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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山灵 他只是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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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归从床上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这一觉睡得格外久,也格外沉。
梦里的画面历历在目,一切感受都那般真实,一点也不像是梦。
还真不是梦。
与人神交之后,对方识海中的气息就会沾染到自己的神识上,那么就有可能拥有部分对方的记忆片段。
所以时归昨晚做的梦,实际上是谢忆之的记忆。
果然,时归没有猜错。虞潇潇说的通过望春来门派考核的唯二两个人,除去陆沨,剩下的一个就是谢忆之。
至于所谓的望春来门派考核,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那片密林之中也并没有什么谣传中可怕的东西,有的只是数不尽的山灵而已。
那些山灵天性爱捉弄人,喜欢看人被吓到的模样,只要见到有人经过就会爬伏到他的身上。凡是被山灵接触到的人,就会唤醒内心深处一切害怕的事物,并不断放大,直到成为人们以为的真实。
也就是幻象。
所以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妖怪毒虫,他们看到的只是幻象,仅此而已。
这些山灵极其善于隐蔽踪迹,很难被人发现。
时归借谢忆之的眼,还看见了每一个山灵身上都沾染着沈逢知的气息。
沈逢知在这片密林专门布下了结界,就为了保护这里的山灵。
有了大乘期的照护,这样一来,这些山灵更加不易被人发现了。
唯一的后果可能就是它们会凭此持宠而娇,变得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因为只有大乘境界的修士不受山灵的幻境所影响,而这个境界的人本身也不需要再去参加什么门派考核。这就是为什么来参加考核的修士大多只能抱憾而归了。
不过据传还有一种人也不受山灵的迷惑,那就是心中无惧之人。
没有害怕的事物,自然不会被山灵吓到。
可这样的人,极少,近乎可以说是没有。
人生来便有七情六欲,他们为此挣扎,为此痛苦,所以人才如此执着于修仙,只为了看淡红尘,脱离苦海。可境界再高之人,也还是不能彻底摆脱这些情欲。
能做到心中完全无惧者,或许只有神了。
谢忆之是哪种人呢?时归想。
他看见的是谢忆之当时所看见的。
奇怪的是,那些原本擅长遁形的山灵在谢忆之眼中一览无余,一举一动全都暴露无遗。
他看见一些色近透明圆滚滚的小型灵物躲藏在树枝绿叶间,一些胆大的直接在地上野花丛间肆意打滚。
只要有修士经过,它们就会趴在他们的肩膀或背上。凡是被山灵附身的人都无一不尖叫大叫,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然后在林中崩溃逃窜乱跑,尽管他们的周围什么也没有。
但当谢忆之出现的时候,那些山灵瞬间没了从前那般嚣张的气焰,似乎忌惮着些什么,全都跑回到树枝上躲藏起来不敢现身。
直到谢忆之伸出一只手 ,朝那些躲着的灵物勾了勾手:“过来。”
树冠上的生灵真的听懂了这两个字,它们像是得到了大人的应允,换上另一副模样,雀跃地从树上跳下来,争先恐后地跳到谢忆之的身上。
不一会儿,谢忆之的手上、腿上和背上全都爬满了这群圆滚滚的生灵。还有一两个甚者,一整个胆大妄为,直接蹦到了谢忆之的头上。
被如此多的山灵包围,却并没有给谢忆之造成半分影响。谢忆之也罕见地纵容着它们在自己身上各种撒欢。
山灵的触感极轻,但不是完全没有,踩在身上的感觉像是一团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蒲公英。
时归听见谢忆之对山灵问道:“告诉我,他来过吗?”
山灵不约而同蹦跳了两下,而后传来一阵类似于虫鸣的叫声,是山灵在说话。
不过时归没听懂山灵回答的内容。
他,说的是沈逢知吗?
谢忆之又问:“他多久会来一次?”
又是虫鸣声。
“他很喜欢你们,对吗?”
虫鸣声变得欢快起来,像是在炫耀。
至此,时归已确定,谢忆之问的人就是沈逢知,也只可能是沈逢知。
“你们运气不错,比我好得多。”
在此之前,时归一直以为他感受不到谢忆之的情绪,只能看他所看,闻他所闻,却不能知他所想。这一刻,时归第一次感受到了除谢忆之五感之外的东西,些许酸涩,片刻失神。
这种感觉,是落寞。
而后,谢忆之在这片密林之中待了整整两日的时间。他什么也没做,就是在这里闲逛,任由林间山灵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留下一身气息。
时归也被迫看了两日大同小异的风景,偶尔还能听到一些人被吓到崩溃的叫喊声,惊扰树间鸟群纷飞。
他觉得,谢忆之完全可以在第一日就找到钥匙完成考核的,只是谢忆之不想离开而已。
结果也如时归猜想的一样,在第三日考核即将结束之时,谢忆之才从容不迫道:“好了,玩得够久了,把东西拿出来吧。”
山灵像是得到某种指令,蹦蹦跳跳从谢忆之身上下来,成群跑回到林子深处。
再次出现时,它们头上共同顶着一块令牌,一块上写有“春”字的木质令牌,背后镌刻着栩栩如生的梨花,右下角是用金墨亲笔写下的“沈逢知”三个字。
这是望春来的门派令牌。
拥有此令牌,即意味着日后便是望春来的弟子,也是沈逢知的弟子。
这便是离开密林的钥匙。
看见这枚令牌的第一眼,再一次,时归再一次感受到谢忆之的一抹异样。
似眷恋。
似失而复得。
不过令时归不解的是,谢忆之竟然真的来参加过望春来的门派考核,也通过测试如愿以偿成为了沈逢知的弟子,可为何在此之后就再未回到过望春来呢?
很快,这个问题迎来了答案。
谢忆之拿到门派令牌之后,眼前的画面突然一转,像是中间丢失了部分记忆,再一睁眼看见的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那是沈逢知的脸,换种程度也可以说是他的脸。
在见到这张脸的一刹那,时归心中的困惑迎刃而解。
原来,谢忆之参加门派考核并不是为了成为望春来的弟子,他只是想见沈逢知一面。
他只是想见他。
梦境于此而结束,时归醒了过来。
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是夏府的管家。
他道:“少爷,府里来了人,自称是修仙界的,他们说想要见您。”
时归问:“有说门宗吗?”
管家摇头:“没有,不过看服饰,应是清心阁。”
六大门派的服饰各有特色,在凡间也广为人知。即便是不修仙的,也大致知道一些。
清心阁?燕无度?
时归又问了管家为首之人长什么样,管家描述完后,他基本确定就是燕无度。
管家提醒补充道:“少爷,我看他们来的气势,有些来者不善,可需要我将他们打发离开?”
一般情况下,修仙界和凡界都是各辖其地,两者互不干涉。凡界有凡界的王法,修仙界有修仙界的戒律。即便是修仙界最赫赫有名的六大门派,也不得在凡界为非作歹,肆意擅闯名宅。
时归却拒绝了:“不用了,今日不见,过不了多久他们还会再来的。”
他已大致猜到燕无度来夏府的目的了。
素日里时归已极少以病弱模样示人了,一是不需要,二是没必要。反正他已不必靠装病苟命了。
不过偶尔时归还是需要装一下的,毕竟演戏要演全套,并且有时候病弱还会带来一点好处。
于是去到正厅时,时归重新换上之前那般弱不禁风的伪装,他披了一件相当于当下而言有些偏厚的外衫,长发半束着垂落身侧,脸色发白,像是刚染上了风寒。
正厅里清心阁大约来了七八个人,不小的阵势。燕无度已坐在西席的客座上,手里还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看身上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时归走进正厅径直走向主座的位置坐下,用沾着病气的声音道:“抱歉,不知今日府上会有客人来,久等了。”
燕无度用杯盖不紧不慢刮着茶沫,眼未曾抬一下。他道:“没等多久。”
时归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才问:“不知燕公子今日特地上门拜访,所谓何事?”
这里是凡界,他也不是修仙界的人,何况当下还是在夏府的地盘上,时归更不必再以“少宗主”称呼燕无度了。
燕无度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点明来意:“我来你这里寻个人。”
时归:“燕无度是想在我这里寻何人?”
燕无度勾唇冷笑出声:“夏公子不必在这里明知故问,我想找的人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时归毫不留情反驳道:“不清楚,我并不知我这府里有何人与燕公子有过牵连。”时归稍一停顿,佯装顿悟道,“哦,不对,我应该能算作半个。毕竟上一次在酒楼里燕公子不问青红皂白就污蔑我是杀人凶手,还想将我就地诛杀。”
话音落,燕无度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桌案上,他冷嘲道:“呵,好一个污蔑!别忘了,此案凶手尚未找出,你仍有嫌疑。”
时归毫不慌张,懒懒抬眸:“所以燕公子是找到了我杀人的证据,此行是专来抓捕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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