了默,他又补了一句,“我只是喜欢修仙而已。”
时归感到意外后就释怀了,只问:“那凡城呢,有没有你喜欢的地方?”
应回雪缄默一瞬,道:“这里,我就很喜欢。”
时归以为应回雪说的喜欢是指苍州城,于是道:“苍州城的确是个好地方,但是人间还有许多其他地方值得看看,多出去走走,说不定就会有你喜欢的去处。”
应回雪敛眸不语。
他没有解释,他其实喜欢的并不是苍州城,仅仅只是此刻此地。他也撒谎了,他并不喜欢修仙,他想要的只是变得强大、强大、再强大,强大到再不必向人妥协,强大到无人能将他从这里带走。
“那哥哥呢?”应回雪平声问,“你以后想去什么地方?”
时归弯唇一笑:“我么?我也觉得这里就挺好。”
应回雪:“哥哥想一直留在苍州城?”
时归:“原先是有这个打算,不过以后说不太定,毕竟想去哪儿、想留在哪儿也不完全由自己说了算。”他轻脚登上下一步台阶,抬眸望着高处,缓缓陈述道,“其实当初在应府,我并没有打算带你回来,因为我觉得该带你走的人不是我,可最后我还是带你走了。”
应回雪轻声问:“那哥哥后悔过带我回来吗?”
后悔过吗?
时归细想起那一晚,他背着应回雪,一步步穿过漫天火光。此后的每一天,他都将他留在了自己身边。于是接下来走的每一步他都身不由己,他与这里的一切也开始起了纠葛不清。
可他后悔过吗?
“从未。”时归坚定道出这两个字,又说,“我从未后悔过带你回来,反而庆幸还好我这么做了。因为后来的我才发现,带你离开那里的人本该就是我。”
一阵山风从两人身前拂过,卷起衣袖纷飞。
时归又问:“应如果我不再是现在的我,样子变了,身份变了,你会怎么样?”
这话换做其他人听,或许会觉得莫名其妙且难以置信,一个人的模样和身份怎么可能突然变了呢?
应回雪却丝毫没有觉得奇怪,反而如是说:“那你还是你。如果只是样子和身份变了,那就等同于没有改变,哥哥还是哥哥。”
时归不禁一笑,随后转移了话题:“待会登上山,你就跟着我身边,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动手。”
应回雪:“那如果那个人想伤害哥哥呢?”
时归道:“他不会伤害我的。”
如果张仲真想伤害他,早在寒池那次就可以直接动手。
不过真正需要怕的才不是人,而是刀。
应回雪这时刚好谈起:“哥哥昨天说要小心他身上的那把大刀。”
时归:“对,一定要小心。人不会主动动手,但刀不一定。”
应回雪:“那把大刀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时归:“那刀上沾染了很多血,并且还不是普通人的血,而是入魔之人的血。”
听到“入魔”两个字,应回雪眸光晃了一下。
时归自顾自继续道:“那刀同时杀了很多入了魔的人,沾染的血气和魔气太过浓郁,引来了刀下毙命的亡魂。想要洗掉这些,必须使用涤魂藤,可若是拖得时间久了,那些亡魂就会与刀身彻底融为一体,完全成为一把魔器。那个时候,涤魂藤也无法洗净上面的污秽之物,只能暂时压制住魔气。”
所以上次张仲即便找到了涤魂藤,也总归只是权宜之计。
张仲的刀之所以会控制不住伤人,是因为上面附着的亡魂饿了,他们需要血,也需要魔气。这也就是为什么张仲会用这把刀来斩杀邪魔,就是因为这把刀以魔气为食,用来驱魔再合适不过了。
这些亡魂若是只吸食魔气,倒也好了。可它们同时也渴望着血,吸食的魔气越多,就会造成它们对纯净的血的渴望也就越大,刀也就越容易发疯。
想要阻止这把刀继续发疯伤人,只能毁掉它,而毁掉的前提是舍得。
牛头村是张仲的家乡,相当于那个村子里生活的很多人张仲全都熟知,或是亲人、或是友邻、或是故友,最后却全都被他斩杀,成了他刀上缠绕不休的亡魂,甚至其中还有一缕是他的妹妹。
杀死这些亡魂,就相当于杀死他们第二次。
很难有人狠得下心。
当时的张仲就没能做到。
应回雪听完解释,眼眸一沉,随后道:“好,我记住了。”
两个爬了半个时辰左右的长梯,总算是登顶了。还好两人出发的时间比较早,到怀天寺时离酉时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由于时辰还早,再加上怀天寺不算小,张仲在信中也没有道明具体的见面地点。于是时归想着既然都到寺里来了,顺便礼个佛。
两人走进正殿,檀香扑面而来,鎏金大佛端坐莲台,一排排蒲团静静摆在佛前。香烟袅袅缠绕着泛着暗沉光泽的古木梁柱,满殿静谧庄严。
整座大殿除了几位普通僧人,只有他们两位香客。
时归对待拜佛一事向来都是持不排斥也不信仰的态度,但若是人身处寺庙中,还是会抱有虔诚敬仰之心的。
他走到佛像前的功德箱里投了些香火钱,又领了几炷香,走到应回雪面前递过去三炷。
“一起拜一个吧,求个平安什么的。”时归道。
应回雪看着递过来的香,还是伸手接了。他跟在时归身后,学着时归跪在蒲团上,跪拜,插香,一一照做。
就在两人起身之时,寺庙里的方丈缓缓向两人走了过来,身披袈裟,银须垂胸,右手指尖捻着佛珠。
“阿弥陀佛。”方丈单手立于胸前,声线沉和平稳。
时归回以一礼,浅声道:“阿弥陀佛。”
方丈抬眼,目光平和道:“两位施主这个时候还来寺中礼佛,想必还有其他要事要做吧。”
时归微笑道:“方丈真是神珠妙算,我们此行过来主要是为了见一个人,那个人约我们在此地见面。”
方丈道:“怀天寺地处僻静之地,施主不辞辛苦赶过来赴约,想必此次见面是为了了却一些因果吧。”
时归道:“不错,我来讨一个解释。”
方丈道:“凡事皆有因,众生寻其果。有因有果,才为圆满。”说着方丈的目无声间落在了应回雪的身上,“老衲观这位小施主的眉目,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
听闻,应回雪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时归见状询问:“方丈为何这样说?”
方丈双手合十,缓缓道:“多年前老衲曾见过一位女施主,当时她已怀有身孕,她寻求老衲想知她腹中胎儿是否应该降生于世,老衲却没有回答。”
时归道:“为何?”
方丈嗓音低沉平稳,像口古钟:“因为那胎儿本不该降世,它并非因天意而生,老衲无法劝人犯下杀孽,只能隐去回答。”
时归道:“为何说他非天意而生?”
方丈说:“世间万般,强求不得。若非要强求,便结下了苦果。那胎儿承载了太多孽债沉缘,这些东西本不该由他来承担,一旦降生于世,便是天生煞星,所有本不属于他的苦果都会落在他的身上了。”
应回雪突然出声道:“所以不是他犯下的错,他也要为此负责?”
方丈垂目颔首道:“小施主所言正是。结因的人已经离开了,剩下的孽债还需有人偿还。”
少年听完,毫不犹豫道:“这不公平。”嗓音有些冷,眼神也是。
时归注意到应回雪的情绪有些不太对,立马牵住了他的手以示安抚。
“阿弥陀佛,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因果偿还,生生不息。只是其中的道理,无人能说得清。”
方丈再次抬眸看向时归,祥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久到时归差点以为自己脸上写的有字。直到这时方丈才缓缓开口道:“佛本无相,万相由心。人虽有相,自难观形。”
时归听出这话中另有别意,遂问:“方丈所言何意?”
“施主很快就会知道了。”方丈依旧打着哑谜,而后终于道了句明白话,“两位施主要找的人已在庙中,往后山去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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