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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天罚 这场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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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眼,迎来的是无比熟悉的感觉。
不能操控身体,只能静静地看。
有了上次的经验,时归很快意识到他又梦见了谢忆之的记忆。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发现身处在一片雪白的梨花树中。
时归认出来这是不周山的那片梨花林,也是沈逢知曾经常来的地方。
他以为谢忆之来这里是来找沈逢知的遗境,因为他一直觉得谢忆之是在沈逢知死后才发现的这片梨花林。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谢忆之来这里,只是为了摘一枝梨花。
还没搞懂谢忆之摘梨花做什么,一转眼周围的景色就变了。
一抬眸,时归看见的是在望春来上沈逢知的寝居。
与上次他和虞潇潇来的时候相差有些大,院内不再是荒凉枯败之景,而是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生机盎然,错落有致,肉眼可以看出这里被打理得很好,明显就是有人一直在精心呵护着。
时归上次来时,沈逢知的院旁还有一棵枯死的樟树,当时上面的叶子已全部掉尽,只有一根光秃秃的硕大树干立在那里。眼前这棵树长势却是无比喜人,树冠上枝繁叶茂,看不出一点衰败的意象,很适合在树下乘荫纳凉。
现在已是晚上,附近一片昏暗,只有沈逢知的房中散发着昏黄柔和的灯光。
这个时候人间和瑶光州上的梨花尽数都谢了,只有不周山上的梨花开着。
谢忆之将从不周山摘的梨花枝放在沈逢知门前,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时归本以为谢忆之送完梨花就会离开,但他还是猜错了。
谢忆之来到院旁的那棵樟树上,倚坐在枝干上。整个人隐在浓密的木叶间,只露出半张脸,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窗纸上映着一个被烛火勾勒出的、淡淡的的身影。
屋里的人眉眼低垂而专注,一只手握着笔,灯影摇曳间,笔起笔落。
谢忆之就这么坐在树上,静静地望着屋子里的身影,一坐就是好几个春秋,望春来的梨花开了谢,谢了开。
沈逢知也时常坐在那个位置,鲜少变动。
两个人,一人从未察觉,一人也不主动相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时归也被迫跟着谢忆之在树上一直坐着,一直看着。
还真是……闲的。
奈何他别无选择,想走都不行。
他其实很想知道谢忆之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他感受不到。
他想问,为什么宁愿在树上枯坐一整夜,也不愿上前敲门呢?
时归本以为会在树上一直坐到梦醒,可就在一个在平常不过的夜晚,原本修仙界多年不变的天色骤然变了,乌云沉沉,重的似在往地下坠。忽而一道惊雷乍响,声震四野,整片天幕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一道接着一道,似有劈地之势。气势翻涌动荡,给人一种连山川都在隐隐震动的错觉。
修仙界众多门派的弟子听见这动静,纷纷出门围观。他们觉察到了仙洲上动荡不安的灵气,所以他们心里全都清楚,这种阵势根本不可能是普通的打雷,而是一场雷劫。
这是天罚!
这场雷劫阵势之浩大,比起突破炼虚晋升大乘时要经的雷劫还要恐怖好几分。这还在当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时归甚至还听人聊起过,整个三界都是这番景象,人间在此之后还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雨。
众人都在猜测,这场雷劫究竟是哪位道友的,又在猜他犯了什么事,能引发天道降下如此恐怖的惩罚。
尽管当初猜什么的都有,但所有人都默认了共同一点。那就是无论渡劫的道友是谁,他绝对已经死透了。这种阵势的天罚,根本无人能存活下来。
时归没想到自己还能亲眼目睹这场雷劫,随之他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忆之看到这场天际处翻涌的滚雷,似察觉到了什么,从望春来中只身离开了。
时归感受到谢忆之的身体变得格外沉重,以至于他连速移都做不到,只有靠自己一步步走。每走一步,他的身子就越沉一分。
时归这下确定了,这场天罚真的是冲谢忆之来的。
谢忆之本是想离开瑶光洲的,可那天雷愈发汹涌,蠢蠢欲动将要劈落下来,谢忆之已无法调动灵力,最后只能拖着沉重的身躯赶在第一道天雷落下的,去了最近的一座无人问津的山峰上。
刚赶过去,一道天雷便突破层层黑云的束缚、形似一把锋利的大刀毫不留情劈在了谢忆之身上。一瞬间,皮开肉绽。
谢忆之再也支撑不住身躯,跪倒在地面上,吐出一大口鲜血,溅射在地上的尘土,霎时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由于五感共享,时归也能感到疼,真的好疼好疼,四肢百骸全都灌满了疼。
太疼了。时归想。
可这仅仅只是第一道。
耳边雷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猛烈,震得耳膜也在发疼。
这时天上落起了雨,不一会儿的功夫雨势变得极为猛烈。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身上、绽开的皮肉里,像密密麻麻的针在扎,催生着痛感疯狂生长,蔓延至全身各处。
更疼了。
紧接着,下一道天雷落下,噼里啪啦,又是一道……
第四道,筋骨俱裂。
第七道,经脉寸断。
疼,时归只有这么一个想法了。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尽了,地上血渍刚凝固又滴落上新的。
快要被疼死了。
可这场雷劫还没有结束。
整个过程,谢忆之一声不吭,任由天雷劈在自己身上。身下雨水混杂着流不尽的血,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刺眼猩红的细流,在地上不断蜿蜒、流动。
细碎的砂石在地面上不停地颤动,像是有双巨手在摇晃整座山峰。
他和谢忆之都再清楚不过这意味着什么,下一道天雷又要来了。
天上厚被似得黑云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刺眼的光从中宣泄而出,穿透云雾暴雨,照亮了那道跪坐在天地间的孤独身影,他满身血污,脸色苍白,唯独唇还紧闭着,似是不愿认错。
“刺啦”一声,下一道巨雷劈了下来,却迟迟没有落在谢忆之身上。它像是被身前什么东西猛地一挡骤然碎裂,从正中裂成数瓣,向附近其他山峰四面八方迸射而去,被劈中的草木顷刻间成了一堆焦炭。
谢忆之从地上猛然抬起头,当透过大雨看清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时,脸上瞬间爬满了不可置信,眼中流露出片刻的迷茫。
与此同时,时归感受到了剧痛以外的一道震颤。
这动静来自于胸膛。
“师尊。”这两个字喊得极轻,像是未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呢喃。只是雨雷声太大了,只有时归听见了谢忆之喊的这两个字。
谢忆之望着身前之人,质问道:“为何要救我?”
沈逢知回过身,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那是挡雷劫造成的内伤。他垂眸看着地上狼狈跪着的谢忆之,良久未言,直到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谢忆之腰间悬挂的那枚望春来令牌。
“你已是我的弟子,为师不能眼睁睁看着徒弟受罪。”
听到回答,谢忆之缓缓笑了,他哑着声道:“沈逢知,你就是个傻子。”
沈逢知没有回应这句话。
谢忆之道:“这天罚是我招来的,不关你的事。至于所谓的师徒,不过只是我的一时心血来潮随便参加的考核,沈逢知,我根本没想过要拜你为师,你不用救我。”
若是没有之前的记忆,时归或许会以为谢忆之说的是真心话。
现在看来,无非是这雷劫威力极其巨大,哪怕是用灵力硬生生挡下一道也还是能造成内脏破裂。一共十二道天雷,还有四道,要是沈逢知继续留在这里替谢忆之挡完剩下的,轻则根基重损,重则修为尽废、当场丧命。
可是谢忆之已是修为全无的状态了,再加上现在体内筋脉尽损,所以他挨不完这四道天雷就会必死无疑。
那些修士说的没错,这场天罚,无人能活着受完。
沈逢知挡了一道雷劫,自是也清楚不过再挡下去的后果。可他还是没有离开,而是蹲下身来与谢忆之平视。
他们对视良久,两个人的眼中似乎都藏着万般思绪,好多年也理不清的那种。
“谢忆之。”沈逢知轻声喊出这个在考核报名册上记下的名字,他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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