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和寡言死士》upon

28、028. 你们都是好

　　驴车颠簸那一瞬闻棠就伸手扶住了靠在怀里的江宥宁，又手一伸，扣住了抱着孩子撞过来的枣娘。

　　枣娘和孩子双双惊醒，她匆忙道谢，坐稳后就急着去安抚怀里惊哭的孩子。

　　而驴车外面的父子俩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两人都摔下了驴车了好在边上有野草垫着，没摔出什么大碍。

　　两人才刚爬起来就听见了里面孩子的哭声，也没贸然去掀驴车帘子，只着急的追问：“你们可是摔着哪里了？孩子怎么样了？”

　　枣娘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解释：“我们都没事，孩子只是受到了惊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头连声应着。

　　他看了看天，声音沙哑：“这驴也累了，我们也跑了一夜，离县城应该已经很近，让这驴好生歇歇吧，我们等天彻底亮了再继续走，也趁这会儿吃点东西。”

　　他这话就是说给闻棠听的：“恩人，您看行不行？”

　　枣娘抱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孩子，也看向闻棠。

　　闻棠没意见，将包裹拿过来，里面收着干粮和水囊。

　　她先给了江宥宁。

　　一晚上没喝水，再加上先前吃的干粮实在是太干巴，让人更容易渴，睡着的时候江宥宁没觉得怎么样，现在醒了，感觉自己嗓子干哑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她也没拒绝，连忙小口喝了几口，嗓子稍微舒服点了就连忙把水囊递给闻棠：“阿棠，你也喝，渴死我了。”

　　闻棠接过来喝着。

　　枣娘等人也在忙着给孩子喂水，然后自己喝水，喝了水，却没有要吃东西的意思。

　　囫囵休息过后，脑子好像缓过神来了，死里逃生以及与山匪拼死搏斗的后怕终于涌了上来，父子俩怕的厉害，手抖个不停，一想到昨晚月光和火光照射下的惨状，他们就想吐，不停的反酸水，根本吃不下东西。

　　只有江宥宁还好些，她始终坐在驴车里，只隐约窥见一些边角，又有闻棠始终陪在身边，她没觉得害怕，只有安心。

　　具体就体现在吃喝不愁上面了。

　　她和闻棠到了外面去透气，江宥宁蹬蹬腿脚，小声道：“屁股都坐麻了。”

　　两人站在外面迎着晨光往肚子里塞干粮，旁边的驴子也在低头往肚子里塞草，少年攥着一把铜钱走过来，递给闻棠，解释：“这是那个……那个小子当时放在车上的。”

　　不少铜钱都染了血，闻棠扫了一眼，摇头没要。

　　江宥宁替她说话：“应该就是你们当时给的车钱，你们自己拿着吧。”

　　“这……这怎么好，你们救了我们，还让我们搭驴车去县城……”少年磕磕绊绊说着，他实在说不来这样的话，只得求救般朝自家嫂子看去。

　　兄长离家多年，他和爹都是笨嘴拙舌的只会说几句囫囵话，这些年全靠嫂子跟邻里打好关系，遇到需要说话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向嫂子了。

　　江宥宁却没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直言道：“这钱我们不会要的，你们什么都不要再说了，阿棠不爱说话，我也不太会跟你们扯什么人情世故。”

　　她根本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因为本来就没人教过她这些。

　　本来想说些什么的枣娘听完，默了默，最后什么都没说，让少年把铜钱收了起来。

　　一时之间没人再说话，只有驴啃草偶尔发出的动静，舒适的晨风吹拂着，老头扯了把草根塞嘴里嚼了嚼，突然哑声道：“那两口子都是给人家里当奴才的，活了命却还想着替主人家报仇，看来那户主人家是好人。”

　　他的声音不高，更像是自言自语感叹。

　　没人接话，他们也只是听客，侥幸逃生，没有背负上那样的血海深仇，也就无法说出什么感同身受的话。

　　可能是干粮太干，江宥宁扛过了饥饿后就有点吃不下了，她撕扯下来一小块，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

　　闻棠吃完手上的，顺手把她手里的拿了过来，几口塞进嘴里嚼嚼咽下，然后道：“别吃了，等进城了吃顿好的。”

　　“嗯！”江宥宁精神一振，她伸了个懒腰，看着东边朝阳，眯了眯眼想，好自由的风，她和阿棠的未来就像今天的朝阳一样，她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但不急，可以慢慢来，走不完也没关系。

　　天边被撕开的口子越来越大，日头逐渐高升，天彻底的亮了。

　　驴子吃饱了就开始躲在阴凉地睡觉，最后还是老头连哄带赶的才把它拖起来继续赶路。

　　等终于到了县城门口，城门已经开了，进城的队伍排了老长，老头连忙赶着驴车排到末尾去。

　　江宥宁好奇的从驴车里探出头，沿着队伍看了一眼，大多都是挑着东西或是背着背篓打算进城卖的普通百姓。

　　整个队伍里就见着他们这一辆驴车，引来不少目光打量着。

　　见有人从驴车里探头出来看，马上有机灵的扬声吆喝起来：“桃子！水灵灵刚摘下来的大桃子！”

　　有一个人开了口，立马有人有样学样的跟着喊，要不然怕自己一离开就会被挤出队伍，恐怕都有人要挑着东西挤到驴车这边来。

　　江宥宁吓了一跳，连忙缩了回去。

　　前头的守城官出声呵斥了两句，队伍里才又逐渐安静下来。

　　进城不但要查过所，还要交铜钱，一人两个铜子，还有驴车马车的，这些畜牲也得另交一个铜钱。

　　闻棠没有过所，她下了驴车，朝江宥宁道：“你进去后先找个地方吃饭，我会去找你。”

　　她将包裹塞给了江宥宁。

　　枣娘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意识到什么，连忙压低了声音问：“恩人，你……你怎么进城？”

　　“我自有办法。”闻棠没多说。

　　她也没让江宥宁进城后再跟着枣娘等人，交代完江宥宁后她就走出了队伍，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进城门时，老头替江宥宁把进城的铜钱一起交了，只是守城官在查看江宥宁的过所和户帖时多看了她几眼，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打量。

　　显然县城沈家老爷找人冲喜续命的事情都传到云栖镇去了，在岐江县也不是什么秘密。

　　好在一行人还算是顺利的进了城。

　　一进城，江宥宁就谨记着闻棠交代的话，她朝枣娘道：“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你们去县衙，我要找个地方等阿棠过来。”

　　可枣娘却很不放心，道：“我们的事情不急，反正已经顺利进了县城，接下来只要去县衙就好了，倒是你一个人，那位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来，又顺不顺利，倘若——”

　　她顿住，怕江宥宁听了不高兴，连忙找补了几句：“我只说一个万一，万一那位姑娘没能顺利进城，我们还能帮你想想办法。”

　　一直忍着没开口的少年这时候也终于激动道：“我哥在县衙，到时候肯定能帮上忙。”

　　“当然这只是万一。”枣娘道，“等那个姑娘顺利找过来，我们就马上离开。”

　　江宥宁被说动了。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枣娘确实说的对，要是阿棠一直不来，她孤身在这岐江县里，也确实没人能找的。

　　“好，那就多谢你们了。”江宥宁摸了摸怀里的包裹，里面还有闻棠留给她的银子。

　　她道：“那我请你们吃碗面吧！方才排队进城时，我听前头的人说有家面瘫的浇头面好吃，我们去吃那个吧！”

　　虽然枣娘等人一个劲儿的推辞，但江宥宁还是做主给他们一人点了一碗浇头面，故意板着脸道：“反正我已经点了，你们不吃，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那就只好浪费掉了。”

　　她见少年伸手往怀里摸，又连忙道：“你们不许把钱还我，不然我就自己等阿棠过来，不要你们陪我一起等着了。”

　　她抱怨：“你们好心帮我，我岂能没有一点表示？”

　　一碗浇头面的价格其实并不算十分昂贵，只是对于枣娘等人来说，平常是舍不得花钱来吃这个的，不如买点肉回家自己下个面吃，味道固然比不上面瘫，至少吃的值。

　　但是突然能吃上这么一碗面，也确实让人心里满足欢喜。

　　老头和少年笨嘴拙舌，说不出多余的话，只能一个劲儿道谢，然后埋头大口吃面，热气蒸腾下遮掩住了几分泪意。

　　枣娘红了眼眶，却是笑着的，小声道：“几十年辨不清左邻右舍的人心，我们被逼的背井离乡，反倒在路上碰见姑娘你们这样的热心人。”

　　江宥宁有点不好意思，耳朵红红的，又忍不住道：“两天不到你就觉得我们是热心人，也难怪被人骗被人欺负了。”

　　“也不是这样的……”老头黑脸涨红，黑红黑红的，他抹了一把脸，看了看左右，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们都知道，对你和那位姑娘来说，把我们都杀了才是最安全的……”

　　当时他们一路过来，也没有碰见别人，只有他们这些知情人都死了，江宥宁跟闻棠才会是最安全的。

　　可闻棠没杀他们，江宥宁也只字没提。

　　更何况，倘若不是闻棠，他们这一趟是真的没法走出青密山。

　　老头说的是事实，江宥宁没否认，枣娘看样子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唯独那个少年，捧着面碗呆愣愣的，而后朝江宥宁一脸真心实意道：“姑娘，你们是真的好人。”

　　江宥宁：“对对对，我们是好人，你们吃饱了没有？好人请你们吃面就要吃到饱。”

　　她朝面摊摊主扬声喊：“老板，能再来两碗面！”

　　蒸腾的热气背后，正忙活的满头大汗的老板笑着应声：“好嘞！马上来！”